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zhí)忑埾词?，走出大堂，卻見二樓一間房內(nèi)走出一人，一身白衣，正是那個在渡口見過一面的白衣相公！

    張?zhí)忑埬樕显尞愔婚W而過，拱手微笑道：“公子，這般巧？你也住這里？”

    那白衣相公一愣，也是想不到會再遇到張?zhí)忑垼剡^神來，笑了笑，回了個禮：“兄臺，又見面了?！?br/>
    兩人見禮后在一張桌旁坐下，小二上了兩碗面條，十來個包子，半斤牛肉。

    張?zhí)忑埿Φ溃骸霸谙滦仗K，雙名地虎，不知公子名諱?！彼挥麆e人認(rèn)出，把名字打亂，張對蘇，蘇同‘縮’，天地，龍虎。

    那白衣公子微微一笑，道：“在下朱智?！?br/>
    張?zhí)忑埿Φ溃骸霸谙屡c朱兄竟有如此緣分！本以為朱兄對這天瑜城十分熟絡(luò)，正想邀請朱兄給在下做個向?qū)?，但在這里遇到朱兄，想來朱兄與在下一樣，都是在這城中沒有親友知交，才會在這客棧落腳?！?br/>
    朱智神色略略一凜，微微一笑，道：“蘇兄卻也目光如炬！在下雖在此地?zé)o親朋好友，但總算來過幾次，路徑還是很熟悉的?！?br/>
    張?zhí)忑埓笮Φ溃骸肮徊徊?！朱兄，在下初來這天瑜城，無甚事干，正想到處走走，若是朱兄閑暇，帶小弟轉(zhuǎn)轉(zhuǎn)，可好？”

    朱智臉現(xiàn)為難之色，澀聲道：“在下，有事在身，恐多不便?！?br/>
    張?zhí)忑埮氖中Φ溃骸澳秦M不是正好？在下也正好閑得很，也許能幫得上朱兄的忙，只是怕朱兄嫌在下礙手礙腳，幫不得忙?！?br/>
    朱智有些嫌他糾纏啰嗦，神色一變，道：“在下要去辦的事，確實(shí)有些為難，不方便帶蘇兄前往?！?br/>
    張?zhí)忑埳裆嗍且蛔?，冷哼一聲道：“你這人，怎地這般不識好歹？我好意幫你，也不求什么報(bào)酬，也不計(jì)較是否危險(xiǎn)，你怎地這般扭捏推脫？莫不是你要去殺人放火，怕老子知道了揭發(fā)檢舉？”

    他的聲音很大，旁邊的人聽了，都扭過頭來，那客棧的掌柜大有深意地看了兩人一眼，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朱智眼中怒火一閃而過，臉上肌肉抽搐了幾下，深吸一口氣，苦笑道：“蘇兄說笑了！蘇兄愿意幫助在下，在下感激不盡！若是再推辭，就顯得看不起蘇兄了?！?br/>
    張?zhí)忑埓笮?，道：“好！這才對嘛！”

    朱智陰沉著臉走出客棧，張?zhí)忑埿ξ馗松先?，卻絲毫沒有發(fā)現(xiàn)，朱智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得意的神色，似乎這盡在他的掌握之中。

    朱智帶著張?zhí)忑?，徑直走進(jìn)一家打鐵鋪，這家店鋪不大，三面墻上掛著短兵刃，四排兵器架上插著長兵刃，刀、槍、劍、戟、斧、鉞、鉤、叉、鞭、锏、錘、抓、镋、棍、槊、棒、拐、流星錘、盾、弓弩等物，居然樣樣齊全！鋪內(nèi)前后割開兩間，里面那半間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夭粩鄠鱽硪?guī)律有力地錘煉之聲，前面那半間擺了一張折角的柜臺，便是那陳列兵器樣品之處。

    此時(shí)有一女子聞得聲響，從鋪?zhàn)雍竺孀邔⒊鰜恚姶伺幽w色古銅，面容中上，雙眼大而有神，中等身高，略嫌單薄，穿一條水藍(lán)布裙，一頭秀發(fā)隨意地扎了個雙辮，臉龐略略帶著些許細(xì)汗，雖不甚驚艷，但卻另有一股颯爽之氣。

    那女子見有客人，貝齒微露，笑道：“不知貴客是要打造定制的鐵器，還是要選買這屋中已好的樣式？”聲如黃鶯，十分悅耳。

    張?zhí)忑堃淮?，不由地多看了這女子一眼，但見此女年紀(jì)甚輕，約莫十七八歲光景，皮膚雖不白，但面容甚是姣好，不施粉黛，手指纖細(xì)，雙手腕上各戴了一個銀環(huán)。他往那女子的腰處掃了一眼，點(diǎn)點(diǎn)頭，再掃了一眼女子的胸前，略略失望，把目光移開。

    那女子眼中薄怒之色一閃，但卻沒發(fā)作。

    朱智對那女子笑了笑，低聲道：“這里，當(dāng)家的可是姓林？”

    那女子微微一笑，道：“貴客可是第一次來這？這里正是林家店鋪，天瑜城，沒有第二家林家鐵鋪?！?br/>
    朱智眼中似有追憶的光彩一閃而過，他低聲自語道：“很好，還在，還在。”

    那女子聽不清他說什么，瞪著一雙漂亮的大眼睛，脆聲道：“你說什么？”

    朱智看著那女子，眼中滿是含著柔和之色，笑道：“我有一件物品要打造，不知可否？”

    那女子道：“不知可有圖樣？”

