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中心,是一座山。
緣來山。
它或許不是全涂山最高的山峰,但卻是最厚實最中心的山脈。
而苦情樹——別名相思之樹的參天巨木,就位于緣來峰頂。
撐天巨樹高大無比,恍若天柱般,接天連地,無窮枝葉高聳入云,凡人凡妖一眼根本望不到頂。
枝葉繁茂,整座山峰都籠罩在樹蔭下。
苦情之花如蒲公英般緩緩飄落,讓山巔平添了幾分夢幻迷離。
袁胤在容容的引領(lǐng)下,身后跟著雅雅,一步一步,走上山去。
距離漸短,樹下的場景逐漸清晰。
紅衣粉裙,佩玉環(huán)鈴,橙色秀發(fā)的狐耳少女端坐草地,背對來者,一言不發(fā)。
妖力波動隱而未放,收斂得十分徹底。
看那架勢,分明就是在等他們。
“姐姐大人,你面前的這個人……”雅雅眼尖,看到了元吉。
她剛要再說什么,容容就攔住了雅雅。
“別說話?!比萑葺p聲道。
“怎么……”
袁胤知道紅紅在等待什么,就走過去,向她的背影拱拱手。
“昨日之言,需要七天,今次來,可能會短一些。”
紅紅并未轉(zhuǎn)身,“何故?!?br/>
“難以言說……”
“說?!?br/>
“既然姑娘問起,那……”袁胤瞥了一眼雅雅,拱手道,“得罪了,在下剛剛與令妹交手。”
“修為境界提升少許?!?br/>
雅雅聞言,雙頰氣鼓鼓地冷哼一聲,胸口抖了抖。
那一戰(zhàn),媲美道者四轉(zhuǎn)的妖王居然和一個二轉(zhuǎn)道士打成兩敗俱傷。
那個道士居然沒帶法寶?!
——所以,實際上是她輸了。
容容內(nèi)心暗暗后怕,外表卻是輕拍胸口,掩嘴輕笑。
“居然能打敗練成寒冰妖氣的雅雅?!?br/>
“閣下之能,令我刮目。”
紅紅略微驚訝了一番,“那還需要幾日?!?br/>
袁胤感知了一番丹田處旋轉(zhuǎn)的符力真丹。
下品符宗的符力儲量浩浩蕩蕩,遠超符靈階段,比之三轉(zhuǎn)中階道士亦是不逞多讓。
隨著境界的提升,自身的身體素質(zhì)也通過符力逐漸洗練,協(xié)調(diào)程度和精神魂力都有較大增長。
他豎起一根手指。
“一次足矣?!?br/>
聞聽此言,樹蔭下,紅紅的眼眸瞬息由翠綠轉(zhuǎn)血紅,龐大氣勢逐漸匯聚。
雅雅有些氣悶,心下詫異。
怎么我閉關(guān)這么多天,姐姐的修為反而比我高出不少?
“此言當真?!?br/>
“當真?!?br/>
袁胤的語氣無比篤定,其實他內(nèi)心卻是有些猶豫。
因為多次越級使用符箓,修為由此提高,如果再次出手,元吉蘇醒變得極為輕而易舉。
本來七天時間的拖延由此泡湯。
畢竟,如果這個時候劃水,難保不被已成巔峰妖帝的紅紅察覺到。
到那時候……
可是,如果不救好元吉,世界的軌跡依然如此,自己怎么扭轉(zhuǎn)悲傷?
頭疼啊……
“現(xiàn)在只能寄希望于元吉的性格就是我設想的那樣了……”
袁胤心中頗為忐忑,腳步不停,直接轉(zhuǎn)到了紅紅對面。
紅紅看著元吉,并未搭理袁胤。
袁胤輕輕吸了一口氣,符力輕揚,扶搖直上,在元吉胸口形成一道“者”字紋章。
光芒飄落,揮灑至元吉額頭之上。
見到袁胤如此輕松寫意的狀態(tài),紅紅的妖力氣勢緩緩衰減,雙目恢復翠綠。
“與之前相比,的確快了不少呢?!?br/>
容容不知什么時候睜開了眼,目光灼灼。
雅雅撇撇嘴,“有什么了不起的?!?br/>
“某人剛剛還和……”
“啰嗦,妹妹,”雅雅啐了一口,“你變了。”
“哎嘿,我可是什么都沒說哦?!?br/>
眼見氣氛變得輕松,容容的語氣也變得自如。
就在二姐妹說笑的同時,符箓光輝消失,化作符力重歸袁胤手中。
袁胤緊張地看著元吉。
紅紅不由得捏了捏衣角。
雅雅容容也停下了說笑。
場面頓時有些安靜。
一聲呻吟,小道士微微睜開了眼,慢慢撐起身子,用他那特有的沙啞聲調(diào)說道:
“我……”
“你醒了?!奔t紅直接開口。
元吉一時間有些愣神。
眼前的姑娘似乎很眼熟,但他記得自己應該是死了吧……
“你……我這在……”
“這里是涂山,狐妖紅仙界?!奔t紅再次開口,“你身后那位,就是把你救回來的人?!?br/>
元吉順著紅紅所指,驚恐道:
“袁胤師兄,你怎么也在地獄,難道你也……”
“……”袁胤一頭黑線。
“哈哈哈哈!”雅雅捂著肚子,不由得笑出聲,“這那里來的土鱉,地獄?!”
“告訴你,這里可是涂山,你現(xiàn)在所在的地方,是苦情樹下,全世界最最神圣的地方,你居然說成地獄?!”
元吉再次愣神,環(huán)顧四周。
花雨飛灑,天光繚繞,樹蔭之下,氣氛祥和。
“說錯了……這里應該是仙界才對?!?br/>
元吉撓撓頭。
“喂,土鱉,長得丑也就算了!”雅雅大聲道,“我姐姐費盡千辛萬苦才把你從生死關(guān)頭拉回來,你就這么毫無覺悟不知感恩么?!”
紅紅一言不發(fā),衣角似有褶皺。
“可是剛剛……”元吉木訥道,“這位姑娘不是說,是師兄救我的嗎?”
一旁看戲的容容有些愕然。
你的智商不該如此高才對……
等等,我在想什么?
“說起來,為何常胤要救這個小道士呢?”
容容看著飄飛的花瓣,思緒一時有些恍惚。
來時路上,常胤和她們說過,自己與小道士非親非故。
那為什么要救他?
還要跟隨我們來到遍地妖怪的涂山……
修道之人,不是應該都……
不是么。
那晚的狂喜,流淚的笑容……
“沒錯,是他救了你?!奔t紅的聲音打斷了容容的思路。
她揮手制止了將要發(fā)脾氣的雅雅,再次開口。
“你可愿意,永生永世,留在涂山?”
容容雅雅怔在原地。
袁胤的心撲通撲通亂跳。
紅紅姑娘,紅紅小姐,紅紅女王,你這……你這一點都不按套路出牌啊?!
我前世看的番劇……
難道都是渣嗎?
紅紅有女王屬性嗎??
紅紅會當眾表白嗎???
會嗎????
袁胤心中瘋狂吐槽,元吉卻一臉呆滯。
他的雙眼睜得大大的,臉上縱橫交錯的血痕變得更加可怖。
“留在涂山?永生永世?”
“和妖怪在一起……么?”
紅紅沒有回答,那雙翠綠的眸子已然變得血紅。
她就這么看著元吉。
元吉低下頭,良久,澀聲道:
“我……”
“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