離開了王都中央西站，帶著莉莎和小書記官的安森上了首席審判官的馬車，徑直前往求真修會在克洛維城的大本營。

    他們離開的相當(dāng)及時——幾乎剛剛離開車站不出兩條街，幾個人就撞見了正帶領(lǐng)大隊人馬，全副武裝朝車站趕過去的陸軍，甚至還有白廳街警察陪同，用刺耳的鐵哨聲在前方開道。

    見到陸軍這么大張旗鼓，自以為當(dāng)了英雄的首席審判官，也心有余季的擦了擦額頭的汗——要不是塞拉·維吉爾提醒及時，被陸軍從手里搶人，自己的面子可能就真保不住了。

    安森則對陸軍的行動效率相當(dāng)感興趣…雖然比教廷慢半拍，但也明顯是提前得到了消息的。

    按說能準(zhǔn)確知道自己抵達(dá)王都時間的人屈指可數(shù)，更準(zhǔn)確的說，只有鐵路委員會的核心高層才有可能。

    換句話說，他們不僅把情報告訴了路德總主教，還賣給了陸軍部…這可就有意思了。

    安森忍不住看了眼旁邊的小書記官，后者似乎仍然處變不驚，平靜的仿佛對眼前局面早有預(yù)料一樣。

    等又穿過兩個社區(qū)，一行人終于來到腓特烈大街，看見了求真俱樂部的招牌。

    “從今天開始，你們暫時就要住在這兒了。”

    率先跳下馬車的科爾一臉不情愿的開口道，沖身后冷清的俱樂部大廳指了指：“沒什么必要的話，盡量不要離開，必須出門也要先和我打個招呼，至少提前半天?！?br/>
    “為什么是半天？”小書記官非常懂事的替安森問了出來。

    “廢話，因為只有提前半天，我才好安排人手跟蹤和監(jiān)視你們——真以為我剛才的那番說辭只是為了搪塞陸軍部嗎？”

    科爾翻了個白眼：“本就人手緊缺忙的不可開交，還得應(yīng)付你這個大麻煩，不會覺得求真修會真的很樂意干這種事情吧？”

    不覺得，但你們肯定很擅長這種善后工作…內(nèi)心忍不住吐槽一句的安森，表面上還是要客氣客氣的：

    “抱歉，給諸位添了不少麻煩?！?br/>
    “行了行，被你找麻煩是很難受，聽你道歉就更難受了。”科爾哼笑一聲，眼神懶散：

    “反正你也不會因此記得求真修會的人情，大家都清楚這是怎么回事…快進(jìn)去吧！”

    說完也不管車上剩下的三人如何，科爾自顧自的就推門而入。

    這家伙和以前還真是不太一樣了，總感覺他在刻意模彷勞倫斯隊長，結(jié)果模彷出了全新的風(fēng)格……

    內(nèi)心都囔的安森挑了挑眉毛，推開車門和小書記官還有莉莎一起下了車。

    走進(jìn)空蕩蕩的俱樂部大廳，望向已經(jīng)坐在吧臺前喝咖啡的科爾，剛想開口的安森就發(fā)現(xiàn)一道身影突然從角落里竄出來，猶如餓虎撲食般襲向三人。

    “歡迎歡迎，熱烈歡迎我們親愛的莉莎小公主，終于又回到克洛維城啦！”…

    干練的白襯衫，黑色長褲和馬甲，袖子直接擼到手肘的部位，把玩著高頂禮帽耍弄的裁縫阿拉爾弗雷德直接無視了某位總司令，單膝跪倒在女孩兒面前。

    “哎呀哎呀…明明上次見面好像才是不久之前的事情，我親愛的小公主就長大了那么多呀?！币浑p靈動的大眼睛上下打量，發(fā)出“嘖嘖”聲響：

    “破舊的老圍巾，男款的軍裝，一點兒也不搭的帽子，還有這襯衫…哎呀，居然還要穿家里人的舊衣服，親愛的莉莎真是吃了不少的苦哇！”

    “不過沒關(guān)系，親愛的莉莎回來了，有阿爾弗雷德在，絕對不會再讓你受到半點委屈！”

    “圓頂禮帽，精巧的小蝴蝶結(jié)，純潔的白色緞帶，上好的綢緞搭配蕾絲邊…啊啊啊啊…有畫面，有畫面了！”

    被嚇壞了的女孩兒直接愣在原地，一動都不敢動一下。

    她倒不是害怕這個叫阿爾弗雷德的女裁縫，主要是上次見面的時候差點兒忍不住動手，被安森沒收了她當(dāng)時心愛的博爾尼步槍。

    莉莎是懂事的好女孩兒，不會在相同的問題上犯兩次錯誤。

    好在女裁縫的注意力沒有完全集中在她身上，而是立刻被旁邊另一道纖細(xì)的身影吸引了過去：“哎，這位是……”

