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司空月一驚,不知道眾人這是何意。
“求大師兄重振司空門!”一名一向崇拜司空月的弟子流淚懇求。
雖然已經知道司空月并非男子,多年叫習慣了師兄還是改不了口。
“師父……他當日早已當眾宣布將我逐出司空門,我已非司空門人?!彼究赵戮芙^道。
“此言差矣?!彼究諍W上前一步,說道:“想我司空門自先祖開山立派已來,至今已有數(shù)百年歷史,是無數(shù)先人打下的江山,并非他司空玄一人的司空門。
司空門門徒遍布天下,如果就此沒落,將會引起劍道門動蕩不安,淪落到任人宰割的地布。
人常說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才不負俠義精神。
雖然司空玄鑄下大錯,但他縱有千般不是,畢竟與你有父女之情,加上師徒一場,從小把你養(yǎng)大,教你本領,與你有恩。
是司空門的栽培,你才有了今日,置之不理,于心何忍?”
司空玄一死,司空門的勢力大不如前,以后很難再有往日風光,恐怕還會遭受百家欺凌。
只有司空月才能重振司空門。
因為現(xiàn)在她與龍隱客棧那些世外高人交好,身后有不塵谷做靠山。
那個一直影子一樣跟在她身邊的云夜吸收了司空玄的靈力,此時的功力深不可測。
她的親生母親是劍道門世家百里門門主的女兒。
南宮世家的南宮日與上官世家的上官星,與她曾并稱耀天三公子。雖然此后這一稱號不復存在,但是相信三個人之間的情誼不會改變。
有這么多堅強的后盾,在她的保護之下,沒有人敢動司空門,司空門一定會恢復往日的輝煌。
那個新晉天下第一的高手云夜,對司空月言聽計從。
抓住司空月,就等于為整個司空門拉攏了一個最大的靠山,劍道門百家都會忌憚三分。
各家對云夜巴結無門,托司空月的福,司空門能近水樓臺先得月,這是其他各家都沒有的優(yōu)勢,絕不能白白放過。
司空月本不想理,但是司空門門下產業(yè)眾多,關系成千上萬家庭生計。
真的撒手不管,的確恐怕會有無數(shù)人受累也是實情。
司空門那三個分門門主本來一直存有爭奪總門主的野心,通過今天的事情,卻把這個總門主的位子當成了燙手山芋。
因為經過今天這件事,司空門變成了一個很難收拾的爛攤子,在劍道門地位一落千丈。
那些一直覬覦司空門的人像禿鷲一般,盯上這塊他們守不住的肥肉,定會趁機吞并司空門的產業(yè)。
他們沒有那個能力去阻止,自身難保,說不定還會惹禍上身。
這司空門門主的寶座并沒有他們想象中那么好坐,司空絕與司空玄的下場就是前車之鑒。
所以,此時他們早已經不再像之前那樣,對爭取這個門主之位那么狂熱,反而避之唯恐不及,誰也不愿接手。
所有人一個心思,一致決定,定要牢牢抓住司空月。
就算抱住她的大腿哀求,也決不能任由她丟下司空門一走了之,自己與那個云夜逍遙快活去。
司空奧一番冠冕堂皇的說辭,竟讓司空月無從反駁。
接照他的說法,如果今天司空月拒絕,就是大逆不道,忘恩負義。
這頂大帽子扣在頭上,還真是讓人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司空月正在為難之際,突然看到了人群中的司空羽,腦中靈光一現(xiàn),頓時有了主意。
司空羽一抬頭,目光與司空月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接。
司空羽怔了一下,不知為何,他好象一下子明白了司空月的決定,知道了她一會要說什么。
方才司空門人請求司空月接任門主時,只有司空羽并未跟著那些人一起發(fā)聲。因為他最了解他的公子,知道那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雖然知道司空月是個女人,但在司空羽心目中,她的地位不但沒有降低,反而更加崇高。
司空月,永遠是他誓死效忠,要一輩子拿命守護的公子。
現(xiàn)在,他的公子正看向他。
這道目光,似乎在無聲地征詢他的意見,里面有希翼,有請求,還有更多堅定的信任。
司空羽雖然靈力不夠,卻頭腦靈活,足智多謀。他長袖善舞,八面玲瓏,是個擅于經營事業(yè)的天才。
從在受那么多限制的條件下,都能把醉仙居打理得這么好,就可以知道他的能力不止如此。
給他一個更大的舞臺,他定會發(fā)揮無窮的潛力。
司空門在他的帶領下,一定能開創(chuàng)另一個嶄新的天地。
司空月明白,那些人之所以想推自己上位,無非是看中了她背后的那些靠山。