    朱智道：“有?！彼⑽⒁恍?，從懷中取出一張絹紙，展開來遞過去，那女子接過，起初臉上無甚表情，看了幾眼，女子輕“咦”一聲，旋即秀眉微蹙，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圖紙，異常地專注，臉上的神色也是一變再變。

    朱智也不催促，就那么靜靜地，站在一旁等待，張?zhí)忑埐幻魉裕挂矝]去打攪。一時(shí)除了鋪?zhàn)雍箝g傳來韻律的叮叮當(dāng)當(dāng)鐵錘與砧鐵敲擊之聲外，再無其他聲響。

    后鋪傳來一把渾厚的男子聲音：“鳳兒，有客人嗎？”

    那女子似乎思緒被拉回來了，皺著眉頭，應(yīng)道：“是啊，爹，有兩位貴客，要打造一樣兵器，女兒正在看圖樣呢?！?br/>
    里面的男子呵呵一笑，說了一句：“常勝，你繼續(xù)在這，我出去看看?！?br/>
    里面一個年輕的聲音笑道：“好，林叔，有我在，你還不放心嗎？再多十件，我一個人也能搞定?！?br/>
    張?zhí)忑埫偷靥ь^，眼神凝重，不知怎的，他覺得剛才那年輕的聲音，很熟！

    但見一個年約四十出頭的中年男子從里間走出來，他身材魁梧，雙手布滿老繭，滿臉胡須，十分地威猛。

    他看了看張?zhí)忑?，張?zhí)忑埿α诵Γ炎煜蛑熘巧砩吓伺?br/>
    那大漢又看了看朱智，忽地愣了一下，凝神細(xì)看，似有思索，旋即搖了搖頭，笑道：“貴客有禮了?！?br/>
    朱智拱手還了一禮，笑道：“掌柜的，有禮了。”

    那大漢走到女子身邊，伸手將那絹紙取過，那女子還在凝神思索，忽被打斷，抬頭對著那大漢皺了皺眉，似乎對父親的行徑略有不滿。

    那大漢慈愛地對著女兒笑了笑，轉(zhuǎn)過頭來細(xì)看那圖紙，才看幾眼，臉色大變，抬頭盯著朱智二人，沉聲道：“敢問貴客，這圖樣，從何而來？”

    朱智低聲道：“此乃先慈所傳。”

    那大漢聞言，臉色大變，不可置信、雙眼不眨地盯著朱智，從頭發(fā)、眉毛、眼睛、耳朵、鼻子、嘴巴，每一處細(xì)細(xì)地打量，許久，臉上的表情變得歡喜起來，兩行淚水卻是止不住地從眼中滾落出來。

    朱智就那么靜靜地站著，眼中也是啜滿了淚水，他咬著牙，強(qiáng)忍著沒讓這淚水流出來。

    張?zhí)忑埡湍桥佑行┌l(fā)愣，不明所以。

    那大漢最先回過神來，對那女子道：“鳳兒……關(guān)門……，今天不做生意了。”

    那女子會意，取門板把店鋪從里面關(guān)了。

    那大漢望著朱智，澀聲問道：“敢問，你，可是姓朱？”

    朱智撲通跪倒在地，再也控制不住，抽噎到：“舅舅，是我啊！我是您的外甥，朱智！”

    那大漢渾身一顫，雙手把住朱智雙臂，哽聲道：“真的是你！智兒！好，好，好！太好了！你還活著?！彼贿B說了好幾個好字，神態(tài)十分激動。

    那女子聞言失聲道：“哎呀，那不就我表哥？”

    那大漢抹了一把眼淚，把朱智扶起來，歡喜道：“鳳兒，快來見過你表哥！”

    那女子也不扭捏，聞言過來，含笑著對朱智行了個禮，朱智還了一禮。

    原來那大漢叫林如山，女兒林鳳兒，妻子早逝，父女倆守著這祖?zhèn)鞯拇蜩F手藝。林如山只有一個女兒，極為愛惜，本來不愿她干這打鐵的手藝，豈料林鳳兒卻是從小喜歡精巧玩意，氣力雖然不足，難以冶煉，但打造暗器飛刀、組裝機(jī)簧、削磨箭矢等精細(xì)活卻是天賦甚高，猶在乃父之上，久而久之，林如山見勸不動女兒，也就隨她跟著自己在鋪?zhàn)永锎蜩F鍛造。

    林如山正值壯年，氣力正盛，冶煉、鍛造的活計(jì)均是一力來挑，女兒就負(fù)責(zé)外頭招呼客人和打造精巧細(xì)件。一個多月前，來了個小伙，說是無家可歸，愿打下手，不要銀兩只要管他吃住就行，林如山本不愿傳授家傳技藝，但那小伙卻說自己也曾學(xué)過打鐵鍛造，林如山不信，那小伙常勝便進(jìn)去熔爐，叮叮當(dāng)當(dāng)一個時(shí)辰之后，取出一柄青鋼劍，一試之下，鋒銳異常。林如山心疼女兒打下手時(shí)常被爐火熾烤，見那小伙技藝純熟，與自己不相上下，也不像是來偷取技藝的，又不要錢銀，等于白撿了一個大工，便收留了他。

    當(dāng)下林如山朝里間喚道：“常勝，今日有喜事，收了爐子，你和鳳兒去買肉沽酒，整一大桌好菜出來?！?br/>
    里面的人應(yīng)了一聲，張?zhí)忑埬窦?xì)聽，不由得大喜，嘴角都咧彎了。

    林鳳兒微微瞥了他一眼，有些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