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黃昏的天鵝

    艾倫與三笠、阿爾敏,以及其他十余特警一樣，被純黑色警服包裹,頭戴面罩，腳踩全皮鋼頭戰(zhàn)靴,手中緊握m15式小口徑純黑色警用手槍。手槍中的子彈裝有xy氰化鈉。雖然按照情報員的消息,利威爾本人應該不會來,還是預備著。畢竟，只有這種子彈才可能制服他。

    耳機里響起埃爾文低低的聲音：“目標在三樓,白衣。活捉。”

    三樓？不是禁地嗎？誰都知道三樓是基因營養(yǎng)控制中心,屬于國家機密，平時只有醫(yī)生才能進入，今天是緊緊鎖上了的。l的人還真是強悍，連那里都可以侵入。

    狀況緊急,誰都管不了那里是不是禁地了，為首的警員一腳踢開房門，用手槍將激光探測頭擊碎，一群人快速涌入。

    房間里面沒有開燈，一片黑暗。

    手槍自動佩戴的戰(zhàn)術照明燈可以照射幾米外的事物，一道道瑩白色的光芒相互交疊，膽戰(zhàn)心驚的浮沉在其中抖動。房間里有很多玻璃箱，以及各式各樣的指示器，箱子內部是一些類似于基因大腦的不明物體，外面被或長或短的管道連接，凌亂地分散到四周，為人們供給營養(yǎng)——艾倫還是頭一次進入三樓，不禁有些好奇。

    照明燈掃過那些容器表面的名稱，眼看著上面依次寫著“幸?！薄翱鞓贰薄翱犊薄袄潇o”“遺忘”“興奮”“愛情”“善良”等等各種各樣褒義的詞匯……不知為何，艾倫突然覺得有些毛骨悚然。這些“營養(yǎng)”只要輸?shù)饺藗兊纳眢w之中，就會改造人們的心理狀態(tài)、個性、甚至……情感，還有記憶嗎？！這樣跟洗腦有何區(qū)別？不合適的時間，他想起了政府宣揚的目標“無犯罪國度”……如果不僅是基因人類omega，每個人都在無意識中成為了國家的基因產品，都被洗腦，被控制了，當然可以達成這個目標??！

    這些東西，就是利威爾的目標嗎？

    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突然聽到開槍的聲音！緊接著，便是玻璃碎裂，液體流溢出來的聲響。

    頓時，整個房間一片混亂，所有特警朝著聲音的來源跑去！

    房間的盡頭，好幾個容器都破裂了，已經破碎的窗戶大大敞開著。

    “目標在二樓！”

    艾倫等人毫不猶豫地翻窗，直接來到二樓陽臺。

    長長的過道已經倒了好幾個人，皆為腿部受傷。阿爾敏掃過這些人的傷口，低聲道：“他們的槍法極其準確，每次都射擊同一個地方，誤差不到一厘米；他們很聰明，攝像頭都被擊碎了。這一次，他們并不想殺人?！?br/>
    艾倫沒說話，直接提起一個腿部不斷飆血的同事：“他們往哪里跑了？！”

    “……后院……往后院跑了……槍……槍被奪走了……”

    他話都沒說完，艾倫便蹲在窗沿，在阿爾敏喊“危險”的同時，艾倫已經跳了下去。

    嘭的一聲，他落在一輛轎車上。

    后院是個停車場，好幾輛警車沖了出去，艾倫也馬上鉆進警車，也不等同伴了，開車就飚了出去。

    山田營養(yǎng)補給總站位于南方高地，周圍盡是山脈。天空一片蒼茫，山上大雪紛飛，道路打滑。越往下追，空氣越溫暖。逐漸的，雪花變成了小雨，接著，雨停了，霧氣還是很重。每次轉彎似乎都在經歷生死游戲，一個不小心就可能就沖出懸崖，或者跟對面的車相撞。

    耳機里不斷響起同伴的聲音：“艾倫，小心開車！”

    “嗯?！?br/>
    接著，又換上了阿爾敏：“不用急，目標騎的摩托裝有追蹤系統(tǒng)，我們一定能找到他！”

