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諾躺在文悠悠的膝枕上，虛弱地喘氣，臉上卻是止不住的笑。

    他斷斷續(xù)續(xù)地說道，“你知道嗎，我以前，從沒想過，竭盡力，哪怕在秦宮的時候，都想著，我這么厲害，底牌不能翻盡了。那些小說里，不都這么說嗎？一次把所有的底牌翻了，多沒面子啊。”

    “可是就在我看到，那個三頭人的一瞬間，我知道，如果我不祭煉精血，以身化雷罡，死的就是我，一開始就沒打算保留?！?br/>
    “嘿嘿，讓我賭對了。這一招我用過三次了，效果還不錯?！?br/>
    “第一次，殺了個魔頭。也是他遭遇天劫，修為損耗大半，我僥幸撿個漏。”

    “第二次沒成功，那一次沒用精血祭煉，只想著拖著時間就好，反正秦王在我手中，他肯定不敢盡力。哎，失算吶，結果從踵息境九品，成了個普通人。”

    “以前總覺得，自己比他們更會隱忍，小瞧別人，是要付出代價的啊。所以這次我就不小瞧了，怎么樣，用十年壽元，換一身雷電，殺個三頭人，厲害吧？”

    “喂喂，你怎么哭了？”

    文悠悠眼中的淚水簌簌往下落，天藍色的眸子水光瀲滟，潔白的牙齒咬著唇。

    “看上去真傻，也好，更像個人了?！?br/>
    他緩緩抬起手，手臂不聽使喚的顫抖，擦去文悠悠臉上的淚滴，然后被文悠悠用力地握住。

    文悠悠不知道為什么會哭，膝上少年每一次無意識地顫抖，胸口的位置都刀絞般的疼痛。

    他嘴唇發(fā)白，臉頰癟了下去，手指比以前更細，握上去像是摸著骨頭。

    “嘿，我休息會兒啊，就一會兒。”

    文諾覺得好累啊，想好好地睡上一覺，也許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這一切都是夢。

    半睜半閉之間，好像看到文悠悠臉色大變，可是他已經沒有力氣去管她。

    不用繼續(xù)疲于奔命，終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冥冥中一股清涼，從手心輸送到身的竅穴，經絡舒展開，爽地他忍不住要叫出來。

