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

    是你！

    清離和云起四目相對，不約而同地想到。

    清離看著眼前的陣仗，兩個衣著華貴的少年，領(lǐng)著一群小太監(jiān)，圍著一個小少年。見了清離，都有些呆愣，一個小太監(jiān)率先回過神來，用尖細(xì)的嗓音沖著清離：“大膽！見了二皇子，三皇子殿下，竟敢不行禮？”

    清離上前，雙手交疊拱手道：“草民言清離，見過二皇子殿下，三皇子殿下。”平視著面貌俊美的兩位皇子，又想到了地上那位，不得不感嘆，皇家的好基因啊。

    二皇子楚云霄挑眉，“你就是言相之子，父皇欽點的伴讀，御駕覲見的言清離？”

    清離暗道，皇宮里果然沒有不透風(fēng)的墻，什么事兒都能迅速傳遍，心念百轉(zhuǎn)，卻還是恭敬地回答，“正是草民?！?br/>
    “原來你就是言清離啊，長得可真好看，”三皇子楚云鈺湊過來，笑嘻嘻地說，而后又轉(zhuǎn)過頭來，“二哥，你說是吧？”

    “是啊，”楚云霄笑道，“以后可還請言公子多多關(guān)照。”

    “不敢當(dāng)，二皇子言重了。”清離低眉。

    “既是言公子干涉，那本殿下就先告辭了。”畢竟是皇帝看中的人，又是言相唯一的嫡子，楚云霄很愿意賣清離一個面子，“咱們走?！闭f著便率先離開了，三皇子好奇地看了看清離，跟著楚云霄走了，剩下一眾太監(jiān)面面相覷，只好跟著主子離開了。

    走在最前面的楚云霄，勾了勾嘴角，言清離，還真是有趣呢，呵呵，以后不會無聊了。

    …………

    “你沒事吧，”清離走上前去，對楚云起笑了笑，伸出手。

    楚云起躺在地上，逆著光，看著清離，一身月白衣衫，面容精致卻不女氣，笑容仿佛比他身后的陽光還要耀眼，云起看得有些炫目，這個仿佛畫中走出來的美好的人，在向自己伸出手。

    云起顫抖著伸出手，握住了那只修長白皙的手，抬起了頭，深深地望向眼前的人。

    “你還好吧，”清離皺眉，該不會是被打傻了吧，清離扶起云起，“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云起搖搖頭，“沒有，沒有哪里不舒服?！鼻咫x皺皺眉，看著楚云起臉上的青紫淤傷，擦破的衣服，拉起云起的手，“跟我來，去我那里上藥?！?br/>
    楚云起愣住了，他原以為這人救了他就已經(jīng)很好了，從未想過，除了嬤嬤之外，還有人在意他的傷勢，從小到大，除了楊嬤嬤，第一次有人對他這么好，第一次有人替他解圍，第一次有人問他疼不疼，第一次有人要為他上藥，第一次，有人對他，伸出手……

    云起感受著手上溫?zé)岬挠|感，忽然抽出手，反握住清離的手，好想握緊這片溫暖……

    清離感覺到云起的動作，回頭看了看云起，沒有在意。

    …………

    郁蘅居

    “四皇子，到了，”清離回頭對拉著他手的云起笑著說。

    “楚云起?！币恢睆奈闯雎暤乃幕首拥钕抡f到。

    “什么？”清離不懂。

    楚云起抬起頭，“我的名字，楚云起。”

    清離總算明白了，“你是說，希望我能叫你的名字？”清離溫和地笑笑，“這可不合規(guī)矩啊，四皇子殿下?！?br/>
    清離看著眼前突然有些低落僵硬的少年，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摸了摸少年的頭，“那，以后沒人的時候，我就叫你云起吧，你也可以叫我清離哥哥?！?br/>
    云起抬起了頭，看著清離，眼睛里仿佛有光芒在閃爍。

    真是容易滿足的孩子，清離搖搖頭，“走吧，進(jìn)去上藥?！?br/>
    “流光姐姐，我回來了，”清離拉著云起邁進(jìn)屋子。

    流光迎了上來，看見云起，略有訝異，卻并沒有多問，“少爺回來了，快坐下來歇歇?！绷鞴鈴纳迫缌鞯牡购脙杀?，端了一杯恭敬地遞給楚云起，“請用茶。”

    “流光姐姐，這位是四皇子殿下。”清離向流光解釋道。

    “奴婢拜見四皇子，方才見禮不周，望四皇子殿下海涵。”流光行了個大禮，恭敬地說道。

    “不必多禮?！痹破鸹氐?。

    清離笑笑，“大家不必拘束，云起。這是流光姐姐，從小照顧我的?！甭犃饲咫x的話，流光有些驚異，少爺怎會與一個剛認(rèn)識的人如此熟絡(luò)，況且這人還是個皇子，不過，雖然心里已百轉(zhuǎn)千回，流光面上卻是不顯，只是恭敬地謝恩告退了。

    清離也不明白，為什么自己會對一個剛認(rèn)識的人如此熱情，最初出面幫他，不過是看不過去罷了，后來呢，為什么要主動帶他回來上藥？也許是對他處境的感同身受，前世的清離也是這樣，無父無母，不會枯萎，卻也開不出花來，而云起呢？母親早亡，父親不管不問，和一個老嬤嬤相依為命。又或許，是因為這個孩子的眼神吧，不管遭受怎樣的打罵，從未求饒，眼睛深處，永遠(yuǎn)有一簇火苗，看著這雙眼睛，清離才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走吧，去我屋里，我給你擦藥?！鼻咫x再次拉了云起的手，向里屋走去。

