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奕言一下子從椅子上竄了起來,幾乎要撲到曲太醫(yī)的身上,一把揪住了他的領子,幾乎臉色猙獰:“你說什么?”
曲太醫(yī)的睡意被嚇到九霄云外,腿一軟差點沒跌倒:“陛下……你……臣還以為你不在意呢……”
“誰說朕不在意?”沐奕言咬牙切齒地道,“朕一整天都掛心著這件事情呢。”
“臣已經來過一趟了,說是陛下出去微服私訪了?!鼻t(yī)別有深意地看著她,眼中帶著幾分譴責。
“朕……心里煩。”看著老太醫(yī)那幾近通透的眼神,沐奕言頹然松開了手。
曲太醫(yī)了然地嘆了一口氣道:“俞大人他自幼便體弱多病,成人后體質雖然好了很多,但調養(yǎng)并不得當,這些日子可能是太過勞累了,昨日又受了什么要命的刺激,一下子病勢洶涌,只怕……”
沐奕言的臉頓時變得慘白,無盡的后悔吞噬著她,讓她恨不得很穿越回昨日,把那個說著混賬話的自己撕成碎片。
許是她的臉色太過嚇人,曲太醫(yī)有點著了慌:“陛下,陛下你坐下歇會,小心你自己的身體,放心,俞大人就算是命懸一線,老臣也能從閻王爺那里把人搶回來,這病不打緊不打緊!”
沐奕言一口氣憋在胸口,一下子跌坐在了椅子上,沖著他怒目而視:“你!那你說什么境況堪憂!”
曲太醫(yī)不好意思地笑了:“職業(yè)病,職業(yè)病,臣行醫(yī)久了,一說起患者的病況,總要多說上幾分,不過俞大人的確病得很重,臣去的時候都人事不省。”
沐奕言一摸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坐在椅子上平復了一下心情,她低聲道:“那現(xiàn)在如何了?”
“臣施了針灸,俞大人便醒過來了,只是說什么都不肯讓臣把脈用藥,臣只好給他喂了一粒藥丸先將就著。”曲太醫(yī)嘆了一口氣道。
“他……他拿自己的身子鬧什么脾氣!”沐奕言心慌意亂,一下子站了起來,“朕這就去罵他一頓,曲太醫(yī)你跟朕一起去,有朕在,看他敢不敢不讓你看??!”
曲太醫(yī)攔住了她:“陛下,你難道想不到俞大人為何不肯用藥嗎?依臣看,他心病未去,只怕臣再醫(yī)也醫(yī)不好,陛下還是靜觀其變吧?!?br/>
沐奕言的胸口好像被人猛擊了一拳,她終于明白過來了,這俞鏞之是拿自己的身子在逼老太傅呢!
她的腦中嗡嗡作響,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那……那阿藺呢?”
曲太醫(yī)眼中的責備更深了:“陛下,裴大人那里更是兇險,據(jù)說昨夜裴大人在鎮(zhèn)南王的房前跪了一整夜,半夜里兩父子吵了起來,裴大人憤而……憤而……”
他一下子住了口,飛快地走到沐奕言身旁,一把掐住她的人中狠按了兩下,沐奕言這才沒背過氣去。
“陛下莫慌,已經救過來了!”曲太醫(yī)慌不迭地道,“臣去看時,裴大人已經好了,就是躺在床上整個人都病仄仄的,沒什么精神氣,老王爺都嚇得魂都沒了,一個勁兒地拉著老臣嘮叨,老臣也勸了他幾句?!?br/>
“他……他到底做了什么?”沐奕言的腦中一片空白,機械地問道。
曲太醫(yī)尷尬地笑了笑:“年輕人嘛,總是太沖動,臣聽說他憤而橫劍自刎,被老王爺攔住,只是刀劍無眼,一劍扎在了胸口,還好沒傷到要害?!?br/>
沐奕言茫然地站了起來,走了幾步,曲太醫(yī)膽戰(zhàn)心驚地跟在她身后,試探著叫了幾聲“陛下”。
她走到門口,一下子停住了腳步:夜色已深,宮門下鑰,她已無處可去。
沐奕言在床上輾轉反側,裴藺那孤寂的背影、俞鏞之那凄涼的眼神,還有沐恒衍幾近發(fā)狂的神情輪番在她眼前閃現(xiàn)。她終于明白,這三個男子對她的感情,可能不能用常理來形容了,她只不過動了那么一點點的念頭,想要斬斷那幾縷情緣,卻惹來這樣的后果,如果她不在人世了,那他們會怎樣?