    艾倫的思緒一片混亂。他不知道目標人物，是誰。

    這一次，無論怎么看，l都跟計劃不太一樣，他們派來的人，很少。這幾個人并沒有像計劃那樣，將所有的容器破壞掉，他們也沒有殺人……

    對了，到底是他們？不是他？或者她？但是，l一般行動不可能只派一個人啊？

    那個人的槍法是那樣精準、那樣熟悉……那樣的，讓艾倫恐懼！

    不對，利威爾……他不會來的。

    雖然早下定決心跟l一刀兩斷了，但是……前幾天艾倫還是忍不住偷偷利用阿爾敏的程序，再次潛入尚未被警方破解的空間。據(jù)說，他現(xiàn)在已經離開這里，要休養(yǎng)生息了……他不可能出現(xiàn)在這里的！

    ……

    然后，艾倫聽到了槍響，一聲、兩聲、三聲！

    心臟怦怦直跳，冷汗從額頭滑下。他開始無法控制地超車。他趕到了。

    幾輛警車之中，一輛純黑色摩托車摔在地上，前面有一灘血液，人不在了。這里是一片山林，特警已經跳下去開始了地毯式搜索：“目標腰部和腿部都受傷！已經跑不遠了！”

    艾倫搶走特警手中染血的醫(yī)用白褂，將頭顱深深地埋進去。熟悉的味道撲面而來。

    一個同事拍了拍艾倫的肩膀，低聲道：“提前恭喜你，這次要是真抓到人了，你絕對是頭等功。”

    艾倫沖入山林。

    雨后，從云朵的縫隙流溢下來的陽光漫溢在樹林之中，這帶的植被似乎已經開始迎接春天了，一滴滴雨水從草尖滑下。樹林過后，便是一片廣闊的溫室花卉。大白天，四角巨大的暖燈就像四個小太陽一樣照耀在大片大片的薰衣草上。這種粉紫、淡紫、青紫的花朵是那樣美麗，它們在溫柔的風中抖動著，猶如漣漪一樣蕩漾。芬芳馥郁，只是，艾倫總覺得里面帶著濃濃的血腥。

    艾倫穿梭在花海之中，時不時彎下腰，伸手輕輕碰了碰巖石、花朵上的血跡。很明顯，那個人才走，就連血液都是溫熱的。

    他大步經過盛放著薰衣草的田畝，穿過大片白色郁金香，他的思緒，是極其緩慢的。似乎已經靈魂出竅，他真正的身體正安靜地飄在一邊，不屑地注視著一切，嘴邊帶著嘲諷。

    ——你還在猶豫什么？負點特警的責任吧！想想你為了抓到他的這一天，努力了多少？經歷了多少屈辱？失眠了多少個夜晚？現(xiàn)在，又有多少人被l奪去了生命？

    ——同情？！不忍心？對他產生感情了？舍不得？怕他死掉？哈！你傻不傻啊！你以為他最后叫你別走就是愛你了嗎？你只是他的低賤的狗！那個怪物根本就沒有愛！現(xiàn)在，他又把你忘了吧！

    ——這一切，都是他罪有應得！

    ——今天終于可以為父母報仇了，你應該開心才對。

    ——標記？標記了又如何？不是只要有藥，只要有實驗室，沒有做不成的事情嗎？等他被逮捕了，被判刑了，你用藥解開標記不就成了？艾倫，難道你還真想被這種無聊的事情束縛一輩子？！

