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維的莊院，書房里。

    燈火如蓮，王維和陶淵明都在。

    王維提筆伏案，在寫一些什么，他不時停筆思索片刻，地上已經(jīng)散落了不少紙張。

    陶淵明坐在窗邊撥弄古琴，星光傾瀉在他的頭發(fā)上，衣袖上，勾勒出他的輪廓，讓他顯得有些不真實(shí)。

    王維以手托腮，望著硯臺邊的桃核墨。

    桃核墨已經(jīng)只剩一半了，這意味著他和陶淵明相處的時間已經(jīng)不多。桃源詩還沒有寫完，桃源鄉(xiāng)也沒有找到，陶淵明為他寂寞的羈旅生涯帶來了一段溫暖而快樂的時光，他卻無法回報他，只能讓他帶著空白的記憶離去。

    王維轉(zhuǎn)頭望向陶淵明，心有千千結(jié)。

    陶淵明停止撥琴，望向王維，道：“怎么了？”

    王維欲言又止。

    陶淵明似乎明白王維的心情，笑道：“摩詰又在庸人自擾了?！?br/>
    王維道：“我舍不得先生離去。即使要離去，我也希望先生帶著桃源鄉(xiāng)的記憶離去?！?br/>
    陶淵明笑而不語。

    他已經(jīng)得到了一個知音，一段很美的回憶，這些足以和桃源鄉(xiāng)媲美。

    王維將地上散落的紙張拾起，吟誦上面凌亂的詩句：“遙看一處攢云樹，近入千家散花竹。”“月明松下房櫳靜，日出云中雞犬喧。”“當(dāng)時只記入山深，青溪幾曲到云林?！?br/>
    陶淵明打斷王維，道：“摩詰，重陽節(jié)那天，我們一起去登高望遠(yuǎn)，如何？”

    王維笑著答應(yīng)：“好啊。”

    陶淵明高興地笑了，他感慨道：“我覺得我寄魂于桃核墨，在人間徘徊兩百多年，似乎就是為了等待和摩詰一起去登高望遠(yuǎn)。”

    “哈哈?！蓖蹙S也笑了。不過，他的心中卻有些悲傷。

    就在這時，院子里傳來王貴和朱墨的聲音。王貴在破口大罵，又好像在扔什么東西，“砰咚－－”一聲。朱墨也在大聲地叫喚，好像在驅(qū)趕什么。

    王維起身，出門去看發(fā)生了什么事，陶淵明也跟了去。

    王維來到院子里，借著月光望去，見王貴和朱墨都穿著單衣，赤著腳站在地上。

    王貴左手掐腰，右手揮舞著一把掃帚，對著籬笆外的黑暗破口大罵。

    朱墨站在王貴旁邊，手里拿著一根木棍，雙腿發(fā)抖，牙齒打顫。

    籬笆被什么撞倒了一塊，那里有一把鋤頭，不知道是王貴還是朱墨扔過去的。

    王維見此情景，問道：“可是有小偷？”

    王貴回頭，道：“不是小偷，是老虎。不知道從哪里來了一只山虎，最近總在莊院附近游蕩，老朽就知道它要作怪，時刻警惕著。果不其然，今晚來了?！?br/>
    “老……老虎？”王維的臉色變了。

    王貴拍了拍瘦骨嶙峋的胸膛，道：“郎君不必?fù)?dān)心，老虎已經(jīng)被老朽一掃帚打跑了。不是老朽自夸，老朽年輕的時候也習(xí)過武藝，使力能扛鼎，運(yùn)氣能飛檐，一只老虎不在話下。”

    王維冷汗，轉(zhuǎn)頭問朱墨：“貴伯今天又喝酒了吧？”

    朱墨臉色發(fā)白地點(diǎn)頭，小聲地道：“他說心中煩憂，晚飯后喝了大半壇燒酒。不過，他剛才真的一掃帚把那只像老虎的妖怪打跑了。”

    王維吃驚道：“像老虎的妖怪？！”

    朱墨點(diǎn)頭，牙齒打顫，道：“它的毛比老虎長，牙齒像刀鋒，長著一張可怕的臉，不知道是什么妖怪……”

    王貴老眼昏花，認(rèn)定了是老虎，“明明就是一只老虎，哪里來的什么妖怪？”