    “艾倫·道恩，您叫我艾倫就好，尊敬的女士?！毙浌偈侄Y貌的脫帽致敬：

    “只是安森大人一介卑微的書記官而已，還請不用對在下過分在意?！?br/>
    “果然是你！我就聽說過了…克洛維修道院的天才少年，最年輕的畢業(yè)生！”女裁縫眼前一亮：

    “不瞞你說，我其實很早就想給你設(shè)計衣服了，有幾套學(xué)院風(fēng)的男性童裝，就是完全按照想象中的你來設(shè)計的！”

    “哎…啊，啊那真是十分榮幸……”

    “不得不說，身穿制服的少年真的是別有一番風(fēng)味啊不…是品味??！”女裁縫忍不住抽動了下喉嚨，看得小書記官心里毛毛的：

    “筆挺貼身的燕尾服，不輸成年人的強大氣場，黑框眼鏡，高到膝蓋的黑白長襪搭配小皮鞋簡直…啊啊啊??！

    ”

    “阿…阿爾弗雷德女士？”勉強擠出一抹微笑的小書記官低下頭，拼命拽被對方握住的右手：“您、您沒……”

    “沒有錯，充滿童趣的少女和天才少年，真是永恒的真，善和美的終極體現(xiàn)！”女裁縫兩眼發(fā)光：

    “我決定了，我要為你們倆專門量身定做一套合適的冬裝，作為我本人對藝術(shù)的終極……”

    “咳咳咳，阿爾弗雷德！”

    眼見著這位部下愈發(fā)的不正常，繞是科爾再怎么頭疼也不得不開口警告：“收斂點兒，在客人面前要注意求真修會的形象?！?br/>
    “什么形象，你們不是早就認(rèn)識了嗎，還裝模作樣什么？”

    叉著腰的女裁縫不滿的輕哼一聲，將高頂禮帽歪戴在頭上：“就算真的有過那么一丁點兒的神秘感，也已經(jīng)被您這位首席審判官敗壞干凈了！”…

    “你！我……”

    “行了行了，不用再繼續(xù)啰嗦什么了，總之我會服從命令的。”

    擺擺手打斷了某個還準(zhǔn)備打官腔的首席審判官，女裁縫轉(zhuǎn)過身來，義正辭嚴(yán)的看著三人：

    “我是克洛維宗教審判所武器工坊的負(fù)責(zé)人，兼職總后勤阿爾弗雷德，從現(xiàn)在開始，你們的日常生活全部由我負(fù)責(zé)打理。”

    “事先聲明，這份工作是某個嫌苦怕累的首席審判官強加給我的，所以我不保證會對諸位的日常瑣事多么熱心，頂多不至于餓肚子，沒地方睡覺而已，想像仆人成群，豪門府邸那樣的生活還是省省吧?！?br/>
    “那就一切拜托您了。”安森面不改色的向?qū)Ψ街轮x道：“有什么需要我們配合的地方，肯定不會給您添麻煩的?！?br/>
    “麻煩有是有，不過我已經(jīng)不在乎了。”女裁縫的嘴角再度以不可思議的角度上揚：“只要有他們兩個，那我就……”

    “咳咳咳！”

    科爾漲紅了臉用力咳嗽，似乎嗓子是是真的不太舒服：“總而言之，你們有任何需求都可以向阿爾弗雷德提，但最好不要太頻繁?！?br/>
    “每天的報紙，正常的一日三餐，換洗衣物，她都會準(zhǔn)時提供，需要買什么東西也可以直接委托——然后還是那句話，必須外出的話，請?zhí)崆鞍胩鞎r間申請?！?br/>
    “那莉莎也是一樣嗎？”女孩兒舉手問道。

    “這……”

    科爾撓撓頭，有些不知道該怎么辦的思考了片刻：“這樣吧，小書記官可以隨便自由活動，反正你還有教廷的身份，陸軍部不敢把你怎樣?！?br/>
    “至于莉莎…最好還是先和我們這邊打個招呼——我不是對她有多擔(dān)心，純粹是多一層保障，你別多想。”

    對于女孩兒的實力，親眼見證過她一炮將黑幫頭目爆頭，又有過并肩作戰(zhàn)經(jīng)歷的科爾還是很清楚的；除非是高階施法者和能力極其難纏的天賦者，普通人再多也不是她的對手。