    ——那天你通知韓吉，本來就是多余的。你已經對他夠仁慈了?，F(xiàn)在，是他自己找死！抓住他吧！結束這場維持了這么久的鬧劇吧！

    ——你不是……恨他嗎？一直以來，不都在恨他嗎？

    夠了。

    夠了。

    已經受夠了。

    結束吧！

    結束吧?。?br/>
    艾倫的身體微微發(fā)抖，表情卻逐漸恢復了平靜，平靜到無情的地步。

    跑了太久，很熱，他扯掉了面罩。幾分鐘后，他終于看到了人。

    那個狼狽的男人打碎了轎車的窗戶，開門進去了。艾倫接連幾槍就打在車上，玻璃碎了一地。轎車還是被開走了。沒關系，還可以追。艾倫碎了另外一輛轎車，追了上去。

    利威爾開車的速度極快，就像在送命似的。

    滿世界似乎都被警笛侵占，艾倫的思緒，卻是安靜到死寂的。

    最后，利威爾無路可走。他在海上的懸崖停下來了。

    艾倫下車，踩在粉紫色花朵的尸體上。他這才意識到，這個懸崖開滿了歐石楠。每一朵小花好似鼓起來的風帆，在股股冷風中搖晃。聽說這種耐寒的花，象征著孤獨與背叛——這樣的場景，還真是熟悉。啊，曾經在游戲里，利威爾也帶他去過長滿歐石楠的懸崖。哈，真沒想到，一切結束的地點，就在這里么？

    十來個特警也追了上來，艾倫朝前走去。

    很明顯，黑發(fā)男人的身體已經支撐不住了。

    他站不穩(wěn)，上身前傾，一瘸一拐地在前面移動。他的左手緊緊地按壓著腰部的位置，白色毛衣的身側滿是觸目驚心的紅。他身后的歐石楠都被大滴大滴的鮮血浸染了——子彈里面的xy氰化鈉讓他的身體失去自動恢復的能力。如果不加處理，鮮血只會越流越多。

    可是，他看似不疼，也不畏懼。除了喘息凌亂之外，他沒有發(fā)出其他任何聲音。

    特警們黑洞洞的槍口正對他，大聲警告他不要再動。他好似聾了，聽不到。當他無法站立的時候，便倒在地上，一點一點朝懸崖盡頭挪去，右手一直死死地握著槍支。而頭顱，一直努力地揚起，好似向往光明的天鵝似的，望著鮮少的美麗黃昏。

    還真是個浪漫的黃昏。蒼茫的天空似乎被玫瑰染紅了，變成了奇妙的玫瑰色。柔軟的云朵好似甜膩的棉花糖，在其中悠悠漂浮。懸崖下，便是洶涌的海水，一次又一次，激烈的波浪撞在堅硬的巖石上，形成大量染有爛漫色澤的泡沫。不知道傳說中的人魚公主，會不會就是這些泡沫之中的一員呢……不知不覺，柔和的海風，還有激烈的海浪融合在一起，似乎變成了一種曼妙又熱情的音樂。每一個跳躍的音符，都在講述著生命的奇妙，都令人心動。

    利威爾終于不再挪動，他就這么仰頭，感受著冰冷的海風，還有帶著淺淺溫度的夕陽，黑發(fā)翩躚著，象征著生命的血液還在汩汩流出。而他似乎，非常滿足。

    “利威爾先生，放下槍械！舉起手來！”特警堅持不懈地命令。

    本以為他依然聽不到，但這次，他聽到了。他沒有放下槍械，倒是轉過頭來。

    利威爾的臉色比以前還要蒼白，身體更為瘦削，眼下帶著濃濃的血絲，或許，現(xiàn)在的他失眠嚴重。他額上的發(fā)絲已經被汗水粘成一縷一縷的，臉頰有些病態(tài)的紅，嘴唇卻是慘白發(fā)紫的。他的腿部、腰側都受傷了，從正面看，才知道到底有多嚴重。血液將他前面的褲子，大半毛衣都染紅了。

    他微微喘息著，熱氣從他的干澀的嘴唇里溢出，模糊了他的面容。只見他望著人群之中的艾倫，聲音喑?。骸靶」?，好久不見?！?br/>
    一陣強烈的痛感襲上艾倫，好似被人猛擊了一拳似的。艾倫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問：“……您還記得我嗎？主人……”這個稱呼幾乎是自然而然地就冒了出來。旁邊好幾個特警聽到以后，都一臉驚訝地盯著艾倫。

    “你希望我忘了你么？”

    艾倫不說話。

    利威爾輕嘆了一聲：“忘不了，怎么辦？”

    艾倫的心臟怦怦直跳，手腕突然被抓住，艾倫歪頭，看見阿爾敏那張擔憂的臉。他深呼吸，強迫自己排除所有不該有的情緒：“利威爾先生，您已經無法逃脫了。跟我們走吧。”