    朱墨肯定地道：“不是老虎，是妖怪?！?br/>
    王貴揮舞掃帚，豪氣干云地道：“不管是妖怪，還是老虎，它要是敢再來，老朽就再給它一掃帚?！?br/>
    王維嘆了一口氣，不理會喝醉了的王貴，愁道：“如果它再來，可怎么辦？去找村人幫忙，半路上又恐怕遇襲，這可怎么辦是好？”

    朱墨也想不出辦法，愁眉不語。

    一直站在王維身邊的陶淵明道：“無論是老虎，還是妖怪，都應(yīng)該怕火?？梢匀グ褟N房里的柴火搬來，在院子里生上一堆篝火，坐在火邊等天亮。”

    王維聽了，眼前一亮，立刻吩咐朱墨去辦。

    朱墨應(yīng)聲而去。

    王貴雖然不情愿，但也只好放下掃帚，去搬柴火。

    掃帚上沾了一些黑色的香灰，在黑暗中散發(fā)著紫色的磷光。

    南山之上，峭壁之巔，一只青色的妖獸靜靜地站著，長長的鬃毛隨風(fēng)飛舞。它的體型像老虎，長著猙獰的臉孔，眼眸是青色，眼神陰邪而暴戾。

    妖獸遠(yuǎn)遠(yuǎn)地望著山腳下的某一處莊院，那里生著一堆篝火，隱隱可見三個人圍火而坐。它很想靠近，但青目中映出一道暗紫色的磷光，讓它瑟縮著后退了一步。

    妖獸煩躁地用爪刨地，仰天發(fā)出“吼喋喋－－”的聲音。它開始發(fā)狂，身形逐漸變大，嘴巴橫向裂開，將巨頭一分為二，獠牙交錯，猶如刀鋒。

    妖獸的咆哮聲響徹群山，原本充滿細(xì)微聲音的山林和田野瞬間變得死寂一片。

    然而，這時，天上卻響起了“啊啊啊－－”的慘叫聲。

    妖獸還沒來得及抬頭，一團(tuán)黑影從天而降，正好掉在它的背上，然后滾落開去，摔下懸崖，掉在了三米以下的一塊凸出的巨石上。

    妖獸受到巨大的沖擊，在地上翻滾了一圈。

    那人因?yàn)橄鹊粼谘F柔軟的身體上，再摔到地上，沒有摔死。他坐在懸崖下面的巨石上叫喚：“哎喲喲，摔死小生了－－”

    一條白龍從天而降，它停在半空中，注視著絕壁之上的青色妖獸，金色的眼眸灼灼如火。

    白龍看見妖獸，倒吸了一口涼氣，對下面巨石上的小書生道：“軒之，原來是梼杌（１）！”

    元曜沒有看見梼杌，也沒有聽清白龍的話，他揉著肩膀，生氣地道：“不要再提桃了，小生現(xiàn)在一聽見‘桃’字，就想生氣……”

    梼杌原本裂開獠牙，準(zhǔn)備跳下去一口吞了元曜。但是，白龍出現(xiàn)之后，它停住了腳步，用妖異的青眸與白龍對視，眼中流露出殘暴的殺意。

    “嘶！”白龍倒吸了一口涼氣，它轉(zhuǎn)身想逃走，但是看見坐在巖石上的小書生，又停住了。

    “吼喋喋－－”梼杌一聲怒吼，騰空撲向白龍，張開獠牙森森的血盆大口，向龍頸咬去。

    元曜這才看見梼杌，他大驚，道：“白姬，小心怪獸－－”

    白龍仰頭甩尾，避過了梼杌的襲擊，它口中發(fā)出一聲震天裂云的巨吼。

    梼杌受驚，后退了三步。

    白龍看準(zhǔn)時機(jī)，一個俯沖飛到元曜身邊，伸爪抓住了他的腰，帶著他一起飛身遁走了。

    梼杌乘云而起，緊追不舍。

    白龍?jiān)谇懊嫣樱瑮冭辉诤竺孀贰?br/>
    白龍一邊飛，一邊苦惱地道：“梼杌……怎么會是梼杌……這下可糟糕了……”

