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有句話說錯了?！备惺苤值紫聦儆趨栧P的心跳，蘇言緩緩道。
厲錚順著蘇言的手腕一路摸上去，發(fā)現(xiàn)他連小臂都是冰涼的。厲錚抖開浴袍，把蘇言整個人囫圇包了進(jìn)來。做好這些，厲錚低頭親了親蘇言額角，問道：“什么說錯了？”
肌膚相貼，溫度源源不斷地渡了過來。蘇言微微踮起腳，把下巴戳在厲錚肌肉緊實的肩膀上，輕輕蹭了蹭，語氣頗有些不滿地說：“她說我會撩妹，其實你比我更會撩。說吧，你這么對過幾個人？”
厲錚單手將蘇言圈在懷里，聽了他酸味明顯的話，不由微微笑了起來：“沒有。”
“沒有什么？”蘇言追根究底。
厲錚手掌抬起，在蘇言后心位置用力按了一下。蘇言毫無防備之下，整個人更緊密地貼在了厲錚身上。
“沒有這樣對過別人?！眳栧P道。
蘇言趴在厲錚耳朵邊，聽著兩人幾乎要合二為一的心跳聲，偷偷翹起了唇角：“那照這么說，你是天賦異稟了？”
“團(tuán)團(tuán)?！?br/>
“嗯？”
厲錚拂了拂蘇言落到肩膀上的頭發(fā)，低沉的嗓音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深情：“我向來認(rèn)為，愛人是無師自通的，對一個人好，也是無師自通的?！?br/>
“我愛你，所以本能地為你考慮，不想讓你為難，希望你每天開心快樂，最好能夠無憂無慮地過一輩子?！?br/>
“哪怕我甚至不知道你在背后付出過？這樣也沒關(guān)系？”
厲錚緊了緊抱住蘇言的手臂，“我對你好是我自愿的，既然無人逼迫，無人強(qiáng)求，那你知不知道，又有什么什么關(guān)系。”
厲錚的聲音很輕，卻仿佛帶著重若千鈞的力量，不由分說砸進(jìn)了蘇言的心里。蘇言原以為，他此生或許注定與情愛無緣。卻不想兜兜轉(zhuǎn)轉(zhuǎn)，才發(fā)現(xiàn)早就有一個人在等著他了。
在厲錚看不見的地方，蘇言忽然閉上了眼睛，過了好一會兒，他帶著鼻音道：“你上一句話說了什么？”
“對你好是我自愿的?！?br/>
“不是這句，再上一句?！?br/>
厲錚笑了起來：“我愛你?！?br/>
“嗯，我也愛你?！?br/>
十六年的漫漫追索，十六年孤枕難眠的歲月，最終消融在這輕飄飄的四個字里面。水霧氤氳的浴室里，厲錚靜靜地抱著蘇言，悄悄彎了彎唇角。
旁邊水汽模糊的鏡子上，映出兩道相互依偎的修長身影。
在臥室等了許久沒等到主人的狗剩尋了過來，它望著擁抱在一起的兩位衣食父母，好像也懂什么是兩情相悅似的，抬起小腦袋，甜美地喵了一聲。
蘇言從厲錚懷里退出來，替他重新系好浴袍，又伸手?jǐn)n了攏他衣襟，之后抱起地上的狗剩邊走邊道：“明天我要出去一趟，你一塊兒來？”
厲錚跟在他身后，也不問去哪兒，直接就答應(yīng)了：“好?！?br/>
另一邊，藝人公寓內(nèi)，沈夜看著林楠熟睡的臉，又想起在晚宴上，蘇言與一眾大牌談笑風(fēng)生的模樣，不由狠狠咬了下舌尖。
被憤怒和不甘沖昏頭腦的沈夜，最終決定鋌而走險。
第二天中午，為了不引人注目盡量打扮普通的蘇言，和依舊筆挺西裝大衣及膝的厲錚，來到了一家飯店。
服務(wù)生帶著兩人進(jìn)了包廂，臨走前偷偷瞄了身高長相打扮都出色的厲錚好幾眼。反倒是蘇言，由于擅長把自己弄成大學(xué)生模樣，因而順理成章地被遺漏了。
蘇言頗為戲謔地脧了厲錚一眼，而后正了正臉色，對已經(jīng)到了的趙懷瑾道：“我來介紹一下，厲錚，我愛人?！闭f完，轉(zhuǎn)頭看向厲錚：“這位是趙懷瑾，我大學(xué)同學(xué)。”
聽到蘇言的稱呼，在場另外兩個人神色各異。
厲錚唇邊浮出笑意，禮數(shù)周全地和趙懷瑾握了下手，“你好。”
