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正那話本是羞憤之下的本能反應(yīng),但正因為這樣,暴露了她壓在內(nèi)心最深處的想法。
她看不上方嫣然的爹,因為知道他是樂者。她更把年幼的方嫣然視為肉中釘,因為知道她得到了她爹的傳承,同樣是個樂者。
方嫣然嘆息一聲,道:“其實(shí),我爹不是病死的,對吧?”
方文正那話一說出口就發(fā)覺不好,臉上陣青陣白,聽了方嫣然這話,死咬著牙不回答。
方嫣然垂下眼皮,低聲道:“方嫣然也就罷了,畢竟是你肚子里爬出來的,縱然被你虐待,畢竟有生恩在??墒呛湍阃补舱砹耸畞砟甑姆蚶?,你竟然狠心下此毒手。”
一個能力強(qiáng)橫的樂者,普通病痛怎么可能會讓他大口吐血最終喪命。
其實(shí),他是中了毒吧?
除非是樂神,不然,饒是他實(shí)力再強(qiáng),也只能等死。
難怪他攔著年幼的方嫣然,不讓她去找妻主。
其實(shí)他早知道身上的毒是誰下的,知道自己的結(jié)局是什么。
就是不知道,那一刻他心里有沒有后悔?
有沒有舍不得幼小的女兒?
秀麗男子臉色發(fā)白。當(dāng)年的事,他不能說完全無辜,雖然妻主的正夫是怎么死的他不知道,只知道突然吐血身亡,但那正夫活著的時候,他可沒少給這個男人上眼藥,還總是當(dāng)面擠兌人。
不為別的,只為那個正夫的位子。
甚至他還悄悄在心里想過:如果那個男人死掉,會不會自己就能成為正夫……
但只是想法而已。
方嫣然的父親死了后,他以為是老天亦在幫他的忙,哪里想得到別的?
他不過是個小戶人家的男子,會耍小聰明會吃醋會料理家務(wù),不過絕對沒心狠到可以毒殺一個人還能面不改色泰然自若。
如今聽到樂神大人說起當(dāng)年的事情,難不成,那人真是妻主下的手?
他心里一哆嗦。
方文正怒喝一聲:“荒唐!”
方嫣然抬眼看看她:“怎么,被我說中了心事,心虛了?其實(shí)你我之間遠(yuǎn)用不著這么麻煩,事事都攤開來說更好一點(diǎn)斗龍。非扯那些親啊情的當(dāng)遮羞布,真的很無聊。當(dāng)年幫過我的人,不論是趙府的上上下下還是其他的什么人,我心里都記著,也一一回報了。不是我假仁假義,我只是覺得,這世上有句老話說得好,‘好人有好報’,總得讓這些人知道了好人真的有好報,才會有人甘心做好人,相信人心乃至社會的發(fā)展是向上的,向前進(jìn)的。”
她敲了敲桌面,側(cè)頭清冷地看著方文正:“這兩年我一直沒派人去找過你,是因為我覺得我和你沒什么瓜葛。你我之間,實(shí)在是無恩可報,亦無怨可報。但如果你今天真的要糾纏到底的話,”她突地低聲道,“你會后悔的。”聲音和表情一樣清冷。
方文正一怔,繼而更加惱火:“你為了擺脫我們這一家人,可是什么話都敢說出口?無憑無據(jù)你就誣蔑自己的娘是殺人兇手,可還有什么事是你不敢做的?”
小美人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只覺得奇怪,屋里說話的人,說的每句話她都能聽懂,卻偏偏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誰中了毒?
姐姐為什么說無恩可報無怨可報?
“然兒?!遍T外傳來了一道溫潤的聲音。
方嫣然一愣,板得死緊的臉慢慢松懈了許多:“小六兒?”
小六兒走進(jìn)來,并不看屋中其他人,徑直坐到她身邊,將手中提來的食盒放到桌上,笑道:“等了你許久,你還沒回去,我怕你餓了乏了,先送點(diǎn)東西過來填填肚子?!?br/>
梅花開接口道:“還是歌醫(yī)大人體貼,玉蓮你看我們進(jìn)來這么久,除了灌一肚子茶水,你竟然不弄些點(diǎn)心過來。”
劉玉蓮臉上一紅。她一向喜愛舞槍弄棒,做點(diǎn)心這種小事兒她從來不插手,更沒細(xì)心到給家中客人主動準(zhǔn)備點(diǎn)心的地步。
王小寶兒握了下她的手,這才道:“玉蓮是我妻主,就算準(zhǔn)備了,當(dāng)是給我吃,你們眼紅個什么勁兒,我就不信你們?nèi)蹦切﹤€點(diǎn)心吃。”
夏凈撫掌笑道:“看看,看看,一說起來就護(hù)著自己家人,連報怨都不許有。”
王小寶一翻眼睛,道:“說到護(hù),梅軍長對你可也不差吧?不知道誰一到冬天手冷腳冷就被軍長把手腳塞到懷里暖和……。”
話未說完夏凈已經(jīng)滿臉通紅。
梅花開卻不在意,笑道:“唔,我家夫郎畏寒,只能我暖他。不像小寶兒你,怕是日日替老婆當(dāng)暖爐吧?”