    元曜因?yàn)榘堬w得太快而頭暈，道：“小生快……不行了……白姬，不要再你追我趕了，停下和梼杌講一講道理，我們和它無怨無仇，它不一定會……”

    白龍打斷元曜，道：“如果能夠講道理，它就不叫梼杌了。梼杌是上古四兇之一，無論人與非人，見者必死。它殺戮并非因?yàn)槌鹪够蛘攉C食，僅僅只是出于樂趣?！?br/>
    白姬話未說完，梼杌張開血盆大口，噴出青色的妖火。

    妖火如同一道巨鞭，卷向白龍。

    白龍大驚，蜷曲身體，雙爪捧住小書生，將他護(hù)在懷中。

    妖火灼燒在白龍身上，龍鱗瞬間化成了焦黑色，一塊一塊地脫落，筋肉盡現(xiàn)。

    “嗷吼－－”白龍吃痛，發(fā)出一聲暴怒的巨吼。

    隔著白龍的翼護(hù)，元曜都能感覺到一陣獄火般的灼浪，他覺得如果不是白龍?zhí)嫠麚踝⊙?，他一定已?jīng)被燒成灰燼了。

    夜風(fēng)中，元曜嗅到一股皮肉焦糊的味道，心中一緊，白龍不會被梼杌噴出的妖火烤熟了吧？

    “白姬，你還……好吧？”

    白龍有氣無力地道：“還差一點(diǎn)，就被烤熟了。”

    “如果不是小生，你可以躲開的?！痹琢鳒I，心中十分痛苦，恨自己無能為力。

    白龍安慰元曜道：“軒之不必自責(zé)，躲得開妖火，也躲不開攻擊。”

    梼杌在白龍避火之時，已經(jīng)逼至白龍身后。

    白龍無法，只好轉(zhuǎn)身迎戰(zhàn)。

    青月之下，夜云之中，一只梼杌，一條天龍對峙著，一個青睛如輪，鬃毛飛揚(yáng)，一個金眸如火，須鬣戟張。

    廝殺，一觸即發(fā)。

    元曜看見這架勢，鼓足了勇氣，道：“白姬，你把小生丟向梼杌吧。它吃小生可能要費(fèi)一點(diǎn)兒時間，你趁機(jī)逃走。記得每年的今日給小生燒幾疊紙錢，算是月錢了?！?br/>
    梼杌一躍而起，張口咬向白龍，鬃毛飛揚(yáng)如戟。

    白龍道：“好，我一定給軒之多燒一些紙錢?！?br/>
    白龍用力將元曜拋向云層之上，小書生騰空而起，嚇得幾乎暈厥，嚎道：“你怎么往上丟??？！小生怕高啊啊啊－－”

    白龍騰出雙爪，與撲來的梼杌撕咬。

    “嗷吼－－”

    “吼喋喋－－”

    白龍與梼杌的咆哮聲在云天之上炸開，其中還夾雜著小書生“啊啊啊－－”的哀嚎聲。

    元曜騰空到與青月齊高的地方之后，開始下墜。

    元曜墜落到白龍與梼杌相互撕咬的高度時，臉上濺了冰冷的藍(lán)色液體。他心中一緊，那是龍血。

    元曜想看清白姬怎么樣了，但是下墜的速度太快了，白龍和梼杌糾纏在一起的場景一閃即沒，消失不見。

    元曜飛快地下墜，耳邊風(fēng)聲呼嘯，兩袖灌滿了風(fēng)，很快就會落地。

    在接近死亡的瞬間，元曜心中因?yàn)閾?dān)憂而忘了恐懼。白姬不會有事吧？它為什么要和梼杌戰(zhàn)斗？那么可怕的梼杌，一定沒有勝算。它如果逃走，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jī)。

    元曜的身邊已經(jīng)出現(xiàn)樹林了，他離地面只有十幾米，下一瞬間就會摔成肉泥。

    元曜閉上了眼睛，腦中浮現(xiàn)的最后一個念頭是：希望白姬平安無事。

    元曜閉著眼睛等了許久，好像沒有著地的跡象，反而有一股力量托著他緩緩上升。

    元曜睜開眼睛，一顆龍頭映入眼簾，金眸灼灼，犄角盤旋。－－白龍?jiān)谧詈箨P(guān)頭飛來，用龍尾托住了小書生，沒讓他摔死。

    白龍松了一口氣，道：“還好，及時趕上了。”

