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鵬飛后面還有不少譏諷的話語,可是夏南卻沒有聽見似的。
“等到大事成了之后,我兄長便要與圣女訂親……”
這句話一直在夏南耳邊回蕩,仿佛永遠(yuǎn)不會停止。
“原來,一切都只是你布下的局,為了討好外界的無上道統(tǒng),你故意與我接近,然后利用我來盜走核心陣圖……”
夏南將拳頭死死地抓住,手臂上青筋爆現(xiàn),他的臉色蒼白,眼睛里已經(jīng)布滿了血絲,甚至他整個人都忍不住在微微顫抖。
他為什么要顫抖?
是因為憤怒?悲戚?還是痛苦?
看著夏南的樣子,盧鵬飛終于是大聲獰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夏南,你知道你現(xiàn)在的樣子看起來像什么?像一條可憐的死狗!哈哈哈哈哈……”盧鵬飛覺得渾身上下都充滿快意。
他雖然具體不清楚圣女燕妙心與夏南之間的事,不過卻大概知道她利用他取得了青玄宗的核心陣圖。
現(xiàn)在盧鵬飛看到夏南的樣子,心中已經(jīng)明白他是真的對燕妙心動了感情。
“真是可笑!我大哥看上的女人,豈是你這螻蟻可以染指的!”盧鵬飛在心中想到。
事實上,盧鵬飛一直都對這片殘破世界有些看不起,連仙都沒有的世界,實在是太過弱小了。
若非那見鬼的限制,乾元道隨便出動一個真仙都能夠滅掉天缺大陸上的任何一個道統(tǒng)!
如果乾元道的大軍能夠進(jìn)入,有誰敢不敬?真到那個時候,這些所謂的什么十大勢力,什么圣子、圣女,皆要臣服!
事實上,若非兄長盧桓對攝魂宗的圣女燕妙心有興趣,盧鵬飛甚至都懶得來到這里。
在焚海古城的逐月樓中,青玄宗一行人不識好歹,膽敢對乾元道的人出手,簡直是在找死!
現(xiàn)在,盧鵬飛見到夏南的樣子,他很高興,高興得要死!
而夏南,則很痛苦,他感覺自己的心都已經(jīng)撕裂開來,鮮血淋漓!
自己可笑的情義,卻被燕妙心當(dāng)成工具,現(xiàn)在,因為自己的愚蠢,青玄宗正面臨著前所未有的大劫。
“唔,說不定現(xiàn)在,青玄宗已然血流成河,尸橫遍野……”盧鵬飛繼續(xù)說道。
旁邊的那些青年男女也是在笑著,笑得很惡毒!
夏南面露恐懼之色,他竟然看到了自己滿手鮮血,那是師尊與朋友的鮮血。
七長老、秦逸、何詩、陸回、花朝暮……這些面容在夏南的眼前劃過,他的眼睛已經(jīng)變成了一片紅色。
“你……你怎么了?”
旁邊,小懷看著夏南可怕的樣子,心中卻沒有害怕,反而生出了一種憐憫。
夏南仿佛聽不見小懷的話,他嘴中不停地喃喃自語。
“都是我,我殺了他們……”
他的身上顫抖得越來越厲害,旁邊的小懷感覺身邊的這個男人身上已經(jīng)沒有了溫度,她扶著夏南,入手處盡是冰涼。
“沒錯!就是因為你,若不是你,青玄宗怎么可能被攻破,那些人又怎么會慘死!”盧鵬飛大叫道,他很想看到夏南瘋掉的樣子。
“你不要再說了!”小懷想要阻止盧鵬飛。
“哼!一個侍女,膽敢屢次沖撞我!找死不成?!”盧鵬飛有些怒意。
他話音剛落,便是一掌拍出,直接打在了小懷的肩上。
砰!
一個侍女怎么可能是一位無上道統(tǒng)天驕的對手,小懷直接被打飛了出去,然后‘哇’的一聲吐出一口血。
盧鵬飛這一記下了很重的手,一個侍女的命在他眼中不算什么。
“就算是你們圣女也對我禮敬有加,你竟然如此對我說話,剛才那一下,就算是我替你們圣女管教下人!”盧鵬飛冷笑道。
小懷面露恐懼之色,她在剛剛真的感覺到了死亡的氣息。
“真是不知死活,看來圣女身邊的侍女真的該換了?!币粋€年輕的女修士以一種尖銳的口氣說道。
“盧公子,宗內(nèi)的下人不懂規(guī)矩,冒犯了您,您息怒,我下去之后一定會嚴(yán)懲!”一個青年修士說道,他是攝魂宗刑堂的一位執(zhí)事弟子。
“嚴(yán)懲倒不用了,不過膽敢以下犯上的人,確實不適合再留在圣女身邊了。”盧鵬飛淡淡地說道。
眾人聞言,當(dāng)即笑臉附和著。
不過這一切,夏南都沒有看見,因為他已經(jīng)陷入了一個噩夢的世界。
“都是我,我殺了他們……”
他嘴中不停地念著,已然著魔!
再這樣下去,他將徹底深陷!
“嘖嘖嘖嘖,堂堂青玄宗第一天驕,居然落得這般模樣?!北R鵬飛搖著頭仿佛是在嘆惜一般。
“我看你還是,去死吧?!彼蛑哪溪b獰道。
盧鵬飛不打算親手殺了夏南,因為夏南現(xiàn)在活著比死了更痛苦!