那如果自己不做門主,而是用這些關系給司空羽撐腰,諒劍道門百家也同樣不敢把他怎樣。
給司空門找個堅強的后盾的目的同樣能達成,相信司空門下眾人應該能接受這個退而求其次的決定。
她不做門主,藍不道他們這些靠山是對劍道門的一種威懾。
她親自擔任門主,勢必要親自面對那些紛爭,極有可能會在將來某一天,無意中把這些今天幫自己洗刷冤屈的恩人,牽扯到司空門的恩怨中去。
那不是她想看到的,無異于恩將仇報。
她指定的人,就等于她自己親自掌管一樣,司空門下諸人不敢不服從。
她會在背后支持,結果是一樣的。
何況現(xiàn)在所有人都知道了自己的身世,難免會有人在背后非議,對司空門并不一定是好事。
所以,司空羽是最合適的人選。
最重要的是除去表相,司空羽骨子里是正義的,一定會帶領司空門走上正途。
不會再像前門主一樣為爭名奪利違背人性,打著正義的旗號做出邪惡的事情。
而司空羽一定會答應,因為他知道自己的公子志不在此,不適合那種明爭暗斗的生活。
從前司空月身不由己,為報師恩為司空門賣命,沒有一天為自己而活,不知道快樂為何物。
為了不讓司空月沾染那些骯臟,他替她一一擋下。
現(xiàn)在他看到司空月的臉上有了笑容,知道了司空月終于有了想過的生活。
他會拼盡全力去做好,只為讓她從此自由。
這種心情,竟有點像那些為了兒女可以賭上一切的老父親一樣。
司空羽的目光堅定地迎上司空月的目光,無需多言,他已經明白了自己的使命。在眼神中給了司空月他的答案,做出了無聲的承諾。
我會做好的,替你打造一個你心目中的司空門。他在心里發(fā)誓。
對于這一點,司空月深信不疑。
心有靈犀的二人,以目光對司空門的未來做了一個無形的交接。
云夜眼巴巴地望著司空月,就見司空月分開人群走到藍不道身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藍不道點點頭,招呼云夜:“夜兒,走了。”
“走?去哪兒?”云夜傻傻地問。
“當然是回不塵谷啊?!?br/>
“我不……”云夜剛要拒絕,藍不道一把抓住她的衣領,拎起便行。
“月不一起走嗎?”云夜一邊回頭一邊可憐巴巴地看著司空月。
“她還有事?!彼{不道腳下不停。
怎么會這樣?月為什么不跟她一起走?她想象中的應該是事情已了,司空月招呼自己:夜,你的扇子呢?
在這里,她拿出腥風血雨扇。
御扇,走了!司空月說道。
然后她問去哪里,司空月回答:當然是跟你回不塵谷。
再然后司空門門人哭爹喊娘地挽留,哀求司空月不要走,不要丟下他們,司空月回頭說:這世上沒有人比她更重要……
嗚嗚,原來一切都是自己想象的,司空月竟然選擇留下來。
這是要去做那個破司空門的破門主,不要她了嗎?嗚嗚……
在無聲的抗議中,云夜不情不愿、愁眉苦臉地被藍不道帶回不塵谷。
藍不道將風痕淺的尸身帶回不塵谷,葬在聽風泉邊,也算是了卻了他生前想重回不塵谷的夙愿吧。
一場血雨腥風,隨著他的死而平息,江湖似乎也恢復了往昔的平靜。
但是,江湖又怎么會永遠平靜呢?說不定下一場風波正在暗中蘊釀,隨時可以掀起驚濤駭浪。
江湖險惡,端看君怎么行走,尋一知己,攜手同行,閱盡天下風光,足矣。
莫道知音難覓,說不定,屬于你的那只兔子,就在人間某處癡癡地等你。
快找尋,莫遲疑。
藍不道把所有參加這次護月行動的好友全部邀到不塵谷作客。
眾人早就聽說谷內有藍不道珍藏多年的好酒,一向思而不得。
今日終于有機會入谷一嘗,當下歡聲雷動。
一群年過半百的老頭子竟高興得像個孩子一般歡呼雀躍,狂喝怪叫,手舞足蹈。
藍不道好酒,整日里手不離酒,誓要嘗遍人間佳釀。
早就聽說藍不道喝遍天下幾十年,卻沒有找到一種令他百分之百滿意的好酒能征服他挑剔的嘴。
嫌別人釀的不合心意,身為天才的他便自己親自動手,搜羅世間最珍稀的所有可用來釀酒的東西,打破常規(guī),用自創(chuàng)的獨特手法釀出世間最好的酒。
一滴千金不換,并取了一個很長很拉風的名字,叫做空前絕后萬古無敵一滴香。
聽聽這名字,就知道藍不道對自己的杰作多么滿意。
眾人早就聽說過此酒的美名,卻一直無緣品嘗。
小氣的藍不道從來不肯分一滴給別人喝,全都藏了起來。
然后自己四處吹噓,惹別人眼饞不已,直想揍他。
越是藏的深,傳的越神乎其神,越令那些好酒的人垂涎三尺心癢難耐。
曾經有好友想偷偷潛入不塵谷偷酒,卻被藍不道發(fā)現(xiàn),翻臉不認人,趕了出去。
今日難得藍不道高興,破天荒大方地邀請眾人來他的一向不讓外人涉足的秘地,品嘗向來自己獨享的絕世美酒。
這是多大的驚喜啊,此行再險也值了!