    元曜驚喜，道：“小生居然還活著……”

    白龍金眸灼灼，道：“別想死，你還得干活還債?！?br/>
    元曜冷汗。

    “白姬，梼杌呢？”

    白龍將元曜拋向后背，飛向夜空，向山谷而去。

    “我用鎖云術(shù)困住了它，但困不了多久，我們趕快走?！?br/>
    元曜回頭望去。

    青月之下，一團(tuán)白云形成了一座牢籠，困住了一只張狂而暴戾的梼杌。梼杌不斷地咆哮著，掙扎著，似乎就要破籠而出。

    元曜抱著龍頸，他發(fā)現(xiàn)白龍身上傷痕累累，脫落了許多鱗甲，血肉模糊。

    元曜心中悲傷，淚流滿面。

    “嘶！軒之能不哭嗎？”白龍雷聲道。

    “咦，你怎么知道小生在哭？”元曜好奇。

    “你的眼淚滴在我的傷口上了。痛死了?！卑埳鷼獾氐?。

    “唔?！痹宗s緊擦干了眼淚。

    白龍回眸望了一眼元曜，陷入了沉默。

    元曜看著白龍身上的傷痕，心中有千言萬語，但也不知道怎么開口。

    飛到山谷上空時，沉默了許久的白龍和元曜突然不約而同地道：

    “對不起，軒之?！?br/>
    “對不起，白姬。”

    “欸？”兩人都吃了一驚。

    白龍奇道：“軒之為什么道歉？”

    元曜道：“都是因?yàn)樾∩悴艜苓@么重的傷?！?br/>
    白龍沉默了一會兒，道：“其實(shí)，是我不該強(qiáng)行帶軒之去冒險。我總是忘了軒之是人類，不是非人。人類的生命十分脆弱，十分短暫，我不該強(qiáng)迫軒之，害軒之險些喪命?！?br/>
    元曜心中涌起一陣溫暖，他并不怪白姬帶他冒險。他很喜歡和她一起夜游，一起冒險，一起經(jīng)歷各種不可思議的事情，邂逅各種各樣的非人，體味不同的浮世因果。

    元曜道：“白姬不必自責(zé)，小生沒有怪你。和白姬一起冒險的日子，將會成為小生‘短暫’而‘脆弱’的生命中最快樂的時光，最珍貴的回憶?！?br/>
    白龍金眸溫柔，道：“軒之真是一個特別的人類?！?br/>
    白龍向下降落，已經(jīng)能夠看見服常樹和瑯玕樹了。

    元曜問道：“白姬，你剛才為什么道歉？”

    白龍金眸灼灼，道：“我有道歉嗎？軒之聽錯了?！?br/>
    “你剛才說了‘對不起’呀?！?br/>
    “軒之聽錯了?！?br/>
    “呃，你明明說了‘對不起’……”

    “我說，一切都是軒之的錯！”

    元曜繼續(xù)爭辯，道：“你……”

    “錯的都是軒之！”白龍吼道。

    元曜還要爭辯，白龍已經(jīng)降下了山谷，它一個擺尾，將小書生丟在服常樹邊的草叢中。

    山谷中十分靜謐，服常樹、瑯玕樹在月光下熠熠生輝，玉鬼公主沉睡在樹洞中，三頭人暈死在草地上。

    白龍化作人形，走向服常樹。經(jīng)過一場激烈的戰(zhàn)斗，她發(fā)髻凌亂，衣衫襤褸，藍(lán)色的龍血從傷口上涌出，隨著她的腳步一路滴落。

    白姬走到服常樹下，伸手拔掉發(fā)簪，漆黑的長發(fā)傾瀉而下。她脫掉了破敗如絮的衣裙，赤身站在大樹前，渾身散發(fā)出瑩潤的光澤。她的頸上、手臂上，背脊上傷痕累累，筋肉盡現(xiàn)，皮膚上還有燒焦的痕跡。

    元曜急忙側(cè)頭，但他的眼睛卻被白姬身上的傷吸引，心中震驚，難過。

    元曜顫聲道：“白姬，你身上的傷……痛嗎？”

