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諾維的家是獨棟別墅,佇立在半山腰。即使是冬天,周圍的植被也長得極好,蔥蔥郁郁的,包圍著這棟遺世獨立的白色歐式建筑。
紀繁星走在庭院里的小石子路上,忽然停下腳步,看著種滿薄荷草的庭院,眼眸動了動,落在其中一株薄荷草上。
江諾維站在她的身后,單手插在兜里,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靜默的注視著紀繁星的背影。
片刻。
紀繁星開口,“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
江諾維彎了彎唇角,反問:“你說的以前是多久以前?”
紀繁星回頭,淡漠的眼神對上江諾維湛藍色的眼珠,眸光一轉(zhuǎn),旋即又收回目光,默不作聲的走出庭院,離開江諾維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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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繁星茫然的站在十字街頭,看著來來往往,飛馳而過的汽車,手指收在袖中,彎曲成拳。
昨晚,她做了一個怪夢。
夢見那個曾在電梯里出現(xiàn)在她腦海的畫面變成了她真實的記憶。
女人的樣子也一點一點清晰。
她的眉眼,她的神態(tài),她的喜好,全都與紀繁星一模一樣。
畫面里的女人,好像就是紀繁星自己一一樣。
在夢里的紀繁星,經(jīng)歷那個女人的開心,痛苦,不安,惶恐。
讓紀繁星在夢醒時,都恍然間覺得那個女人就是自己。
可是。
她沒有見過江諾維,也從來沒有去過M國。
她是海月星球的人,從小在91號長大,無父無母,只有老師。
僅此而已。
紀繁星如此想著,對面的綠燈一閃,她沒注意,準備過馬路去到對面。
忽然,一輛藍色跑車從拐角轉(zhuǎn)彎過來。
若是尋常,紀繁星一定可以躲開。
可是,現(xiàn)在的她,精神已經(jīng)恍惚,沉浸在那個奇怪的夢中,宛如被抽離靈魂的人一般,機械的走在馬路上,連尖銳的剎車聲都沒能刺激到她回過神來。
幸好。
跑車司機技術(shù)精湛,在車子離紀繁星只有兩寸的位置,緊急剎住了車。
司機搖下車窗,探出半個身子,怒喊道:“喂!大姐!你是不是想死?。γ婕t燈亮了,你沒看到嗎?”
紀繁星抬眸,看著他。
司機是個二十出頭的少年,皮膚很白,說話的聲音很清亮,模樣也長得清秀。
“你說什么?”
少年一怔,喊道:“大姐,我說對面紅燈亮了,行人不能走了。”
紀繁星機械的轉(zhuǎn)頭,看著對面信號燈里亮起的紅色禁止通行的圖案。
忽然,又有一幀畫面闖入紀繁星的腦海。
畫面里是一對夫妻帶著一個五歲小女孩。
小女孩看到對面五彩繽紛,裝點成花朵模樣的,立刻扯著媽媽的手,想要帶著媽媽跑去對面,要媽媽給自己買。
爸爸蹲下身子,寵溺的摸了摸小女孩額前的劉海,笑道:“瑤瑤,你要記住哦,過馬路的時候,如果對面是紅燈,就要停下來,不能過去?!?br/>
小女孩順著爸爸的手指,看著對面信號燈里亮起的紅色禁止通行的圖案,點點頭,但想了一下之后,又看著爸爸問道:“可是,爸爸,我想吃,,要是過去的時候,叔叔走了怎么辦?”
爸爸說:“沒關(guān)系,是你的,總會停在那里等你的?!?br/>
說話間。
紅燈熄滅。
綠燈亮起。
爸爸抱起小女孩,又牽過媽媽的手,一起過馬路。
馬路對面買的大叔還在那里,并給小女孩做了一朵很漂亮的花。
小女孩咬了一口,心滿意足的舞動著雙手,與爸爸媽媽一同消失在馬路對面。
“嘀……”
尖銳的鳴笛聲響起,紀繁星腦海的畫面一下就散了。
她失去焦距的雙眸也逐漸恢復神采,看著身前停的藍色跑車。
少年按了一下喇叭,又探出半個身子,一臉無奈的說道:“喂!大姐!麻煩你讓一讓,不要在馬路上發(fā)呆,我趕時間!”
紀繁星退回人行道。
少年一腳油門,飛馳而去,路過紀繁星面前時,還不忘飛出一個白眼。
綠燈亮起,紀繁星沒有動,看著對面似曾相識的信號燈,眉心慢慢皺起。
秦漠與顧謹言,還在找尋紀繁星的位置。
秦漠通過監(jiān)控錄像,看出了里面的端倪,利用自己的網(wǎng)絡(luò)覆蓋能力,找到了帶走紀繁星的車子,并擬出了一條車子行駛路線。
他開著車,按照行駛路線走。
顧謹言坐在副駕駛上,滿臉焦急,額頭不停滲出汗珠,擦了又擦,眼睛看著周圍飛速往后的畫面,生怕一不小心錯過了什么。
他眼睛尖,動態(tài)視力極佳,一眼就看到在人行道上怔忡的紀繁星,他立刻朝秦漠喊道:“是繁星!”
