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然是江云流的聲音,就從我心底傳來。
“閉嘴……”
我用只有我自己能夠聽到的聲音回著。
“江忘生,你嘀咕些什么呢?”
一旁的沈離摁著蹙了眉。
“沒什么,傷口有點疼?!?br/>
我趕緊搖頭,這時,床尾的林慕又接過了話,瞟了瞟我與沈離。
“我看,是江小兄弟是有什么悄悄話想跟你說吧,沒事兒,我先回避。”
林慕說完,轉(zhuǎn)身就出了病房,病房中便只剩下了我與沈離。
“江忘生……”
沈離瞧了眼林慕關(guān)上的病房房門,跟著才看向了我。
“怎么樣?許秋城有承認你一年前的車禍嗎?”
“算是承認了吧……”
我回著,想到那石室中,許秋城與我的對話。
“他說他認識美琪,他還說……他還說……”
我死死咬牙,雙手攥緊了床單,哪怕全身因此而疼痛。
“他還說,是美琪幫他……幫他開啟了饕餮之門……”
我說完,沈離神色一沉,眉頭緊緊的皺成了一個川字。
我跟著閉眼,心中的悲傷與怒火交融著,腦海里則不停的閃過美琪朝著我做鬼臉的模樣。
許秋城的意思很明顯。
饕餮之門。
饕餮是什么?
上古兇獸,貪食無盡,并且喜食人。
五胡亂華,以人為食,傳說便是饕餮迷惑人間。
所以,許秋城口中的饕鬄之門,指的應(yīng)該就是他食人的初始。
而美琪讓他打開了饕餮之門,也就是說,是因為美琪,他才開始食人,或者說,他食用的第一個人,是美琪……
我死死咬牙,直到嘴齒間充盈了一股血腥,緊緊的攥著手邊床單,心中的交融的悲傷與憤怒,完全壓下了周身牽連的疼痛。
許秋城不僅是我一年前車禍的幕后主謀,他還吃了美琪!他還吃了美琪?。?br/>
該死!該死??!
“江忘生閣下……”
“閉嘴!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暴行?你和許秋城沒有分別!都他娘的是惡魔??!”
不等心中江云流的聲音說完,我吼著打斷了他。
然而,也就是這么一吼,我身旁的沈離,是更加的皺了眉。
我也沒有再解釋什么,心中翻涌的怒火已經(jīng)完全覆蓋了神智。
而沈離也沒有問,就站在我身旁盯著我,一直到許久之后,我心中的怒火帶著周身牽連的疼痛,使得我腦海眩暈了起來。
我的意識天旋地轉(zhuǎn),在即將黑暗的瞬間,我卻感到了一陣無比舒心的溫暖。
不是來自手掌,而是來自整個身軀……
“江忘生,你還有我,別對這個世界絕望……”
熟悉的輕喃拉回了我眩暈的意識,我感受著那溫暖,漸漸放松了緊攥的手。
直到再次清醒,心中的怒意與悲傷,終于得以平復(fù)。
我甩了甩腦袋,睜開了雙眼,對上的,是身旁沈離星辰般的瞳孔。
“江忘生,控制自己的情緒,害了你妹妹的人是惡魔,不是這個世界,你一定要記住這一點。”
我深呼吸著點頭,沈離同樣點頭。
“放心,既然你是我的小弟,而許秋城又承認了你的車禍,我一定會幫你追查到底,即是為了你,也是為了我?!?br/>
沈離說著,我只發(fā)現(xiàn),她那環(huán)胸的雙手緊緊的攥著,一如剛才我攥著床單。
我當(dāng)然知道她對許秋城懷著同樣的憤怒,因為許秋城既然承認了我一年前的車禍,也就是說,我照片墻上的一切都是對的。
就是許秋城他們,在龍牙山將依依推下了懸崖,是他們害死了依依,以造成了方進的精神失常!