趙懷瑾臉上閃過復(fù)雜，他很快收起了外露的情緒，熱情地回握了厲錚的手，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說：“聽小言提過你許多次，這還是第一次見，你好，我是趙懷瑾?！?br/>
打了招呼，三個人落座。趙懷瑾作為東道主，讓蘇言先點菜。蘇言點了兩道甜口的，又把菜單推了回去。
“小言不是愛吃辣么？怎么點的都是甜口的？”趙懷瑾瞄了眼菜單，打趣地說：“難不成換了口味？”
趙懷瑾說這話的時候，狀似隨意地看了看厲錚。
厲錚似乎毫無所覺，鎮(zhèn)定自若地斟了杯茶，送到蘇言手邊，“小心燙?！?br/>
蘇言應(yīng)了聲，端起杯子的時候故意蹭了蹭厲錚手背。厲錚無奈又寵溺地掃了蘇言一眼，把茶壺放回了原處。
趙懷瑾看著兩人互動，突然就索然無味起來，連蘇言后來的解釋都沒聽進(jìn)去。
一頓飯吃的趙懷瑾食不知味。他明天就要去美國了，臨走前想和蘇言告別，特地約了蘇言出來，結(jié)果卻是眼睜睜看著喜歡的人和別人恩愛。
趙懷瑾苦笑了一下，蘇言瞥見他的神色，心里無聲地嘆了口氣，“怎么不過完年再走？”
趙懷瑾放下筷子，道：“我爸公司那邊催的急，你知道，美國人不過華夏年的?！?br/>
蘇言：“那還回來嗎？我記得你以前可是一直說，要學(xué)成歸國，好為祖國服務(wù)?！?br/>
“估計不會了。我父母都去了那邊，國內(nèi)，我也沒什么，”說到這里，趙懷瑾頓了下，接著若無其事地繼續(xù)道：“也沒什么好牽掛了。”
“小言，看到你過得幸福，我為你感到開心。”
“謝謝你對團(tuán)團(tuán)的關(guān)心?！眳栧P忽然插了進(jìn)來，他舉起茶杯，聲線平穩(wěn)道：“我和團(tuán)團(tuán)以茶代酒，祝你在美帝前程似錦，平步青云。”
一頓飯吃完，蘇言和趙懷瑾道了別，跟厲錚上車回紫光別墅。整個驚鴻工作室，已經(jīng)于今日正式放假了，錢多和溫書朦也各自買了票回家，現(xiàn)在開車的是厲錚的司機(jī)。
平穩(wěn)行駛的保姆車內(nèi)，蘇言被暖氣一吹，變得有些昏昏欲睡。厲錚不想讓他吃完就睡，只好有一搭沒一搭地逗他說話。
“嗯？你剛剛說什么？”蘇言反應(yīng)慢半拍地問。
厲錚抬頭揉了揉蘇言腦袋，“我問你要不要跟我回去過年?！?br/>
蘇言睜著細(xì)長泛著微光的眼睛，逐字逐句地把厲錚的話重復(fù)了一遍，終于明白了厲錚的意思，登時睡意消失地一干二凈。
確定關(guān)系，戀愛，見家長，已經(jīng)成為了華夏年輕人結(jié)合之前的必經(jīng)過程。但是對蘇言來說，他雖然認(rèn)定了厲錚，卻還沒有做好足夠的準(zhǔn)備，去見厲錚的家人。
不管是身家地位，還是別的，現(xiàn)在別人只會認(rèn)為蘇言和厲錚是依附關(guān)系，而不會把他們當(dāng)做平等的戀人。
蘇言下意識避開了厲錚的視線，薄薄的兩片嘴唇緊緊抿在了一起。
厲錚一看蘇言的動作，就知道這是拒絕了。他心里無聲無息地生出了一縷失落，明白是自己冒進(jìn)了。
戀愛講究循序漸進(jìn)，之前厲錚一直控制著自己，不敢過多要求，唯恐嚇到蘇言。他原以為自己做得還算不錯，結(jié)果今天卻有些失了方寸。
厲錚抬手輕撫了下蘇言臉龐，溫聲道：“不去也沒關(guān)系……”
后面的話，被一根豎在唇前的手指攔住了。
蘇言看著厲錚幽黑的眼睛，鄭重其事地開了口：“我不跟你回去過年，是因為就目前而言，我們的身家地位相差懸殊，我不想你家有人在背后說我依附你，也不希望給你的家人造成我攀高枝的錯覺。”
