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東都街面上廝混了這么久，道上的規(guī)矩，正在毆斗的幾百個大混混小混混一清二楚。規(guī)矩最大者有二，一不準(zhǔn)械斗，二不準(zhǔn)對百姓出手。不對百姓出手，是因為如果有人膽敢以武力欺辱百姓，四鎮(zhèn)衙門的軍士們一定會出手，面對掌握著軍中利器的四鎮(zhèn)軍士，他們這群小混混可惹不起。這條規(guī)矩是朝廷定下的，而不準(zhǔn)械斗是各家各派默認(rèn)的，因為一旦動用刀兵，難免傷人xìng命，還很容易擴(kuò)大傷亡范圍，官府面子上不得好看。所以一般而言武器只有木棒砂石，運氣好的時候可以抄起條凳干架，打時能打，中場時還可以隨地靜坐休息。

    百姓們看著他們愈加激烈的群架，討論歡笑聲更大了，而循聲而來的喻杰、書生和老者三人站在大堆人群之后，感慨地看著這亂哄哄的群架。像是喻杰前世看過的香港黑社會電影一般，嘈雜的人群裹挾在一起，一邊斥罵一邊痛打，好不熱鬧。唯一一點不同的是，他們并沒有在打架的同時打翻周圍的攤子和擺設(shè)，“照價賠償”并不是一句空話，凡是質(zhì)疑這一點的，已經(jīng)被四鎮(zhèn)軍士和衙門里的差官衙役收拾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了。這種毫無危險的熱鬧，凡具備天xìng的人都喜歡看，也樂意看。

    但喻杰的心里面并不踏實，街面上的混混們打架，無論古今中外，實屬正常。雖然這一次據(jù)說打得比前多少回都jīng彩，參與的人都多，但畢竟和普通老百姓沒太大關(guān)系，最多就是每天找茬逗悶子的人換一群罷了。敏感的喻杰卻隱隱感覺，這場架非同尋常。君不見電影里面黑社會打架一般都是地盤劃分問題牽扯不清，或者是因為某位重要成員——例如老大之類的因?qū)Ψ綆蜁脑驋斓?，為了報仇，所以開打?！捌絩ì里東都里這四位爺也算相安無事，也沒聽說他們背后的勢力又產(chǎn)生什么大糾紛，沒必要搞這么大場面吧？”聽者旁邊的老者如數(shù)家珍般的講述，喻杰忽然升起一個念頭，“古時候，不是有鴻門宴這種形式嗎？刀斧手隱于暗側(cè)，以摔杯為號。方才那女子‘十面埋伏’只彈奏了一小會兒，這邊就已經(jīng)交上手了，再說，那書生和老頭兒，臉蛋子上寫著大大的五個人‘我是神秘人’，生怕別人看不出來。難道是老頭謀劃出來讓這四幫亂成一團(tuán)？不過就是一幫混混，他們打架又有什么用處？”想起這里，突然想到那默默一服，小聲輕道自己閨名叫“觀音奴”就離去的花一樣的姑娘，喻杰的興趣便沒那么大了。

    因為參戰(zhàn)人數(shù)太多，而且相互交錯開，所以他們最喜歡撒的石灰粉用不出來。但活人怎么能讓尿憋死，不能用石灰粉，就用小石子互相丟，也能起到干擾對方行為動作的效果。這一幕落在喻杰眼中頓時哭笑不得，“這是小子打架嘛？還用小石子打人，有用嗎？”不管有沒有用，其中一些人堅持收集小石子并用其打人，即便他被木棒砸的滿頭是包也是依然那般。

    看著看著，喻杰便感覺眼前這場群架更加沒意思，來來回回就是大聲地叫，省力地砸，雷聲大雨點小，除了后趕來的胡八和胡六的人似乎打出了真火氣，其他人都開始小心翼翼地約束自己人下手的輕重。喻杰漫無目的地掃視了一些周圍，此地距離東門用三四十丈，依然能清晰地看到高高矗立，宏偉壯麗的東城門。周圍是一圈不大的店鋪，店鋪不大，賣的東西種類不少，數(shù)量也不少，只不過現(xiàn)在無論是店主還是過路的人都在圍觀群架，鋪子里并沒有人。東西倒是不虞被偷，有不間斷巡視的軍士?！败娛浚俊庇鹘芤汇?，他這才發(fā)現(xiàn)，方圓十丈之內(nèi)的軍士衙役未免有些多的過分，而且他們其中只有少部分在盯著那群混混，其他人的眼神都在機(jī)jǐng地看著四周，像是jǐng惕著什么。最近流行什么？當(dāng)然就是轟動天下的一連串盜匪事件，而作為這一串的開頭一環(huán)，東都可算是丟盡了臉面，雖然之后dìdū也對他們那里的案子束手無策，但東都人還是覺得有人在笑話他們?！半y道，又有小偷大盜要來光顧？”

