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上清殿內(nèi),云清真人還是如先前那樣沒有絲毫變化,宛如一座塑像一般,一動不動的盤坐著,直到香爐里最后一點紅光慢慢的暗下去的時候,他才微微動了動。
將枯瘦的手虛握在嘴前,猛烈的咳嗽了一陣之后,云清真人才嘆息著雙手撐地,費力的站起來,顫顫巍巍的走到祭臺另一邊擺放的桌子旁邊,伸手想從桌子上面探些香燭下來。
突然,一只同樣干瘦但卻蒼勁有力的老手從旁邊懸掛著的黃幔后面伸出來,一把抓住那老人的手腕,一個蒼老的聲音道:“我來”,接著又一個老人從那幔后緩緩的走了出來。
那老人毫不費力的從桌子上的香盒中取下三柱粗香,然后快步走到祭臺前面,自旁邊的燭火上將香點燃,微微搖了搖,晃滅了燃著的火苗之后,恭敬的向前面的那些靈位拜了幾拜,然后鄭重的將香插進眼前的香爐里,青煙緩緩騰起,漸漸彌散開來,朦朧了那老人的面容。
那老人在祭臺前默立了一會兒后,才轉(zhuǎn)身問云清上人道:“楓元沒有直接回玉衡,卻先去玉清殿見了紫陽,你心中是不是很不舒服?”
云清上人卻沒有搭理他,依舊慢騰騰的從桌子上探下一些香燭,將它們夾在胳膊下,步履蹣跚的走到木架旁邊,耐心的為兩邊那些即將燃燒到盡頭的蠟燭一一換上新蠟,最后才走到祭臺前面,如那老人一般也上了三柱香。
那老人好像很好耐心的樣子,面帶微笑的看著云清上人將這些瑣事一一辦好之后才有些好笑的說道:“你這個倔老頭啊,都已經(jīng)這么多年過去了,非但沒有絲毫改變和進步,反而比以前還犟了?!?,一邊說著,一邊搖頭微笑不已。
云清上人聞言冷哼一聲,反唇相譏道:“難為你還沒有忘記上香的規(guī)矩啊,你要是再不回來,我青玄道的這些師長們恐怕都已經(jīng)忘了青玄道中還有你這么一號人?!?br/>
那老人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嘿嘿一笑,也不接他的話,而是另起話題道:“紫陽雖然心胸狹窄了些,有些浮躁,虛榮心也重了點,但年輕人嘛,總是難免的,我記得你當年可是要比他傲氣的多啊,更何況紫陽接手天樞峰這幾年來,天樞峰在他的帶領(lǐng)下蒸蒸日上,一日強過一日,這都是大家有目共睹、交口稱贊的,有如此出色的徒兒接替你的位置,真搞不懂你還有什么可擔憂的?!?br/>
云清上人聞言卻沒有說什么,只是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那老人接著說道:“我知道你心重那薛楓軒,我也不否認這個小輩的確是個人物,但他志不在此,你這這不是牛不喝水強按頭嗎?有些事情是勉強不來的,你又何必如此執(zhí)著,更何況你已經(jīng)讓紫陽接管天樞峰這么多年,他在門內(nèi)根基已經(jīng)穩(wěn)固,青玄道上下都已經(jīng)將他視為未來的掌門人,若你突然傳位他人,一旦他心懷不滿,到時候禍起蕭墻,同門相殘,我青玄道恐怕就真的危險了。”
云清真人道:“這我何嘗不知啊,只是最近幾年紫陽他……唉……我實在是擔心?。 ?br/>
那老人說道:“兒孫自有兒孫福,你是不是操心的太多了,該放手的時候就放手吧,未來的路,終究還是要他們自己走下去的,至于走成什么樣,就不是我們可以掌控的了的了?!?br/>
見云清真人沉默不語,老人又說道:“我知道你心里著急,不放心紫陽,但你也實在不該在紫陽身邊安插人監(jiān)視他啊,一旦被紫陽發(fā)覺了,你們近百年的師徒情份可就……”,話到這里,老人便住口不言了,大有深意的看著云清真人。
云清真人聞言面上浮起一絲苦澀,默默無語的過了好一會兒才輕嘆道:“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趁著我還喘著這**人氣,若不將后事安排的妥妥當當?shù)脑?,將來有一日倘有不虞,到了那里,青玄道的列祖列宗們,怎么可能輕饒的了我啊……”
頓了頓,清了一下嗓子,云清真人面色凄苦的對那老人道:“你知道嗎?我……快撐不下去了!”