    “無妨，很快就不痛了?！卑准У馈Ｋ焓謴姆涞臉涓缮险慈∏嗵σ粯拥姆e霜，涂抹在傷口上。青霜浸入傷口，裂開的地方緩緩癒合，燒焦的地方又恢復(fù)了滑嫩的肌膚。

    元曜張大了嘴，道：“這青霜好神奇。”

    “這是服常樹的靈氣所聚?！卑准Φ?。她將青霜涂滿身上的傷口，但是背后涂不到，就叫元曜幫忙，“軒之，過來幫我涂后背?！?br/>
    “唔?！痹啄樇t了，躊躇道：“孟子曰，男女授受不親，禮也。你這副樣子，小生走過去，不大合適?！?br/>
    白姬撇嘴，道：“孟軻也說過，嫂溺援之以手，權(quán)也?！?br/>
    元曜撓頭，道：“可是，白姬你又不是小生的嫂子，也沒掉進(jìn)水里啊?！?br/>
    白姬嘆了一口氣，道：“我今天終于知道軒之上輩子是怎么死的了。”

    元曜疑惑道：“小生上輩子是怎么死的？”

    “不懂變通，笨死的?！卑准У?。

    “呃?！痹渍Z塞。

    白姬倏然化作一條手臂粗細(xì)的龍，金眸灼灼。

    “這樣，軒之總可以幫忙了吧？”

    元曜點(diǎn)頭，走到白龍身邊。

    白龍背上的黑色傷痕如同裂開的地面，涌出藍(lán)色的龍血。

    元曜心中十分悲傷，它一定很疼。他用手沾上青霜，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龍背上。青霜輕柔而清涼，浸透肌膚，如水流動。

    白龍舒服得伸了一個懶腰，瞇起了眼睛，道：“佛曰，凡所有相，皆是虛妄。無論是龍身，還是女體，都是幻象，都是虛妄。軒之什么時候悟了，也就能夠入佛門了?！?br/>
    元曜道：“小生才不想當(dāng)和尚?！?br/>
    白龍伸爪，敲了敲元曜的頭，嘆了一口氣，道：“癡子不可教也。”

    元曜生氣地道：“請不要隨意敲小生的頭！”

    白龍飛走，繞過服常樹一圈，再出現(xiàn)在元曜面前時，又化作了一名白衣女子。

    元曜吃驚，他望了一眼地上散落的破衣，又望了一眼衣衫整齊的白姬，奇道：“欸，你從哪里找來的衣裳？小生沒見你帶替換的衣物啊！”

    白姬掩唇而笑，眨眼：“衣裳也是幻象之一，其實(shí)我什么也沒穿呀！”

    元曜大窘，急忙側(cè)頭。

    白姬伸手將元曜的頭扭回來，笑道：“開玩笑而已，軒之不必當(dāng)真。對天龍來說，龍鱗就是衣裳。”

    元曜瞪著白姬，吼道：“請不要隨意拿小生開玩笑！”

    白姬堵住了耳朵，笑道：“玩笑也是幻象喲?！?br/>
    夜已經(jīng)深了，白姬、元曜并排躺在服常樹下休息，玉鬼公主在樹洞中陷入了沉睡，三頭人在草地上昏迷不醒。

    雖然已是深秋時節(jié)，但是山谷中卻十分溫暖，睡在草地上也不寒冷。白姬說梼杌無法進(jìn)入這個山谷，元曜也放心了一些，但還是睡不著。

    元曜睜著眼睛望著服常樹碧瑩瑩的枝葉，腦海中盤旋著梼杌可怕的模樣，心中憂郁。

    也許是太累了，白姬一躺下就睡著了，她一睡著就化成了一條小龍。小龍翕動鼻翼，發(fā)出輕微的鼾聲。

    元曜望著小白龍，在心中默數(shù)白龍翕動鼻翼的次數(shù)，也漸漸陷入了夢鄉(xiāng)。

    注釋：（１）梼杌：ｔáｏｗù。遠(yuǎn)古傳說中的一種猛獸，“四大兇獸”之一，是鯀死后的怨氣所化?！八拇髢传F”為饕餮，渾沌，窮奇和梼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