    “大師兄?！?br/>
    “文諾?！?br/>
    無數(shù)的聲音在他腦海中回響，他難以分辨，到底是誰在呼喚他。

    玉府光彩奪目，竅穴與竅穴之間的連線變得粗壯，光輝照出遼闊的空間，每一個竅穴都被淡青色的氣流沖刷。

    淡青色的氣流順著經脈，在竅穴循環(huán)，借著竅穴之間的連線，朝遼闊的空間蔓延，滑入骨骼與血肉中。

    無底的深淵閃出一點銀光，伴隨著地獄的顫動，噴出一道銀流，在文諾身前匯成一條銀河。

    文悠悠面露驚色，她原本將自己的魂氣輸送給文諾，一條銀河奔涌而來，橫亙在她與文諾之間，阻斷了她的魂氣。

    寬闊閃耀的銀河灌入文諾體內，伴隨著他的呼吸吐納，身體透出銀光，竅穴和經脈在銀光中一覽無遺，宛如夜空星斗。

    天地靈氣在他的玉府周天循環(huán)后，浩浩蕩蕩朝他的眉心印堂穴而去。

    經過銀河的洗滌，他渾身的血肉充盈，恢復了原本的飽和，兩頰重新有了彈性，臉色逐漸紅潤起來。

    印堂穴中的天地靈氣，凝聚成白色液滴，竅穴產生旋渦，靈液在其中滌蕩，在旋渦的中央，液滴再一次被壓縮，凝成一方靈土，閃爍金屬般的光澤。

    渾身的竅穴抽出白絲，向印堂穴匯聚，靈土順著旋渦，附著在印堂穴周圍，印堂穴的光輝徒然變得熾烈，如同附上一層金屬薄膜。

    隨著靈土的不斷疊加，銀河巨浪沖向薄膜，沒有將它沖散，反倒是薄膜越來越厚實。

    原本空竅中納著白色靈液，最終，竅穴被薄膜填滿，凝為實質，閃爍著銀色的金屬光芒。其他的竅穴，也都伴隨著印堂穴的閃爍節(jié)奏。

    宛如竅穴中的帝王，統(tǒng)帥身的四百零八個竅穴。

    也更像是，文諾曾經擁有的內丹。

    修行者的內府，是以內丹作為中樞，所有經脈都連向內丹。

    納氣境與內丹境的根本區(qū)別就在于內丹上，納氣境通過引起入體，將內府充盈，經脈作大周天循環(huán)。

    而擁有內丹的內丹境修行者，是用天地靈氣錘煉鍛造的真意靈丹，內丹中自成小周天循環(huán)。

    內丹境的修行者，引氣入體后，并不是直接儲存在內府，而是用來錘煉內丹。內丹隨著修為的增加，光凈無虧，圓明真靈。

    不知過了多久，銀河逐漸黯淡，在地獄門前散去。

    文悠悠查探文諾的情況，卻發(fā)現(xiàn)他比初見時的氣息更為強盛，如脫胎換骨。

    正當她沉浸在對文諾的擔憂中時，文諾發(fā)出了陣陣鼾聲。

    他竟然，睡著了？

    文悠悠微微發(fā)愣，隨后露出了姣美的笑容，安靜地只剩下她與文諾。

    他的眉毛很好看，整條眉上揚挺拔，眉鋒極長。鼻梁高挑，沒有粗獷的感覺，反倒是有些秀氣。嘴唇微薄，她不知道這代表著心性涼薄，只覺得好看。

    他曾經經歷過什么，為什么會來到這里？

    難道，是為了她而來的？

    想到這兒，文悠悠臉上發(fā)燙，嘴角不受控制地咧開，藍色的眸子朦朧，像是喝醉酒。

    “笑什么呢，傻兮兮的？”

    文悠悠如遭雷擊，身子一顫，慌忙地站起身，享受著少女膝枕的文諾還沒反應過來就一頭栽到地上，疼的他齜牙咧嘴。

    文諾捂著后腦勺，從地上爬起來，狠狠瞪了文悠悠一眼，少女唯唯諾諾地站在一旁，低著頭，雙手絞在一起，指尖發(fā)白。

    沒好氣地說道，“我就問你傻笑什么，你反應這么大干嘛？”

    “對，對不起?！?br/>
    文諾微微一愣，嘴唇抿了起來，“嘖，看來是明白道歉是什么意思了？”

    文悠悠依舊低著頭，不說話，剛剛生出的少女心思，現(xiàn)在還糊在腦中，一片空白哩。

    見少女跟鴕鳥一樣，文諾也沒打算繼續(xù)追問，舒展了一下身子，關節(jié)處“咔咔”聲響。

    眉心處多了一點朱砂痣，他忍不住去摸了摸，“沒想到，內丹是要這么結啊，真是有意思。”

    突破了納氣境巔峰的屏障，正式步入內丹境，這樣的變化，讓他還有些不適應。就連損耗的精血都補充回來，只是作為祭品的壽元回不來了。

    不過文諾也不擔心，修行者雖然也會死，但壽元比起普通人，又多了好幾百年，區(qū)區(qū)十年的壽元，文諾還是給得起。

    喃喃自語道，“不過這好像不是‘燁蓮靈泉’的效果啊，嘛，總歸是因禍得福，小爺我又變強了?！?br/>
    不知道究竟是因為什么，他懶得去深究，回去再問問宋懿安那個老妖婆就好了。

    而且突破了納氣境，接下來的地獄之行，也就更容易找到生路。

    深深吸了口氣，背后生出五柄氣劍。

    “還是這玩意兒帥啊?！?br/>
    散去氣劍，回頭看了眼文悠悠，見她還是埋頭不出聲，一把拉起她的手。

    少女反抗了一下，卻沒能掙開，只能任由少年拉住，默不作聲。

    文諾輕佻地勾著她的下巴，將文悠悠的俏臉抬起來，少女面色羞紅，“小妞，給大爺笑一個唄。”

    文悠悠顫抖了一下，咧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面容僵硬。

    “不好看吶，就這樣吧，接下來，咱們就將這地獄攪個底朝天！”

    放下手指，桃符從一旁的石頭中飛出，渾圓的劍氣從劍上抽離，化作一個半圓，將已經破開一個洞的門絞碎，牽著文悠悠，毅然決然地走入黑暗中。

    “對了，忘了說了，謝謝?！?br/>
    少年小聲地說道。

    文悠悠微微一愣，弧出好看的笑容，只是少年沒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