    “我再強調(diào)一遍，做這件事情審判所也是要承擔(dān)風(fēng)險的，沒有看上去的那么輕松——陸軍部的威脅，可不是光說說那么簡單?！?br/>
    科爾嚴(yán)肅道：“既然你已經(jīng)回來了，想必對眼下克洛維城的局勢多少應(yīng)該是有所了解的，很多事情應(yīng)該不用我再廢什么話才是?！?br/>
    “那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份熱心腸應(yīng)該也是需要回報的。”安森心領(lǐng)神會：

    “沒猜錯的話…應(yīng)該和我們共同的朋友‘悄悄話’有關(guān)？”

    科爾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眼旁邊的阿爾弗雷德。

    心領(lǐng)神會的女裁縫冷哼一聲，滿臉不屑的叉著腰從樓梯去了二樓——順便還帶走了莉莎和不太情愿的小書記官。

    目送他們上樓梯，安森這才將目光投向科爾：“有這么危險？”

    “倒不是危險，單純不想讓阿爾弗雷德這個后勤人員摻和進(jìn)來罷了?！笔紫瘜徟泄贀u搖頭：…

    “其實…她爺爺才是真正的‘阿爾弗雷德’，但因為某些意外，現(xiàn)在的她不得不冒名頂替，整個求真修會上下集體決定，不能再讓后勤人員參與到正式的工作中?！?br/>
    “我感覺這大概是一個很長的故事，所以還是到此為止吧?！卑采⑽㈩h首：“直說吧，需要我做什么？”

    “我們現(xiàn)在基本可以確定兩件事，首先是悄悄話應(yīng)該和至少一個舊神派組織有關(guān)系，其次，他這種‘慈善活動’應(yīng)該要到頭了；外城區(qū)的貧民，很快就會為為他們這段時間享受到的福利買單?！?br/>
    科爾從吧臺里掏出一個盒子，用力推從桌面上劃過：“代價，就是他們的生命！”

    “啪！”

    安森接住了盒子，忍不住挑了挑眉毛：“這個修辭過于寬泛了，能不能詳細(xì)點？”

    “你覺得對一群舊神派而言，普通人有何價值可言？”科爾反問道：

    “我們倆之間就不用遮掩什么了，你現(xiàn)在大概是個什么狀態(tài)，我多少了解一點——就從施法者的角度評價一下，普通人的價值在哪兒？”

    不不不，我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可不僅僅是施法者那么簡單…安森微微蹙眉：

    “老實說，基本是零?！?br/>
    “為什么？”

    “為什么…這稍微涉及到施法者的本質(zhì)，基本上多多少少是比較自私的——這里的自私不是說絕對利己主義，而是對除自己之外的個體，他們很少會多關(guān)心?！?br/>
    “歸根結(jié)底，施法者的目標(biāo)是進(jìn)化，不斷的進(jìn)化達(dá)到更高級的生命狀態(tài)；普通人在這點上不能提供任何幫助?！?br/>
    “所以…你現(xiàn)在最關(guān)心的，就是進(jìn)化到更高級的…存在？”

    “……我還是那個問題，為什么你們會認(rèn)定施法者們的目標(biāo)是外城區(qū)貧民的生命？”

    安森不想回答他這個問題，擺弄了下手里的盒子：“還有，這是什么？”

    “你要的問題答桉?！笨茽柸滩蛔÷N起嘴角：

    “為什么我會這么認(rèn)定舊神派的目標(biāo)是外城區(qū)貧民的生命…就是因為它?！?br/>
    “這是一場大規(guī)模的實驗，目標(biāo)未知，內(nèi)容未知，方式未知…但前提很明確，十幾萬或者幾十萬已經(jīng)對悄悄話千恩萬謝的普通人，很快就會變成他們的試驗品?！?br/>
    “賭上審判官之名，我絕對不能讓他們得逞！但僅以審判所的能力，對付這種組織稍微有些吃力了?！笨茽柕难凵窠K于嚴(yán)肅了起來：

    “我們需要一支援軍，一支在我們眼中至少信得過，大概不會三心二意，更不可能輕視敵人的援軍?！?br/>
    “然后你就想到了我？”安森面無表情：

    “你是不是忘了，我可是陸軍部指控的叛徒，而且這可是在克洛維城的城區(qū)——在這種地方?jīng)]有國王的許可，私自擅動軍隊，陸軍部就能把我叛國的罪名坐實了！”

    “前提是你確實擅自動用了軍隊，而沒有得到國王的許可?！笨茽柭柭柤纾?br/>
    “但如果有了許可，風(fēng)暴軍團是不是就能名正言順的在克洛維城內(nèi)行動了？”

    “這……要怎么做？”

    “實話實說，我現(xiàn)在也不知道，但我知道這是唯一的辦法，因為陸軍部的某些行為，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無法相信城外的十幾萬常備軍了?！笨茽柕故呛芴拐\：

    “不過第一步，就是幫你擺脫所謂的‘叛國’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