下次再有這種好事,哦不,危險的活,一定赴湯蹈火,隨叫隨到,任由差遣。
機會千載難逢,大伙怎能不欣喜若狂?這比酬予千金更令人心動。
畢竟對于這些脾氣古怪的世外高人來說,千金易得,好酒難求啊。
還等什么,快走快走!
莫要等過一會兒藍不道高興過后回過神來反悔。
若是好不容易等到的機會化為泡影,白高興一場,大家非惋惜吐血不可。
于是,一行人紛紛御劍,拔地而起,迫不及待地沖向不塵谷。
得了空,見四下無人,云夜悄悄問師父,此役中未盡全力,不怕別人懷疑你們是浪得虛名嗎?
藍不道意味深長地說:這一場是你們年輕人的主戰(zhàn),我們只是從旁協(xié)助,切不可搶了你們的風頭和歷練的機會。只有到萬不得已,才會上場助陣。
頓了一下,藍不道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看了看云夜,感嘆到:“冥冥之中,自有定數(shù)?!?br/>
聽聽,這個借口多么冠冕堂皇。云夜嚴重懷疑是師父根本就把這場大戰(zhàn)當成兒戲,這么大事這臭老頭還在玩。
云夜不知道的是,藍不道想起了十年前,在月老祠司空玄為了脫身,暗中打了還是小乞兒的她一掌。
當時藍不道并沒有看到司空玄下手,把云夜帶回不塵谷后才發(fā)現(xiàn)她身受內傷,差點掛了,調理了很久才保住她的小命。
若非當日司空玄那一掌,讓云夜心智受了些損傷,說不定云夜就不會保留這樣單純的心性。
如此可能就練不成靈泉洗髄功,今日又怎么因緣際會打敗司空玄?
冥冥之中,因果循環(huán)。當年司空玄的壞心竟成就了現(xiàn)在的云夜,順便讓她在無形中報了當年的一掌之仇。
司空玄如果早知道她就是當年的小乞兒,恐怕會后悔當初為什么沒一掌拍死她吧。
這就是天意。
不過,這場大戰(zhàn)表面上看似是云夜出盡了風頭,其實如果沒有龍隱客棧那么多頂尖高手保駕護法,她根本不可能威懾住場上各懷鬼胎的劍道門百家。
那些人一定會趁火打劫,在她與司空玄對決的緊要關頭,下手傷她。
或者在她要走火入魔之時,阻擋司空月不讓她為云夜引導真氣。
這樣便能一箭雙雕,同時消滅兩大隱患。
日后他們才能高枕無憂,繼續(xù)打著正義的旗號為所欲為。
所以,此戰(zhàn)勝利背后的功臣,應該是以張絕世為首的龍隱客棧諸人。
一向清靜的不塵谷內,因為來了一群不拘小節(jié)的客人而變得熱鬧非凡。
連習慣了安靜的鳥兒,都被這些人突如其來大嗓門的笑聲呼喝聲驚擾得不得安生,四處亂飛亂撞。
只有云夜郁郁寡歡,這歡樂的氣氛感染不了她落寞的心情。
一直神游太虛,好象與這熱鬧的場合格格不入。
索性不再勉強自己,趁大家沒注意,她一個人悄悄走開。
不塵谷掬翠潭
云夜悶悶地坐在潭邊一棵大樹下,把頭埋在腿間,自怨自艾,一動不想動。
耳邊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應該是師父來找自己了吧。
視線里出現(xiàn)一雙白色的靴子,一截月白色衣擺。
月白色?不是師父!
云夜猛地一抬頭,一個月白色身影映入眼簾。
繼續(xù)向上看,是那張熟悉的令她沉淪的面容。
正是她方才還在怨著的人。
云夜愣愣地看著眼前的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為是思念過度出現(xiàn)了幻覺。
司空月伸出一只手,云夜傻傻地伸手接住。
這手是溫熱的,不是在做夢,是月真的回來了!
云夜猛地站起來,一下沖進司空月的懷里,緊緊抱住她,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這一聲既是委屈也是釋然,喜極而泣。
司空月輕輕拍著云夜的后背,直到她的哭聲停止了,才放開她,伸手為她擦去眼淚。
“為什么哭?”
“我以為……我以為你要留在司空門,不回來了!“云夜癟癟嘴,大大的眼睛又蒙上一層淚,看上去可憐巴巴,就象個被拋棄的孩子。
“我讓你師父轉告你,讓你先回不塵谷,我隨后就來,他沒有告訴你嗎?”司空月微訝地問道。
沒有!
這個臭老頭,又耍自己!
“我回來了,別哭了?!彼究赵潞逯埔?。
“那司空門你放著不管了嗎?”云夜小心翼翼地問。
“讓別人去管?!彼究赵潞喍痰鼗卮?。
“你放心?”云夜懷疑地問。
司空門畢竟是司空月從小長大的地方啊,云夜知道,她看似冷情,其實骨子里重情重義。
“司空門,沒有你重要?!彼究赵潞唵我痪湓?,讓云夜的心瞬間從谷底飛上九重天。
這一次,不是她的想象,她真的等到了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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