秦漠順著顧謹言的目光,瞟了一眼,迅速調(diào)轉(zhuǎn)車頭,往紀繁星方向行駛過去。
車子靠邊停下。
顧謹言打開車門,快步跑到紀繁星的面前,一把把她抱進懷里,欣喜道:“繁星,我總算找到你了。”
紀繁星黑白分明的眼珠動了動,輕聲說道:“我好累,送我回家好不好?!?br/>
秦漠坐在車里。
看著紀繁星與顧謹言相擁在一起的畫面。
扯了扯嘴角,轉(zhuǎn)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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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顧家,沒想到賀蘭忻也在,儼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態(tài),坐在沙發(fā)上,意態(tài)閑閑的喝著咖啡,手里還拿著一本書在看。
顧謹言見到賀蘭忻,臉色大變,第一時間看向身邊的紀繁星。
紀繁星的神情沒有變化,安靜的站在玄關(guān)換鞋。
秦漠本來想回家睡大覺,但看著紀繁星的樣子有些不對勁,他想了想,還是決定跟著他們,找個機會問問紀繁星發(fā)生什么了。
“謹言,你回來了。”賀蘭忻聽到玄關(guān)的動靜,眼睛看了過來,一見到顧謹言,臉上立刻綻放出一個笑容。
顧謹言臉上的表情逐漸嚴肅,看著賀蘭忻,語氣不善道:“你怎么來我家了?”
賀蘭忻放下書,笑道:“爺爺要我住進來的,他說我將來是顧家的女主人,要從現(xiàn)在開始適應顧家的一切了?!?br/>
話雖然是說給對顧謹言說的,但眼睛卻是看著紀繁星。
“還有?!辟R蘭忻拿起茶幾上的離婚協(xié)議書,補充道:“你把這個落在昨天的訂婚宴上了,我一起跟你帶過來了,你看是自己收著,還是給繁星,爺爺還說,要你們選個日子,早點去M國把事辦了,畢竟我們已經(jīng)訂婚了,你現(xiàn)在的身份是我的未婚夫。”
“你胡說什么吶!”
顧謹言急了,鞋子也顧不上換,直接沖到沙發(fā)旁,搶過賀蘭忻手里的離婚協(xié)議書。
他快速翻動了幾頁,目光停在最后一頁的簽名上。
白字黑字,簽著他顧謹言的大名。
“我沒有簽過字!這個簽名是怎么回事?!”顧謹言舉起離婚協(xié)議書,質(zhì)問賀蘭忻。
賀蘭忻笑笑,拿起茶幾上的咖啡,抿了一口,道:“你有沒有簽過字已經(jīng)不重要了,只要爺爺認為你簽了字就可以了?!?br/>
顧謹言把離婚協(xié)議書摔到茶幾上,怒吼道:“你們這屬于非法偽造文件!”
賀蘭忻抬眸,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看著顧謹言,道:“爺爺說,你隨時可以找他,他不介意跟你打這場婚姻官司?!?br/>
“你!”顧謹言氣的眼睛都紅了,看著賀蘭忻,牙齒緊咬道:“這件事,我會找爺爺解決的,現(xiàn)在,請你離開我的家。”
賀蘭忻挪了挪身子,換了個新的姿勢在沙發(fā)上坐好,拿起茶幾上的書,翻開剛才看的那一夜,直接將顧謹言無視。
紀繁星走上二樓。
至始至終,她臉上的神情都是淡淡的,仿佛周圍發(fā)生的一切,都與她無關(guā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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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繁星的房間門是打開的,門外還放著兩個行李箱。
紀繁星推開行李箱,走進房間。
房間被整理過,里面所有的東西都被拿走,還蒙上了一層白布。
原本溫馨的房間一下就變成了個大而空蕩的白色空間。
紀繁星走到窗邊,掀開窗簾,發(fā)現(xiàn)窗臺上那盆薄荷草不見了。
“你在找這個嗎?”
身后,傳來賀蘭忻的聲音。
紀繁星轉(zhuǎn)身。
賀蘭忻的手里,拿著一盆鮮綠欲滴的薄荷草。
紀繁星的眼睛里的光微微流轉(zhuǎn),看著賀蘭忻,道:“你好像變了。”
賀蘭忻一怔,旋即微笑,“怎么?你害怕了?!?br/>
紀繁星像聽到了個冷笑話般,漠然的扯了扯嘴角,走向賀蘭忻。
賀蘭忻退后一步,看著紀繁星問道:“你就不關(guān)心別的東西去哪了?”