    這一回，喻杰卻是猜錯了，遠(yuǎn)處傳來一陣興奮地喊叫聲，兩個彪形大漢直接沖進(jìn)本來攪在一團(tuán)，后來慢慢分開的人群，左沖右撞，擋者披靡，卻又把這些混混的癡傻血勇之氣激了出來，大家聯(lián)起手來，不分幫會勢力，一起圍觀那突然闖入的兩人。而這兩人端的剽悍，竟然越打越歡實，到最后大開大合，一招就是四五個人飛出?？纯蛡兌及l(fā)現(xiàn)這兩人并不屬于四幫，但“他們打起來真熱鬧，真好看，”大家嘻嘻哈哈也就行了。這兩人，俱是九尺左右的壯碩大漢（附注1），一人兩只手一邊持著一面半人多高的大盾，兩盾直掃橫掃間，沒一個人擋得住，另外一個光頭光著膀子，兩條胳膊甩開了一頓猛捶，沒有一個人挨得了第二下。

    “這是哪里來的好漢？”眾人贊嘆。身在這世界很多年的喻杰對于這一點還是了解的，這里的人們通常把身材高大，全身孔武有力，類似施瓦辛格那種樣子的肌肉男稱為大漢，這也是老百姓除了劍客之外，最為喜歡的一類人，因為看上去敦厚而又安全感。當(dāng)然，前提是這群人不是強(qiáng)人，也沒有傷害為難自己的意思，否則便是另外一種解釋了。

    大漢又不是從石頭縫里蹦出來的，大家環(huán)視一周就發(fā)現(xiàn)，三丈之外，有一群人靜靜注視著這里，安靜中透著幾絲漠然。為首那人年紀(jì)四十歲上下，雍容貴氣，國字臉，劍眉，略帶風(fēng)霜的臉頰，衣著華麗到令見過無數(shù)世面的東都百姓都感覺到驚異。而落在他身后半步的是兩位年輕貌美的侍女，三十多個身著亮紅sè勁裝的護(hù)衛(wèi)環(huán)繞四周，內(nèi)一圈是五六十個仆婦，十多輛高頭大馬架著的馬車，十條如同正在生龍活虎打架的漢子相仿的大漢拱衛(wèi)著最中心的一架八扛輿，八個皮膚黝黑的昆侖奴扛著一架輿，輿周圍籠著輕紗，看不太真切，只能影影綽綽看見里面坐著一個身材曼妙的女子。

    “陣勢不小，”這是越來越多注意到這一行人的百姓們心中一起浮現(xiàn)出的一句話，“但是，到了東都你還敢這么猖狂？”遠(yuǎn)的不說，去年寧州的一個王爺自年幼去往封地，時隔三十余年回到東都，估摸著是忘了東都是什么地方，有些忘乎所以，言語上行為上有些失當(dāng)。三天之后，這位王爺被遠(yuǎn)在千里之外dìdū的皇帝下旨貶為庶民。誰也不知道這位王爺在這短短幾天到底是招惹了哪路的神仙。同樣的去年，稍晚些的時候，五岳劍派中嵩山劍派大長老費揚來東都看望老友，不想言語中沖撞了街邊上一個老者，更令手下弟子打了仗義出手的幾個青年。于是，三天之后，中原九大門派中一等一的高手，縱橫武林四十余年，大風(fēng)大浪度過無數(shù)的費老爺子，被人發(fā)現(xiàn)死在東都西城的一條臭水溝里，沒有任何傷口，也沒有下毒的痕跡，瞳孔放大，面sè驚慌，有些人說，費老爺子，可能是被人嚇?biāo)赖摹?br/>
    所以，東都百姓最愛說的一句話就是，到了東都，你即便是條龍，你也得盤著！

    但眼前這伙人擺明車馬，明火執(zhí)仗，第一眼看上去，不像是官宦人家，也不像皇族子弟，更不像武林世家，倒像是……“商賈之家嗎？什么年頭做生意的也能有這等氣派？”大家的目光轉(zhuǎn)向后面這伙人，卻把熱火朝天的群架拋在腦后，就在此時，陳三和胡八，不知道什么時候召集了幾個好手，摸到那兩個亂打一通的大漢身旁就待偷襲，八扛輿中突然飛出七道金光，把偷襲的七個人硬生生打出一丈有余。眾人驚訝莫名的時候，喻杰看到那七道金光，眼神一轉(zhuǎn)，卻露出幾絲疑惑。七個人中身體最好的陳三在身旁幾個手下小弟的護(hù)衛(wèi)下艱難站起身子，低聲罵了一句，“這石頭真硬?！表樖忠幻X袋的一側(cè)，卻是一手鮮血，一個手下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道，“老，老，老大，你，你看！”陳三罵罵咧咧地一轉(zhuǎn)頭，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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