    艾倫的話語被強烈的海浪聲掩蓋了。

    利威爾的嘴唇微動，喃喃自語著跟艾倫的提議不相關的話語：“我一直憎恨被基因控制的身體，憎恨整個基因系統(tǒng)，幻想著拯救這個世界。卻不知道，原來自己一直都被關在牢籠里，就像被把玩的人偶一樣，一直被無聊的東西驅使著，懷揣著不屬于我的感情，做著毫無意義，甚至是罪惡的事。今天，我很高興，因為我終于，自由了?！?br/>
    “利威爾先生，這些話，我們可以在法庭上說?！?br/>
    “小狗，我一直一直，都想問你一個問題?！?br/>
    “……”

    利威爾抬頭，黑發(fā)浮動，那雙灰藍色的眸子是那么純凈美麗，帶著一絲孩子的天真：“你在我身邊待了這么久，可曾有那么一刻，愛過我？”

    阿爾敏的力道更大了，艾倫的呼吸紊亂了半天，最后說：“利威爾先生，您身上的傷已經夠重了，我們不想——”

    “回答我！??！”利威爾突然紅著眼睛吼了出來，因為激動，額頭的血脈凸現(xiàn)。

    他這一聲吼直接讓某個菜鳥開了一槍，還好子彈只是擦過他的手臂。而他就像根本沒有感覺神經一樣，依然以一副快要瘋掉的表情盯著艾倫。

    艾倫低聲回答：“我恨你?！?br/>
    利威爾怔忪了十多秒，瘋狂的表情消散，他輕輕笑了。他的肩膀微抖，整個人又變得柔和，恍若在空中盤旋降落的羽毛。

    此刻，被夕陽暈染的景色到達了最美妙的狀態(tài)——他渾身都被染上了令人心動的玫瑰色，如同獲得了新生。

    只見他就這樣仰視著艾倫，緩緩抬起黑色手槍，聲音喑?。骸翱墒?，我愛你。”

    周圍所有人將槍舉得更高，神經緊繃，一副隨時都可能開槍的樣子。

    艾倫瞪大雙眼，他幾乎可以聽到自己的神經迸裂的聲音，整個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就像被打了麻醉劑，動不了，什么都說不出來！

    他眼睜睜地看著利威爾轉移的瞄準區(qū)，毫無預兆地將那把裝有xy氰化鈉的手槍抵上太陽穴，閉上雙眼。緊接著，便是“嘭”的一聲槍響。

    鮮血四濺中，利威爾的身體就像斷了線的風箏，后仰，栽下了懸崖。

    當槍聲響起的同時，艾倫分明聽到他夢囈般的話語：

    “艾倫，我愛你?！?br/>
    ——tocontinued

    作者有話要說：寫這章滴后面，我又淚奔了orz

    非常感謝言家小沁扔的手榴彈,今天說不定你又在自習室看到啊，各種安撫你！=3=

    非常感謝傻傻ヤ逼扔的4個地雷，嗷我會加油的><

    非常感謝彼岸扔的3個地雷，這章……我只能說挺住啊筒子orz

    非常感謝tsukioto扔的地雷,各種抱住你蹭，話說今天貌似抽好了，我終于可以回復評論了……不然我回復一條等半分鐘真是咳咳……

    非常感謝偽丫子扔的地雷，噗，飆淚啥的虎摸，我寫到這章滴時候也差點飆淚了orz哎呀要是我告訴你虐幾章不就劇透了嗎，頂鍋蓋><

    非常感謝涼介禮奈扔的地雷,哈哈是啊有寶寶了信息量就是大><

    非常感謝莎利絲扔的地雷,苦逼的是艾倫不知道利威爾有寶寶……orz

    非常感謝妞寶兒扔的地雷,關于孩子，利威爾在被艾倫標記之后都一直吃避孕藥，但是11月底他被艾倫感動到了，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艾倫在看電影的時候yy孩子還說給利威爾聽，利威爾吻了他呢。從那之后，他就沒吃避孕藥啦。

    非常感謝君言扔的地雷，其實寫這章滴時候，我有點后悔設置艾倫發(fā)短信，因為不夠虐（泥垢）

    非常感謝茗翊扔的地雷,揉揉你><

    非常感謝雪莉莉扔的地雷，沒在上章發(fā)現(xiàn)你的評論，估計怕虐？虎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