紀繁星沒有說話,眼神卻透出寒意。
賀蘭忻看了一眼手里的薄荷草,挑眉道:“你很在乎這盆東西?誰送給你的?顧謹言嗎?”
紀繁星的眼珠,在聽到顧謹言三個字的時候,細微的動了下。
賀蘭忻輕松捕捉到了,嘴角勾起玩味的笑意,眼底的敵意也涌了出來。
就在紀繁星與她只有幾步的距離里。
她的手,忽然一松。
花盆快速降落。
紀繁星眼中寒意一閃,幾乎是在一瞬間,她閃身到了賀蘭忻的面前,一手抓住花盆邊緣,一手拿出口袋里的鑰匙片,抵在賀蘭忻的脖頸,劃出一道淺淺的傷口。
賀蘭忻吃痛,立刻伸手去摸脖子。
雪白的指尖沾著猩紅的血,一下就嚇到了賀蘭忻。
她立刻睜大眼睛,看著紀繁星,驚恐得抖動著嘴唇,半天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下一次,你再碰我的東西,我就殺了你?!?br/>
紀繁星抱著花盆,推開擋在門口,身子僵硬的賀蘭忻,走出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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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清泡了一杯熱茶給秦漠。
秦漠微笑道了句謝謝,接過茶卻沒有喝,放到茶幾上,一臉看好戲的看著對面愁眉苦臉的顧謹言。
顧謹言一下站起身,來回走兩步,一下又坐在沙發(fā)上,不安的挪動身子,連續(xù)換幾個坐姿,試圖讓自己坐得舒服些。
可坐姿越換越別扭,他的心情也越來越煩躁。
秦漠打了個哈欠,有氣無力的說道:“你能不能消停一下,我這樣看著你,很累。”
顧謹言最后選擇一屁股直接坐到秦漠身邊,看著茶幾上的離婚協(xié)議書,苦惱道:“剛才繁星上去的時候,看都沒看我一眼,她是不是誤會了,生我氣了?”
“可能吧,這事放哪個女生身上,都受不了?!鼻啬f話間,又打了一個哈欠,眼角還有淚水流出。
“那我該怎么辦?要現(xiàn)在上去跟繁星解釋嗎?我要怎么說?”顧謹言一連向秦漠發(fā)了三個問題。
秦漠一天一夜沒睡覺,現(xiàn)在精神有點不濟,反應一時沒跟得上顧謹言的話,隔了很久才一臉茫然的說:“啊,這個我不知道啊,我沒經(jīng)歷過這種事。”
顧謹言失落的嘆了口氣,又站起身,雙手背在身后,繼續(xù)低頭踱步。
秦漠看著來回晃動的顧謹言,腦袋暈乎乎的,一下精神沒集中,眼皮子閉上了,半天沒睜得開。
其實睡沙發(fā)也不錯。
秦漠腦袋往后一仰,準備誠服自己滾滾而來的睡意。
“啊呀!你怎么睡著了大哥!我還想你幫我出出主意呢!你別現(xiàn)在睡?。 ?br/>
顧謹言抓住秦漠的肩膀,無情的晃動起來。
秦漠的身子,像是風中殘燭,被顧謹言搖晃地差點散架。
“大哥,你找別人行不,我現(xiàn)在真的很想睡覺?!?br/>
秦漠無奈的睜開眼睛,剛好看到紀繁星從樓梯下來,手里還抱著一盆薄荷草,他一怔,立刻坐直了身子,給顧謹言使了個臉色。
顧謹言飛快領(lǐng)悟,走到紀繁星的面前,“繁星,你別……”
紀繁星沒有讓顧謹言說下去,拿出口袋里的鑰匙串,悉數(shù)遞給顧謹言,“這是你家的鑰匙,還給你?!?br/>
顧謹言一下呆住了,看著閃著亮光的鑰匙串,半張著嘴巴,解釋的話梗在喉頭,忘了要怎么說出來。
紀繁星見顧謹言沒有接過,直接丟在客廳沙發(fā)旁邊放臺燈的幾柜上,頭也不回得往玄關(guān)走去。
秦漠坐在沙發(fā)上,咳嗽了兩聲,提醒道:“有些話,要說趕快說,不然到了最后越拖越麻煩?!?br/>
顧謹言忽然腦中一激靈,立刻大聲喊住紀繁星,“繁星,你聽我解釋,我沒有簽離婚協(xié)議書,那份是假的,別人冒充我的筆記簽的字,你要是不相信,我馬上派人送到筆記鑒定處,證明給你看。”
“不用了,婚是我要離的?!?br/>
紀繁星沒有停下腳步,甚至連頭都沒有回,落下這么一句對她來說輕飄飄的話,走出了顧家。
我家顧總要悔婚了/book/97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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