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的變故擾亂了原本就不平靜的大廳，暗夜里沒有了一絲節(jié)日的喜慶，遇事波瀾不驚的葉守安此刻看著小豆子手中那黑洞洞的槍口也慌了手腳，在場人誰都不敢動作，生怕氣急敗壞的小豆子狗急跳墻。

    竇叔站在小豆子旁邊，哀求著說道:“大牛，別亂來，你把槍撂下，別沖動，葉先生待我跟你娘不薄，你可別瞎整?。∧憬裉焓莵砬筘敳皇莵砬髿獾陌?，聽爹話，趕緊把槍撂下！”

    “別廢話了爹！再叨叨我連你一塊斃！”竇大牛氣沖沖地對竇叔說，沒有絲毫子對父的恭敬。

    “你…”竇叔伸手指著小豆子，竟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小豆子的母親竇嬸突然站在了門口，看著眼前的場景不禁失色:“你這個牲口玩意！你現(xiàn)在出息了是不是！都敢拿槍對著你爹了！行啊你，你要是有能耐就把我這個娘一塊斃了吧！”

    “娘，你別管，我拿了錢或衣裳就帶你跟我爹回東北，咱們?nèi)ゾ饶愦髮O子！”小豆子回頭對竇嬸說，然后就快速轉(zhuǎn)過頭對著眾人，一臉的警惕。

    竇嬸聽了小豆子的話，也變得沉默，不再言語。

    “姓竇的！上次你打了我一槍我沒找你算賬，今天你又自己送上門來找別扭，今兒個咱們就新仇舊恨一起算吧！”小狐仙現(xiàn)出原形，瞬間便變化成一只通身雪白色的狐貍，只見這狐貍眼冒紅光，看起來十分可怖。

    在場除了祖母和葉守安見過小狐仙的真身之外，其余沒見過這般場景的人都嚇得發(fā)出尖叫！連小豆子都被嚇得差點兒濕了褲子，但手里的槍依然舉的平平的，只見他定了定神，不看小狐仙，卻把槍口對準(zhǔn)了祖母，果斷的扣動了扳機。

    “砰”！

    “操！”小狐仙見小豆子有所動作，連忙躥到祖母前面擋住了已經(jīng)從槍膛射出的子彈。

    小豆子見小狐仙身體中彈，抬高了角度又擊發(fā)兩槍，正打在小狐仙腦袋上，子彈從前額進入腦后貫出，頓時通體雪白的小狐仙便倒了下去，一地噴濺的鮮紅摻雜著幾點白花花的腦漿。

    “狐貍！”祖母看著為了替自己擋槍子兒而死在自己面前的小狐仙，眼淚止不住的往下落，整顆心說不出來的痛。

    自從祖父死后，小狐仙就留在祖母身邊陪著她，每天除了睡覺就是趴在祖母腳下幫著哄孩子，怕祖母空閑下來想起祖父而傷心就給祖母講那些深山里有意思的事，一天一個故事，每天都逗得祖母眉開眼笑的。

    小狐仙說它生下來就沒有父母，就連族里的大長老也不知道它從哪兒來的。

    祖母對待它像對待自己孩子一樣慈愛，小狐仙也漸漸依賴了祖母，它有勇氣替祖母擋槍子兒，只是為了祖母不受傷害。

    “豆子！”竇嬸沖到小豆子面前揚起手便抽了過去，滿臉的恨意。

    “錢，我一分都不會出，你兒子死活與我無關(guān)，如今你殺了狐仙，我更不會幫你！你有種就打死我們，不然…”葉守安氣啊，氣的直發(fā)抖，但是多年來的涵養(yǎng)還是讓他能夠平心靜氣地對待眼前這只牲口，看來自己養(yǎng)氣功夫不錯，但是說著說著便停了下來，因為他突然看到有一人站在廳前，一身灰色的道袍，長長的發(fā)髻，正是幾個月前救治過祖父的道士。

    “除夕夜前來叨擾，冒昧登門葉先生歡迎否？更深露重，小可無處可去，便來府上討一杯水酒吃吃?！钡朗哭壑爝叢皇呛荛L的幾綹胡須，問葉守安。

    小豆子見有旁人在，便收起了槍，沒成想腦袋上猛然挨了一悶棍，一聲不哼便栽倒在地，昏了過去。

    “個死東西，狐仙都讓你打死了！揍死你！”原來是葉妻干的。

    見妻子打暈小豆子，葉守安也沒說什么，今天葉守安是真氣啊，大過年的來這么一出，今天非得宰了這挨千刀的竇大牛不可！

    葉桂華跑到小狐仙身邊，摸著小狐仙冰涼的身體，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道長來訪，自是讓葉某家宅蓬蓽生輝，酒肉盡管取用，葉某奉陪，只是目下這情況…”葉守安眼睛瞟了瞟倒在地上的小豆子，示意道士。

    “沒事，這后生槍里的子彈已盡數(shù)打在我徒兒身上，換句話說，他那支槍里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子彈了，是把空槍。怎么打都行，但是這個人萬萬不可殺，他的下場自有天注定，他的命也非我等可以取的，自有后人去做?！钡朗客『傻氖恚瑖@了口氣，便轉(zhuǎn)過身去。