    “疼的話，就說一聲?！鼻咫x拉開了云起的衣服，露出了后背，上面滿是青紫。甚至有的地方在地上蹭出了血，清離忽然有些心疼，拿起絲帕，沾了上好的傷藥，小心翼翼地朝云起身上抹去，趴在床上的少年微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清離敏感地感覺到了，對少年的倔強有些無奈，再疼也不肯告訴別人，清離無奈搖頭，手上的動作卻是更輕柔了。

    上藥其實真的很疼，可是云起不想叫出來，沒有人心疼的話，叫給誰聽呢？而且，他不想讓清離覺得他是個沒用的人，連這點疼都忍不了，不知為何，直覺就是不能讓清離這樣認(rèn)為，其實清離的動作很輕柔，可是，傷藥的刺激作用還是讓云起顫了顫，云起感覺到身后的動作停頓了，忽然整顆心都沉下去了，仿佛是溺水的人，不能呼吸，他，真的嫌棄我嗎，嫌棄我這點疼都忍不了……更加輕柔的動作在他背上移動，云起忽然有些想哭，原來，你不是在嫌棄我嗎，原來，你是心疼我嗎？

    對于楚云起復(fù)雜的心里活動，清離一概不知，他只是感慨這個少年的堅韌，考慮著怎樣才能把手上的動作變得更加溫和，讓這個孩子少受點苦。

    清離似乎已經(jīng)忘了，自己現(xiàn)在也不過是個十歲的孩子，似乎，除了在家人面前，清離一直是在以一個成年人的方式思考問題。

    折騰了大半個時辰，終于上完藥了，清離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對云起說，“好了，你起來吧，已經(jīng)沒有大礙了”清離溫柔地微笑道。

    “謝謝你。”云起認(rèn)真地看著清離。

    清離不以為然地笑笑，扭頭看向窗外，卻是暮色四合，月上柳梢頭了。便又轉(zhuǎn)過頭，“很晚了，索性你今晚就歇在這兒吧?！鼻咫x溫柔地笑笑說。

    “不用了，我不回去，楊嬤嬤會擔(dān)心的?！痹破鹫J(rèn)真地?fù)u搖頭。

    是個懂得感恩的好孩子呢，清離也不強求，“那我送你回去吧，你還小，一個人不安全?！?br/>
    “不用了，我已經(jīng)九歲了，你也沒有比我大多少，不用送我?！辈槐划?dāng)成一個小孩子知為何，云起很不喜歡被這人當(dāng)成小孩子。

    清離笑笑，真是個倔強的小鬼，也不糾纏，便放任他走了。

    ………………

    ………………

    回道那座無名的破敗宮殿，云起看見一個老婦人提著一盞燈籠，現(xiàn)在門口張望，云起覺得心中那片柔軟的地方再次被觸動了，今天似乎收獲了很多感動呢。云起加快腳步，朝老婦人那里趕了過去，“楊嬤嬤，我回來了?！?br/>
    ………………

    ………………

    郁蘅居

    流光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上前去，“少爺，”流光叫道，清離抬頭，將正在看的書合上，溫和笑道，“流光姐姐有什么事嗎？”流光遲疑了一下，“少爺，流光知道，您一向是有主意的，可是，您今天著實有些奇怪，您從前雖心善，卻不會像今日一般，直接將人家?guī)Щ貋?，特別是，那位身份還不一般?！绷鞴庥行n心。

    看出來流光是在擔(dān)心自己，清離安撫地笑笑，“流光姐姐，你多慮了，今日救他，是因為見不得以多欺少，至于，為什么把他帶回來，”清離轉(zhuǎn)頭，望了望窗外的月色，有重新回頭看向流光，“那是因為，我覺得他和我很像。”清離想起了那雙含著火苗的雙瞳，和自己很像，不是嗎，都是一樣的，一樣的倔強不肯認(rèn)輸，一樣的，努力地生活。

    “流光姐姐。你快回去歇著吧，明天咱們還要早起呢?！鼻咫x微笑著對流光說道。流光突然覺得，少爺離自己好遠(yuǎn)，明明一伸手就可以觸碰，卻是像隔了千山萬水，遠(yuǎn)得，讓人心疼……

    清離望著窗外皎潔的明月，也許是云起的身世掀開了自己塵封的記憶，清離似乎又見到了前世的自己，游離在人事之外，與誰都沒有關(guān)聯(lián)，那么遠(yuǎn)，卻又那么近，一幀一幀地閃過……不知過了多久，清離又想到了老夫人關(guān)懷的語調(diào)，離別時安和郡主的嘮嘮叨叨，言相對他說，不想進(jìn)宮也可以幫他推掉，桃李，玉彩她們不舍的淚水……一件一件，完全將前塵覆蓋，還要糾結(jié)什么呢，這一世的他，有那么多關(guān)心他，愛護(hù)他的人，還有比這更完滿的故事嗎？

    清離釋然地笑了，真真正正地笑了。

    前世今生的糾結(jié)，終于完全釋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