不過若是夏南自絕,那就不一樣了。
“說實話,我還是很想看到你在我面前自絕的?!北R鵬飛頗有興致的說道。
“死……死……”夏南好似找到了答案,卻陷得更深了,他已經(jīng)瘋魔了。
忽然,他瘋狂的運(yùn)轉(zhuǎn)著體內(nèi)僅有的一點修為,就要向著自己的頭拍去。
……
“師弟,走,師兄帶你去一個好地方。”秦逸猥瑣地對夏南說道。
“……這里是青樓……”夏南捂著臉很是無語。
……
“師弟,你好厲害啊,這么快就突破到了轉(zhuǎn)一境。”何詩笑著道。
……
“師兄,上次你答應(yīng)我的那卷古本帶回來沒有,我可是等了好久了。”梅若言一臉希冀地說道。
……
這些熟悉的臉龐在夏南的眼前劃過,終于,他那如同嗜血的眼中出現(xiàn)了一絲清明。
然后,他放下了抬起的手。
現(xiàn)在,夏南的整個人都已經(jīng)恢復(fù)了平靜。
盧鵬飛見到夏南的樣子,征了一下,隨即露出了嘲諷之色。
“想不到你居然也會怕死?!彼湫χ鴮χ哪险f道。
夏南聞言,終于是把頭抬了起來,然后與盧鵬飛直視。
“你錯了?!毕哪险f道。
盧鵬飛聞言,臉色一沉,顯得有些不高興了。
“你什么意思?”他顯然不知道自己錯在了哪里,事實上他根本就不覺得自己錯了。
他現(xiàn)在不高興只是因為夏南似乎擺脫了他的掌控。
現(xiàn)在,盧鵬飛已經(jīng)不能從夏南的眼睛中看到痛苦、恐懼與悲戚,他唯一能看到的,是一雙堅韌而冷酷的目光。
仿佛只是一瞬間,夏南就已經(jīng)成為了那個往日沉穩(wěn)而冷靜的天驕。
世間絕大多數(shù)的痛苦都比不上死亡的可怕。
因為死亡就意味著枯寂,意味著消失,意味著永訣。
只有死人才不會怕死,因為他們已經(jīng)死了。
夏南是個活人,所以他怕死。
可是之前當(dāng)他想到青玄宗現(xiàn)在正遭遇大劫,有無數(shù)弟子喪生的時候,他突然覺得死不那么可怕了。
他認(rèn)為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所以他自己最該去死。
剛才,他萬念俱灰,只想一死,可是在最后不刻他止住了。
世間絕大多數(shù)的痛苦都無法與死亡相比,可是仍然有一些痛苦,卻是比死亡更可怕。
一個人如果死了,那世上的事就再與他無關(guān),所有的恩怨情仇對于這個死去的人而言,都將消散。
夏南知道,自己必須活著,哪怕青玄宗所有人都死了,他也要活下去,因為,他心中有恨!
仇恨的力量以消磨一個人的意志,它可以使人毀滅,卻也可以使人重生!
在這一刻,夏南已經(jīng)重生了!
夏南沒有回答盧鵬飛的話,他緩緩地走到小懷身邊,將她從地上扶起。
然后他頭也不回地再次向外走去,無論如何,他一定要回到青玄宗去,就算那里已經(jīng)變成一片廢墟,他也一定要回去!
因為,那是他的家。
注視著在夏南的動作,盧鵬飛心中莫名的生出一種不安,這并不是什么不好的預(yù)感,只是因為夏南沒有按照他的想法進(jìn)行下去,這種不可控的感覺讓他很不舒服。
“站?。∥易屇阕吡嗣??!”盧鵬飛對著夏南的背影大叫道。
這一次,夏南停了下來,他轉(zhuǎn)過了身。
“你想要?dú)⑽遥俊毕哪蠈χR鵬飛說道。
他的眼神很平靜,但是盧鵬飛感覺自己心中的想法好像完全被他看穿了一般。
盧鵬飛的修為不弱,轉(zhuǎn)一境初期,且只差一步便到轉(zhuǎn)一境中期了,可是現(xiàn)在他在修為幾乎全無的夏南面前竟然有一種渺小的感覺!
這讓盧鵬飛極度惱怒。
“你真以為燕圣女保了你,我就不敢殺你!”他咬牙,面上露出一股殺意。
盧鵬飛好似完全忘記了之前說過不殺夏南,或許,這是因為他惱羞成怒,不記得自己說過的話了。
“你當(dāng)然可以殺我,可是你為什么還不出手!”夏南冷冷地說道。
他表面很平靜,可是心中卻是有些無力。
他不愿意自己殺了自己,可是卻還是要死在盧鵬飛手里。
“這算不算是一種諷刺呢?”夏南心中想道。
即使現(xiàn)在他修為全無,但他也沒有后退一步!
不畏生,不懼死,他已經(jīng)是一片坦然。
“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了!”盧鵬飛大怒道,他運(yùn)轉(zhuǎn)修為便向著夏南沖了過去。
“不要!”遠(yuǎn)處,小懷大叫著。
她想要去阻止,可是離得太遠(yuǎn)了,不過就算她在夏南身邊又有什么用?以她的修為,怎么可能阻止得了盧鵬飛。
突然,在盧鵬飛就要一掌打中夏南的時候,一個清冷而充滿殺意的聲音在眾人后面響起。
“你再敢往前半步,我一定讓你后悔來到這個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