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終于只剩下風(fēng)邪和雒明靈兩人。他靜靜看著她沉靜的臉,伸手拂去額前碎發(fā)。他的眼帶著淡淡的藍,帶著柔軟和些許寵溺。
風(fēng)邪左手攬著細腰,把她扶起,讓她靠在自己胸前。微微閉目,眼中藍色愈濃。右手在前,隨手捏了一道法決。法決無形,但靈力顯形,淡藍的光仿佛夜中流螢,拖著長尾,飄舞、纏繞、懸浮……
時間,過去許久,風(fēng)邪一動不動地坐著,瞇著眼,像是睡著了……
兩個人安靜地倚在一起,無數(shù)的流光逐漸縈繞著編織在一起,慢慢地,竟似成了一顆巨大的繭!若不是略顯詭異,這場景其實真的很美。
靈繭,已然形成。淡藍的殼中,風(fēng)邪輕輕咳了兩聲,終于睜開了那雙銘刻著魂印的湛藍的眼?;暧∪匀贿€是葉脈的樣子,只是藍色的魂印在湛藍的眼中并不那么明顯。
左手發(fā)力,風(fēng)邪轉(zhuǎn)過雒明靈的身子,讓她可以面對著自己。右手,逼出一根靈針,慢慢刺進她的腦后。
她已沉睡了太久,她的命數(shù)早已一點點流散。從她自斷心脈,到今天,已經(jīng)過去六天。若不是仗著風(fēng)邪那滴將成未成的本源之血早該隕落。
這個身體幾乎沒剩多少意識,若要抓住僅剩的那些,只能強行打開一個缺口。他要看到她的眼睛,要從眼睛這個窗口窺進她的靈魂。
靈針進入的速度,真的是很慢。因為太過虛弱,風(fēng)邪不得不去小心拿捏。
淡藍的微芒逐漸沒入,雒明靈明麗的眼睛終于睜開,但她還未醒……
明靈,醒過來吧……
熟悉的聲音,像從天外傳來……
在一處灰暗的空蕩蕩的地方,雒明靈抬起頭,向著天空望去……
明靈,醒過來……
那聲音越來越近,可雒明靈怎么找都找不到。她感覺有些頭暈,根本無法集中精神去辨別聲音的來源。但即便這樣,她已然努力地找著,似乎那是一種本能。
“風(fēng)邪?風(fēng)邪,你在哪兒……”
柔柔的聲音從她輕飄飄的身體當中傳了出來,比起之前還要清柔。
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顧不得,也想不到自己的聲音究竟應(yīng)該是怎么樣的,她只是想找到越來越近的風(fēng)邪的聲音。風(fēng)邪,是她唯一還能記得的。她記得他的聲音,記得他的模樣,記得自己傻傻地不離不棄地跟著。
但是風(fēng)邪去哪兒了,我明明跟得很緊的……
雒明靈跌跌撞撞地走著,尋著……
在那處模糊的空間……
她好像經(jīng)過一灘水澤,但卻鵝毛一樣漂了過去。她好像去到一處宮殿,被利器穿身卻沒有任何損傷。她走走停停走過很多地方,但根本記不住。
時間,一點點流逝,風(fēng)邪的聲音越來越近。也不知過了多久,雒明靈終于發(fā)現(xiàn)了風(fēng)邪。那是個像他又不太像他的背影,好像更高一些、更瘦一些,好像更冷一些、更孤傲一些。
“是你嗎,風(fēng)邪?”
雒明靈遙遙地喊著,搖搖晃晃地沖了過去。她張開雙手,想要擁抱,可根本什么都沒抓住。像是水中撈月,那背影突然散了,柳絮一樣飄走,向著遠處一個紅影飄走了。
“風(fēng)邪……風(fēng)邪……”
雒明靈焦急地喊著,想要追上,可她越追,那影子飛得越快……
不知追了多久,她終于沒了力氣,直挺挺地向著下方虛無的空間,墜落……
她有些累了,于是閉上了眼睛,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那聲音,她熟悉的風(fēng)邪的聲音又傳了過來……
“明靈,醒醒,你不能睡!”
是風(fēng)邪!他來了,他來找我了……
她明麗的眼睛突然睜開,眼中不似平常,模樣也不全像!
她的靈魂,鐫刻在靈魂之上的竟然并不是往日的樣子!
相比往日實實在在的身體,這靈魂隱隱透著一種源自血脈的帝王之氣!
高潔,且高貴;清冷,且余韻……
這才是她,這才是本來的她吧……
意識的世界,虛無縹緲,卻又無比真實。比起眼睛看到的,風(fēng)邪倒是更相信靈魂看到的。在雒明靈的意識當中,他看到的不僅僅是過去的雒明靈,還有她經(jīng)歷過的那個很像自己的背影。
原來,我們真的是見過的,認識的……
就在雒明靈的意識中,她看到風(fēng)邪莫名地笑了,有些開心,有些憂傷,有些自嘲……
“走吧……”
說著,風(fēng)邪一個縱身,攬著她,沖破天際。
就在此時,淡藍的靈繭突然閃爍,組成靈繭的那些流光一條條分解,一瞬之間,綻放著耀眼的光,沖向雒明靈的身體。同時,風(fēng)邪呆滯了許久的眼睛重新點亮,眼中葉脈一般的魂印突然剝離,向著對面雒明靈的眼睛,沖了進去。
魂印,進,而后出,不過一剎那的功夫,重又回到風(fēng)邪眼中。但只是這一個剎那,就像被克隆、被復(fù)制一樣,雒明靈的眼中的同樣出現(xiàn)了一個魂印,一個相似又不全似的魂印。
風(fēng)邪的魂印是藍色的,雒明靈的魂印是黃色的,和她最愛的明黃衣衫一樣……
以魂接魂,以印結(jié)印,只有這樣才能夠重新聚攏雒明靈渙散的靈魂、意識,但就像風(fēng)邪分出自己的本源之血一樣,魂印結(jié)締也要抽取他自身靈魂的力量。
靈魂可以挽回,失去的命數(shù)也可以增補。代價什么的,風(fēng)邪根本就不在乎。他要雒明靈好好的,如果有可能,甚至可以用更大的代價去救回東方曉。他要她們好好活著。
就在魂印重新回到風(fēng)邪眼中,或者說那由魂印綻放出的符光重新收回的時候,風(fēng)邪一頭漆黑的長發(fā)正在慢慢變白,但他沒有時間也沒有心思去管,因為雒明靈需要的不僅是靈魂重聚,還有生命。
那種無形的,正常人根本捉摸不到的東西恰恰是能否存活的根本。它是一根線,是一團氣,是一片星海……
除了風(fēng)邪,大千世界當中能夠捉到那個東西的不會超過十個人,其中大部分還是能測能算卻不能治的“神算子”之類的。
風(fēng)邪能夠捉到任何人的命,在他眼中,那就是一團團纏纏綿綿找不到頭的絲線。他見過的大多數(shù)人的命都是這樣,除了他自己的。
之前有個算天機的說他的命硬,這話他是信的,因為別人的命都是一團線,他的命是團球,而且是實打?qū)嵉哪欠N。這兩者可能存在物種的差別,就像妖族和人族的不太一樣。不過他還是相信自己命硬這么一說。畢竟從小被人拋棄,丟到滿是毒瘴妖獸的森林當中他都活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