    “道長，你能不能救救狐仙？”祖母眼淚汪汪地說道，滿懷希望看著道士。

    “是啊，道長，這狐貍大仙救過鄙人兄嫂二人的性命，請您無論如何都要救救它啊！”葉守安也拱手對道士拜了拜，懇求道。

    道士掐了掐指，稍作思索后，便對葉守安說:“我這頑徒雖未對我行過拜師禮，但日后我倆必有一場師徒情誼，既然它注定是貧道徒兒，我便不會不顧它的死活，只是如今它尸身已毀，神魂也已歸位天庭，貧道實在無能為力，但是無妨，葉先生你…”道士頓了頓，望著葉守安說:“你與它尚有一十六年塵緣，他日你倆人間際會，當(dāng)萬分珍重。貧道只能說這么多了，天機不可泄露啊，日后葉先生你自會知曉?！?br/>
    “那，現(xiàn)在它就真的救不活了嗎？”葉桂華眨巴著小眼，天真的問。

    “它既已死，亦是重生。小道我參不透天機，無法得悟成仙，自然不懂神界之事。反正就是死了，救不活了”道士來到桌前，拿起酒杯也不問是誰的，就自顧自喝了起來。

    祖母擦了擦淚，撫了撫小狐貍潔白的毛發(fā)，問道:“那這個小豆子該怎么處置？”眼神里的恨意讓竇叔竇嬸渾身發(fā)顫。

    葉守安不是什么心狠的人，只是他就是瞧不上竇大牛，真想宰了他，發(fā)自肺腑的，可是既然道士都那么說了，小豆子不能殺，那打一頓總可以吧？

    竇叔竇嬸心里還是裝著這個兒子的，無論他做過什么，說到底還是自己的心頭肉，見到小豆子被捆了起來即將挨打，還是心疼得不得了，竇叔低下頭，竇嬸也悄悄地抹眼淚。

    “竇嬸，去我房里把保德的牌位請過來，讓保德在天之靈也看看他這個兄弟做的那些個蠢事兒！”祖母剛說完便想起竇嬸和小豆子的關(guān)系，便又改口道:“算了，竇嬸，不用了，你跟竇叔都回避吧，這場合不合適。”

    “陸太太，沒啥忌諱的，我這就去?！备]嬸用衣袖蹭了蹭鼻子，便拉著竇叔退了出去。

    片刻，請出了祖父靈牌，擺在了小狐仙尸身旁邊，被捆住的小豆子被幾個仆從押著跪在了靈位跟前。

    “竇叔竇嬸，你倆明早去賬房領(lǐng)紅包，過年了，我吩咐過賬房劉先生，今年的紅包比往年包的都多。我今晚要與道長一醉方休，你們先回房去歇息吧?！比~妻吩咐道。

    葉守安一家和祖母坐在桌前，廚房又擺起了一桌現(xiàn)成的年夜飯。

    “打，只要不打死，留口氣就行，打完了扔到附近的荒山里?！比~守安邊說邊端著酒杯，來到小狐仙尸體處，拜了三拜將酒灑在地上。

    三五仆從遵了吩咐，便用力朝動彈不得的小豆子打了起來，小豆子被堵著嘴，想喊也喊不出，只能咬牙吃痛。

    大年初一清早，道士走了，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葉守安在內(nèi)院為小狐仙設(shè)了靈堂，小狐仙尸身被連夜送來的棺木裝殮，身上的血跡已被租牟平和平葉桂華擦的干干凈凈。

    小狐仙躺在棺材里還是一身潔白，像睡著了一樣，卻無一絲生氣。

    小豆子前夜被打的不輕，被家仆扔到了亂墳崗，雖然頭破血流卻還留著一口氣。

    奇怪的是一大早竇叔竇嬸都沒有去賬房領(lǐng)紅包，去他們房里叫門也沒人應(yīng)，推開門去，房里空空如也，衣服首飾都不見了，似乎是連夜離開了。

    祖母藏在房間衣柜里的金絲鳳凰衣也丟了，初一下午才發(fā)現(xiàn)的，祖母不常打開那柜子，也不知道什么時候丟的。

    葉妻懷疑是竇叔竇嬸拿的，因為除夕那晚，只有他們?nèi)ミ^祖母房間。估計是聽說拿衣服能換回孫子的命，便盜了衣服和小豆子回了東北。

    祖母說，失而復(fù)得又轉(zhuǎn)而復(fù)失，丟了的就證明這東西注定不是你的，如果是你的，早晚是你的，不是你的，早晚不是你的。

    “當(dāng)家的，昨晚后半夜你跟那道長都嘮什么了？聊的那么晚，天都亮了還在說?！比~妻問葉守安，葉守安打了幾個哈欠，困意十足。

    “道長說過段時間咱們有可能得回鄉(xiāng)下待幾年，要不然，到時候咱們跟嫂子一起去東北吧！”葉守安雙眼布滿血絲，一身酒氣。

    “行啊，總聽嫂子說東北這好那好的，也沒去過，咱爹雖然葬在東北，但是自打我過門也一次都沒去過，這次可算是逮著機會了?？墒俏液孟袷?，又有了，總不能挺著大肚子去東北挨凍吧？”葉妻說著說著，臉就紅了。

    “什么？”葉守安一驚，喜極而泣，轉(zhuǎn)而跪在地上，對著天大喊:“爹，鳳如又懷上了，爹你在天有靈保佑我這一次是個兒子，一定要是個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