“我可以不在乎別人的看法，但是不得不尊重你家人的意見。我希望在他們眼里。我們是平等的，是完全對等的戀人關(guān)系，而不是別的什么亂七八糟的。厲錚，你等等我，等我身家自備了，再跟你回家好不好？”
蘇言抓住厲錚的手腕，輕輕地在上面親了口：“相信我，不會讓你等很久的，最多三年。”
蘇言神情認(rèn)真又鄭重，厲錚嘴唇微微一動，將原本的話通通咽了回去。
“好，我等你?！?br/>
得到允諾，蘇言突然眼眸一彎，漆黑的瞳仁里映出促狹的笑意：“你之前是不是吃醋了？”
厲錚別開眼，喉結(jié)上下滑動了一下，頗有些言不由衷地否認(rèn)：“沒有。”
“你有?！碧K言像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有趣的東西，整個人都湊到了厲錚面前，“趙懷瑾只是我普通同學(xué)，畢業(yè)后就沒見過面，上次買房陰差陽錯碰到了，才有了點聯(lián)系?！?br/>
“我以前都不知道他喜歡我，你看，我一發(fā)現(xiàn)他心思不對，就把你帶過來了。”
“厲總？老板？經(jīng)紀(jì)人？厲醋壇——唔——”
忍無可忍的厲錚，終于干脆利落地堵住了喋喋不休的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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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點，厲家主宅。
小年夜在厲錚家里，算是比較正式的日子，一般這個時候，家里該回來的差不多都回來了。往年厲錚是在二十三日晚上回去，結(jié)果今年都二十四了，還沒見到人影。
厲老太太坐了會兒，忍不住又拿起了電話，準(zhǔn)備再催一催小兒子。坐在厲夫人旁邊看報紙的老人見狀，重重咳了一聲，于是剛回家衣服都還沒來得及換的厲鈞，只好認(rèn)命地上前攔住了老太太。
“媽，您別急，厲錚說不定正在說服團(tuán)團(tuán)呢，您不是想見兒媳婦？”
“哎喲那有什么好見的，老小臥室里一大摞呢?！崩咸珨[了擺手，過了會兒又裝作不經(jīng)意地問：“老小真的會帶團(tuán)團(tuán)來啊？我都沒見過那孩子呢?！?br/>
坐在沙發(fā)上老人眼瞅著自己是看不成報紙了，于是十分果斷地把報紙一卷，往胳膊底下一夾，悠悠地上樓去了。
厲鈞望著自家老頭子見事不對，溜之大吉的背影，心里哀嚎一聲，不得不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上次把厲錚惹惱的事情還沒翻過篇，從小就各種替厲錚背黑鍋的厲鈞，巴不得厲錚晚點回家，最好是除夕回來，初一就走。
厲鈞抹了把臉，條分縷析地安慰老太太：“老頭子之前不是說過，讓厲錚到了時候就把人領(lǐng)回家嗎？您想想，就厲錚那奸詐的性子，怎么可能會放過這么好的機(jī)會？”
“去去，”老太太輕輕拍了厲鈞一巴掌，“說誰奸詐呢？有你這么說自己弟弟的么？”
“感情我在家里壓根沒地位，連說厲錚都不讓了?！眳栤x面無表情地想，手上麻利地把從老太太手里搶回來話筒扣了回去。
結(jié)果剛放回去，電話就響了。
老太太眼疾手快地?fù)屏嗽捦?，遞到耳邊，一句“喂”還沒出口，就已經(jīng)喜笑顏開：“老小，你什么回家吶？嗯好好，什么？快到了？幾個人吶？”
旁邊的厲鈞悄悄豎起了耳朵。
電話那邊的厲錚不知道說了什么，方才還興致高昂的老太太情緒瞬間就低落了下去，直到掛完電話也沒見好轉(zhuǎn)。
“哎這老小，”老太太幽幽地嘆了口氣，“也太沒用了，現(xiàn)在還沒能把人拐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