劉玉蓮的臉也紅了。
眼看小六兒這一進(jìn)來,屋中的氣氛立刻活躍了許多,方嫣然手下這一行跟進(jìn)來的樂者們也不再當(dāng)布景板一聲不吭,倒是方文正一家三口被晾在一邊。
小美人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眼中流露出幾分羨慕的神色。
就算不認(rèn)得這些人,至少她看得出,她們的關(guān)系都是極融洽的,而且妻夫之間的感情極好。
她已經(jīng)快到及笄的年紀(jì),親事卻還未訂下,不知道以后要娶的夫郎會不會也這般關(guān)心自己?
小六兒唇邊含笑,拈起一塊兒點(diǎn)心放到方嫣然手中:“你嘗嘗?!?br/>
方嫣然看到他,滿腔的情緒都化成憐惜,抿了抿唇道:“這原是女子該做的事情。”
小六兒道:“然兒既然忙,我做亦是一樣,你我婦夫同體,分什么你我?”
方嫣然低頭擺弄著手中那塊梅花形狀的點(diǎn)心,道:“小六兒,有人竟然敢毒殺樂者,你說這怎么辦?”
小六兒眼神一變,眸中滿是冷冽之意:“毒殺?”
他尚還記得青龍寨中尋到的那些毒樹,毒汁抹到箭頭上之后給敵軍造成多大的傷害他一直忘不了帶上包子闖關(guān)東最新章節(jié)。
這個世間,樂者們幾近無敵,只除了一樣:毒。
毒藥,提煉自藥草或動物體內(nèi)。
這是樂者天生的克星。
方文正臉色大變。
她沒想到此次前來,不但沒成功認(rèn)回女兒,反而還扯到了當(dāng)年的事情,更沒想到方嫣然知道了真相,聽這口氣,明明要置她于死地!
其實(shí)當(dāng)年的事情并不難猜,方嫣然之所以遲遲沒動方文正,并非念著她是這身體的母親,而是她實(shí)在懶得翻動身體原主的記憶。
這一次,方文正主動送上門來,她不可能置之不理,最起碼得先把記憶找出來了解一下面前這一家三口人的性情等等,沒想到這一翻,就翻出來個讓她沒想到的真相。
所以說那句話說得真好,不作就不會死。
方文正若非想著要蹭點(diǎn)兒這個曾經(jīng)的大女兒的便宜,仗著她的醫(yī)神名頭抖抖威風(fēng),也不至于落到這么個下場。
“然兒,你!你胡說什么!我是你娘!”慌亂之下,她顧不得方嫣然之前要她叫“樂神”的話,更希望能用母女之情打動女兒,以圖其網(wǎng)開一面。
梅花開等人早聽明白是怎么回事,但礙于方文正的身份,她們不好多說,只能當(dāng)背景板。如今聽到方嫣然主動提起毒殺樂者的事兒,便知道這位樂神大人已經(jīng)決意對方文正下手,立刻對屋里的下人們示意。
下人們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狈芥倘坏穆曇艉茌p,卻極堅決。
方文正嘴唇抖了一會兒,強(qiáng)笑道:“然兒,我當(dāng)年對你是有虧欠,你妹妹年少,我放在她身上的心力未免多了些。但我是你娘啊,愛你的那份心怎么可能變?你爹的事,你莫亂猜,更不要聽別人瞎傳,你爹是病死的,什么中毒,那都是沒影的事兒?!?br/>
“哦?那你不妨說說,他當(dāng)年得的是什么???請的哪位娘中?治了幾回?因何吐血?死后葬于何處?他的族人又居于何處?”方嫣然字字綿里藏針。
“我……我哪里知道,”方文正硬著頭皮道,“當(dāng)初你爹貧困交加,倒在我的院外。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掉,把他扶到屋里,給他吃給他喝,好生將養(yǎng),之后你爹有感于我的恩情,這才嫁給我,之后就有了你。但是你爹一個外鄉(xiāng)人,從來不多說他的事兒,我哪知道他的族人在什么地方?”
“他當(dāng)時病著吧?”方嫣然冷不防問道。
“病得很重,我衣不解帶地照顧了他半個多月。”方文正答。
“所以他用樂音醫(yī)治自己時,你就知道他是樂者了。但你一開始只以為他是普通樂醫(yī),娶他后或許漸漸發(fā)現(xiàn)他的手法與普通樂醫(yī)不同,這才起了疑心,最后確定他是被朝廷追殺的亡族,我說的沒錯吧?”方嫣然冷笑。
小六兒見她火氣漸漸上來,將玉一般的手放在她手背上,安撫地對她道:“然兒,這種人,你和她氣個什么?當(dāng)心氣壞了自己個兒的身子。讓梅軍長給我皇姐送去就是,不管別的國家怎么樣,現(xiàn)在在翔國,迫害樂者可是大罪。就算是數(shù)年前的案子,我皇姐同樣會受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