話畢,好像為了證明他說的話一樣,云清真人彎下腰,又捂著嘴劇烈的咳嗽起來,一絲若有若無的紅色,在他的指縫間緩緩顯現(xiàn)。
那老人怔了怔,眼中泛起些濕意,伸手輕撫著云清真人的后背安慰道:“你也不必這么灰心喪氣,事情總歸還沒有壞到那種無法收拾的地步的。”
云清真人咳了好一會兒才停了下來,微微的喘了一口氣,費力的直起了身子,擺了擺手道:“你不必撿好聽的說來安慰我,我自己的身子骨我自己清楚,雖然還沒有到油盡燈枯的地步,但也相差無幾了,你心中要有個數(shù)啊,一旦到了那一天,我……”
“你放心,不會有那么一天的”,那老人突然出聲打斷云清真人的話說道:“經(jīng)過這十幾年來的明察暗訪,我已經(jīng)查清楚了,當年舜帝在蒼梧之野被禹皇截殺身死后,禹皇將他葬在九嶷山中,而舜帝的后代卻帶領(lǐng)整個巫族逃到了那諸妖之野中去了?!啊?br/>
“傳說那巫族大巫師座下的五大首領(lǐng)中有一個名為攝魂的首領(lǐng),善于進行行紅死之術(shù),有讓人起死回生的還魂異術(shù),更掌握有讓人長生不死的不死巫術(shù),我這次去諸夭之野,曾親眼見過那巫族中人施法,祝由巫術(shù),果然不同于我道家道法,真真是……是……”,那老人一時想不出什么合適的形容詞來形容,只好頓住,但眸中神采奕奕,臉上眉飛色舞,甚是興奮激動。
“起死回生?長生不死?”,云清真人卻冷笑一聲,給他潑冷水道:“真不知道你是被豬油蒙住了心,還是被什么邪靈穢鬼迷住了心智,都已經(jīng)這么多年了,你居然還相信這些子虛烏有的神話傳說,竟然還為之樂此不疲,真不知道時該夸你天真,還是該說你傻??!”
老人彷佛早就料到云清真人會這么說,也不以為忤,自顧自的說道:“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而且我還探查到,七百年前正道諸位前輩聯(lián)手進入諸夭之野,除了尋找那《道藏》之外,更重要的便是探尋長生不死的秘密,只是后來不知怎么回事,竟然全軍覆沒在那里,但有一件事卻可以確定無疑,那就是他們一定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只是還沒來得及通知我們,意外便發(fā)生了?!?br/>
云清真人道:“生老病死,六道輪回,乃是天地的不二規(guī)則,不變鐵律,凡人怎么可能超脫,就算是那傳說中已經(jīng)快要得道白日飛升的地仙彭祖,也不過只活了八百歲而已,你我修道之人,本來是應(yīng)該順應(yīng)天道,你卻如此逆天而行,妄求長生,將來必遭惡報,那些前輩們的下場便是血淋淋的教訓(xùn),你為何還是如此執(zhí)迷不悟?。 ?br/>
那老人聞言,憤然變色道:“什么順應(yīng)天道,什么不可逆天而為,修道本來便是逆天而行,是為了跳脫這天地規(guī)則的束縛,自在自由的遨游在這天地之間,若非如此,那我來問你,你我究竟為何修道!”
云清真人被他問得一時語塞,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只好長長的嘆息道:“師兄啊……”,聲音真摯,發(fā)自肺腑。
那老人卻不耐煩的一甩袍袖道:“行了,你也不必再多說了,你我見解不同,再多說也是無益,我這次回來主要是為了看看你,現(xiàn)在見你安然無恙,我就放心了,我這就要走啦!”,說著便氣沖沖的超殿門外走去。
剛踏出殿門的時候,老人突然覺得臉上一涼,抬眼望去,剛剛還晴空萬里的天不知道什么時候突然就陰了下來,竟然下起大雨來。
老人被這雨水一涼,心中的怒火也不由消減了一些,回頭對猶自半張著嘴站立在里面的云清上人道:“你放心,如果真有你說的那么一天的話,我一定會回來挑起青玄這副重擔的,畢竟我還是青玄道的大長老?!?br/>
青光突顯,一層淡淡的青輝籠罩了老人周身,隔絕了外面的大雨,老人說完便掉頭往前走去,走了幾步,像是又想起來什么似的,他又回頭道:“至于那相柳的事,你也不用再操心了,不過是將祝由黑巫術(shù)與其他一些旁門左道之術(shù)糅合起來,將那九頭吞天蟒強行封印進體內(nèi),雕蟲小技而已,我會去處理的,你自己好自為之,善自珍重?!?,話畢青光一閃,也不見他祭出什么法寶,竟然直接便躥入高空之中,幾個呼吸之后,便不見了身影。
空曠的大殿里,狂風乍然涌入,兩排燭火被吹得東搖西晃,火光不住閃爍,照的云清真人的臉更是死灰頹敗,一會兒之后,終于盡數(shù)被吹滅了,云清真人卻沒有管它們,慢慢的走到蒲團前面跪下,深深叩首。
“……青玄道的列祖列宗啊……”,聲音低緩沉痛,剛傳到殿外就被風雨聲打散了,一片寂靜中,只有風雨聲愈來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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