思索著,沈離也再次開了口。
“只要劉隊進入莊園,找到能夠問罪許秋城的證據(jù),那么許秋城就能伏法。
而只要許秋城伏法,我有一千種方式,能問出他犯下過的所有罪行。”
沈離說完,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江忘生,我這就去找劉隊。
雖然我們不是警員,無權(quán)與劉隊一起進入莊園,但我應(yīng)該能找到與劉隊合作的辦法,一起揭發(fā)許秋城的罪行?!?br/>
“那就拜托了?!?br/>
我點頭,沈離再次拍了拍我的肩膀,讓我好好休息,跟著就轉(zhuǎn)身向病房房門走去。
我盯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打開的病房房門后,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聲音,輕喃了一聲謝謝。
沈離說的對,害我的是許秋城,不是這個世界,我不應(yīng)該絕望,因為我在這個世界里,還有她……
“勸君莫惜金縷衣,勸君惜取少年時?!?br/>
沈離走后,另一個熟悉的聲音,從病房房門外傳來,當(dāng)然是林慕。
林慕雙手抄著褲兜,來到我病床一旁附身,一雙劍眉下的眼瞳,直勾勾的盯著我。
“江小兄弟,作為過來人,我得提醒你一句。
這個世界上沒有那么多的理所應(yīng)當(dāng),可很多人都陷在了‘理所應(yīng)當(dāng)’里。
對一個女人好一點,關(guān)懷多一點,那女人就會‘理所應(yīng)當(dāng)’的知道自己的情意。
其實不是的,這個世界上很多人都很笨,只有當(dāng)你把一切說得明明白白,他們才會恍然醒悟。
所以,喜歡就說出來,不要等到有人截胡才知道后悔,那一切都晚了~~”
我聽著,白了林慕一眼。
他當(dāng)然不知道許凌風(fēng)的事兒,所以他能說得這么輕松。
“謝謝?!?br/>
我盯著林慕說著,林慕跟著一攤手。
“你之前已經(jīng)道過謝了?!?br/>
“不,這一次我要謝謝你的,是你在古堡里追殺我。”
我回完,林慕一蹙眉,跟著問我是什么意思,問我進入古堡底層之后,我的手機怎么會在另一個他手中。
我這才想到,林慕還不知道古堡底層的秘密,他進石室的時候,許秋城的法門已破,所以他并沒有如我一樣,看見無數(shù)的自己。
當(dāng)然,也沒有隱瞞,將許秋城古堡中一切的秘密,全部說了出來。
“江小兄弟,你的意思是,其實我一直在追殺的另一個我,是你?”
林慕捋著胡須,一臉的驚訝。
“是的,所以我要謝謝你,謝謝你在自以為我被另一個你殺掉之后,想殺掉另一個你為我報仇?!?br/>
是的,我要謝的,是林慕為我報仇的意圖。
“原來是怎么回事兒,這許秋城的陣法,還真是奇詭。”
林慕捋著胡須點頭,跟著又問我,是怎么破了許秋城的陣眼。
“我沒有破許秋城的陣眼?!?br/>
我如實回著,也有些想不通,直到我想到了沈離拍攝的那些照片。
“林慕,你說許秋城的陣眼,會不會就是古堡后面埋著的那些白骨,所以沈離挖出那些白骨后,許秋城的陣法就破了?”
林慕挑眉,沒有直接回答我,而是問出了另一個問題。
“江老弟,那沈姑娘應(yīng)該不是異人吧?”
我一愣,雖然不知道林慕怎么突然問沈離的事兒,但也如實點了點頭。
“沈離不但不是異人,而且從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鬼神?!?br/>
我說完,林慕點了點頭,卻又跟著搖了搖頭。
“那就奇怪了?!?br/>
“奇怪?不至于吧?
我和沈離剛進許秋城莊園的時候,就經(jīng)過了許秋城的古堡后方,那古堡后方的田土中,也確實散發(fā)這一股不對勁的濃烈肥料味。
再加上沈離本就是我們城市最厲害的私家偵探,她因此去挖掘那田土,碰巧破了許秋城的陣眼,也是理所當(dāng)然吧?”
我一口氣說完,林慕的眉峰則并沒有松開。
“江小兄弟,你誤解了我的意思,我并不是懷疑那沈姑娘為什么能找到陣眼。
而是因為陣眼這個東西,我也告訴過你,必定是陰邪之物。
陣法想要強大,陰邪之物就必須同樣的強大。
所以很可能,那田土中埋著的所有白骨陰魂,都被許秋城用法門秘術(shù)控制,使其困在田地里,無法超生。
而這樣被控制了的陰魂,一般都會因為無法超生而騰升怨氣,變?yōu)樵够辍?br/>
江小兄弟,這怨魂可不是什么好惹的東西,沈姑娘不是異人,卻能在破了陣眼,放出怨魂之后全身而退,實在讓我有些匪夷所思?!?br/>
我聽的恍然,也不由得皺了眉。
因為對怨魂什么的,我基本是一無所知。
而林慕則仿佛看穿了我心思,挑著眉問我該不會連陰魂都不了解吧。
“也不怕你笑話,我年半路出家都算不上,只是前些天,突然就能感覺到陰氣的存在,所以陰魂這方面,我還真的是一竅不通。”
我說完,林慕又是對著我一番打量。
“突然感覺到陰氣的存在?
江小兄弟,這么說來,你應(yīng)該繼承了你家族的血脈。
你的父輩中,應(yīng)該有人也是異人?!?br/>
“或許吧。”
我點頭,但心知不是這樣,我能夠感應(yīng)陰氣,完全是江云流所賜,我自己則就是一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
“那好……”
林慕再次點頭,去到病床另一邊,沈離剛才坐著的木椅上坐下。
“江小兄弟,我就大概跟你說一說陰魂一事兒……”
就這樣,林慕給我科普起了陰魂的種種。
我聽著,這才漸漸明白,陰魂是以什么形式存在與世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