她也終于相信,她和他們,是幾生幾世的糾纏,說不定真的是前世不得善終,有人逆天改命,以至于她離奇地從現(xiàn)代穿越到了這里,成了這個沐奕言。
月光灑進她的床前,清涼似水,她的心漸漸平靜了下來,自從毒發(fā)后一直亂成一團的腦子終于做出了決定:他們是她在這世上最牽掛的人,她絕不能讓他們做什么傻事。
第二天上朝,俞鏞之和裴藺還是沒有出現(xiàn),倒是俞太傅,神情疲倦,目光不時地落在沐奕言身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下午,俞太傅到了點墨閣,一見到沐奕言,便跪倒在他面前,哽咽著道:“陛下,請你救救鏞之?!?br/>
沐奕言趕緊將他扶了起來,一臉的愕然:“俞太傅何出此言?朕已經讓曲太醫(yī)每日都去俞府問診了,曲太醫(yī)醫(yī)術高超,想必能藥到病除。”
“鏞之他……他吃了藥就吐,曲太醫(yī)說他生無可戀,便是神仙也難救?!庇崽道щy地吐出了幾個字。
沐奕言心里咯噔了一下,饒是她明白俞鏞之是在做戲,曲太醫(yī)八成成了他的同伙,聽了這話她也心里發(fā)怵。
“怎么可能!太傅放心,吉人自有天相,鏞之一定會挺過來的?!彼齽裎康馈?br/>
俞太傅聽著她這冠冕堂皇的話,心里更是著急了,老臉也不要了,直接懇求道:“陛下,臣請陛下去探望了一下鏞之,鏞之見了陛下,說不準就好了。”
沐奕言怔了一下,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吶吶地道:“太傅,你想好了嗎?朕這一去,只怕鏞之以后都斷不了那心思了……”
俞太傅此時哪里還管得了以后,這個小兒子原本就是他的心頭肉,這一病,病來如山倒,僅三天功夫,便折騰得骨瘦如柴、氣息奄奄,府里的家眷日日哭得天昏地暗,老夫人更是把他叫去痛罵了一頓,說是這小孫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便和他拼命。
他連連磕了幾個頭,嘆著氣道:“陛下,只要鏞之能好起來,其他的,老臣也管不了了,還請陛下垂憐。”
沐奕言輕吁了一口氣,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是喜還是愁。
俞府是京城世家,大戶人家,百年底蘊,整座府邸看起來內斂低調。這是沐奕言第一次到這里,看著俞太傅親自迎了出來,沐奕言心里有種奇怪的感覺。
俞太傅領著沐奕言在府里行走,一路上迎面碰上好多人,有仆役、有家眷,一個個退開見禮后便一直偷偷打量著沐奕言,沿途的屋子里更有人從窗戶中偷窺著,沐奕言的耳邊甚至刮過了幾絲竊竊私語,讓她那奇怪的感覺更甚:這不是好像新媳婦上門被人指指點點一樣嗎!
還好,這段路不長,不到片刻,俞太傅便走進了一個院落,幾叢修竹,泉水叮咚,看起來無比雅致。
沐奕言無心欣賞這美景,幾步走到臥房門口,剛想推門進去,這才想起人家的父親在這里,只好尷尬地收了手:“太傅,你先請?”
俞太傅站得老遠,搖了搖頭道:“陛下您請,老臣去泡壺茶,等陛下出來就是?!?br/>
院子里的人一下子走了精光,沐奕言按捺住怦怦亂跳的心臟,推門走了進去。
屋子靜悄悄的,一股刺鼻的藥味撲面而來,沐奕言被熏得差點沒咳嗽了起來,只好捂著鼻子走到了那張床前。
床幔低垂,只瞧見里面有個人躺著,身上蓋著厚厚的被子。
沐奕言撩開了床幔,調整了一下臉上的肌肉,擺出了一個自認為最親切的表情微笑著道:“鏞之,朕來了?!?br/>
床上的那個人一動都沒動,沐奕言只好在床邊坐了下來,柔聲又道:“朕很擔心你,鏞之,快轉過來和朕說說話……”
說著,她抬手就去掰俞鏞之的肩膀,一入手,她便整個人都呆了,只不過三天沒見,入手的肩膀幾乎都是骨頭,烙得她手心生疼。
她倒抽了一口涼氣,一下子便把俞鏞之掰了過來,只見他雙目緊閉,臉頰早已削了進去,臉色慘白,那俞太傅居然是半點都沒說假話,那個曾經驚才絕艷、風華無雙的狀元郎居然成了這么一個垂死之人。
她的眼中瞬間落下淚來,哽咽著叫道:“鏞之,鏞之你醒醒,朕再也不胡說八道了,你快好起來,你要怎么樣朕都答應你……”
那滾燙的眼淚滴落在俞鏞之的肌膚上,俞鏞之終于睜開眼來,目光茫然地梭巡了片刻,幾不可聞地輕嘆了一聲:“陛下,臣居然夢見你了。”
“不,不是的,鏞之,朕在這里?!便遛妊云怀陕暎鮼?,握住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臉上,“你摸摸,朕在這里?!?br/>
俞鏞之的手顫了顫,忽然用力地掙扎了起來,沐奕言大驚,生怕他傷了自己,只好松開了手,一疊聲地道:“鏞之你怎么了?是朕啊,朕是阿言?!?br/>
俞鏞之直勾勾地看著她,忽然便閉上了眼睛:“你還來干什么?你不是要給我賜婚嗎?明天你抬著我的尸體去成親就是。”
沐奕言心中一陣發(fā)酸,她俯□來,將自己貼在了俞鏞之的身上,摩挲著他瘦骨嶙峋的臉頰,低聲喃喃地道:“我錯了還不行嗎?我舍不得你,鏞之,我以后都不放你走了,我每天都纏著你……”
說著,她捧住了俞鏞之的臉,雙唇輕輕地落在他的臉上,貪戀地摩挲著,最后停頓在了他的唇上。
他的唇帶著濃濃的藥味,沐奕言緩緩地描繪著他的唇形,那苦苦的藥味漸漸地在她唇邊散開,她笨拙地吸吮著,想要讓這慘白的唇象從前一樣染上朱色。
俞鏞之急劇地喘息了起來,沐奕言嚇了一跳,立刻停止了親吻,緊張地替他揉著胸膛順氣:“鏞之你怎么樣?我去叫曲太醫(yī)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醋哥傲然挺立在山崖上:哼,你們的臭雞蛋爛蘋果扔不到辣么高!
謝謝看看侃侃扔了一個地雷、夢幻銀水晶扔了一個地雷,撲倒么么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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