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已經(jīng)完全走過地平線。
天空驟然變得yīn沉沉的,大塊灰sè的yīn暗云朵已然統(tǒng)治了整個大地。
風如同銳利的刀,在細嫩的皮膚上割出微微的傷口。
仿佛,絕望在這片密布血腥和殺戮的國度,悄然降臨。
科沃緊緊的看著羅恩伸出的手,又將目光轉向羅恩瞳孔。
他現(xiàn)在每一個選擇,都將決定著這個部落的未來。
科沃沉默的看著羅恩的瞳孔,想要從中搜尋到一些東西——那些讓羅恩如此信心篤定的說,希望就在眼前的東西。
但他沒有找到。
或者說,他無法理解那樣的存在。
他的一生,都是踏踏實實,穩(wěn)扎穩(wěn)打的走過。他從不相信,人生,會有所捷徑。
即便是現(xiàn)在,他所抱有的,依舊是簡單的想法——盡可能帶領足夠多的人活下去。
但羅恩的話沖亂了他的思緒。
羅恩堅定而不曾動搖的神sè,讓他不由得懷疑起自己的做法——也許,羅恩他可以做到。
也許他可以做到,自己從不曾做到的事情。
科沃突然說道:“你要知道,我們沒有退路。”
他是在告訴羅恩,沒有退路的不僅僅是這個部落而已,還包括羅恩,索菲亞和他科沃。
是的,在這浩蕩的大草原上,想要逃避兩個大型部落的搜捕,相當之難。
如果失去眼前這個部落的照應,三人只怕誰也都逃不出這片大草原。
“我知道?!绷_恩肅穆的回答到。
“你和我那個弟弟很像?!笨莆煮E然扯出另外一個話題:“他總是愛說,天才,就是想別人所不敢想,為別人不能為的事情?!?br/>
他說的是吉爾。
科沃幽幽的望向天際?!八詴叩浇裉爝@樣瘋狂,全是我的錯。”
“是的,全是我的錯?!笨莆址磸袜?,眼神迷離而失sè。
羅恩和索菲亞都沒有搭話,他們都看出科沃在回憶某些記憶深處的‘東西’。
那些甚至足以讓眼前的彪壯大漢,眼角微微滑出一絲淚跡的‘東西’。
但科沃并沒有沉浸在過去很久,他只是很快堅毅的抬起頭,將目光看向羅恩。
“一切就都交給你了?!?br/>
羅恩一愣。
都交給我?那你去做什么?
科沃快步向隊伍盡頭走去,離去的背影魁梧而有力,依舊是那副從不曾動搖的氣息。
“誘餌。”索菲亞似乎看出羅恩的疑惑,輕聲解釋道。
羅恩驟然明朗。
科沃,絕不可能,讓自己的手下或者其他,去做那幾乎送死的‘誘餌’。
是的,那只將吉爾的目光吸引向北方的‘誘餌’。
也只有看見科沃的身影,吉爾才會毫不猶豫的堅信,北方的‘誘餌’正是這個部隊的主力部隊。
只是,對科沃來說,那恐怕也是九死一生的結局。
科沃很快回來,只是遠去的長龍已然開始悄然轉變方向,準備向西方進發(fā)。
他的身邊,還跟著兩個軍人。
“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笨莆治⑿Φ膶α_恩說道:“在你們離開的時候,我的手下已經(jīng)趕到這個部落了。”
他指了指其中的一人說道:“這是格雷戈里*索*弗蘭士登。我家族的后輩,這次特意帶他出來見見場面。”
“只是沒想到。”科沃的眼中露出一絲遺憾的神sè:“一來就是這么危險的局面?!?br/>
應該是很喜歡的后輩吧。
看著科沃的神sè,羅恩暗暗的想到。
事實上,羅恩和科沃都清楚,這是一場血腥的殘殺。
無論是羅恩還是科沃,作為重點目標的他們,活下去的可能xìng都不一定會比那些普通人們高。
這位年輕的后輩,只怕也是很難從這次的戰(zhàn)爭中活下來。
羅恩仔細的打量著眼前的少年。
很厚的嘴唇,堅挺的鼻子,目光直直的看向遠方。
軍姿筆挺,動作規(guī)范,縱使科沃說自己活下來的機會并不高,也不見他有半分動搖之sè。
羅恩和索菲亞都看出,這幾乎就是科沃的翻版。
“這是赫爾曼*科爾”科沃又指向另外一個人:“我的副官,略微有些沖動?!?br/>
“你要聽羅恩魔法師的命令?!笨莆种钢谋亲樱骸懊靼琢藳]有!”
赫爾曼頗有些不服氣的神sè,但并未出言反對。
這是一個身材瘦削,但是jīng健強干的人。
他的身上穿著一身頗有些古舊的皮甲,腰間配著一把彎刀。
嘴角時刻掛著一絲不屑的笑容,甚至還叼著一根稻草。
斑駁的身軀上掛滿各式各樣的傷痕,一看就知道是個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戰(zhàn)士。
只是他的目光微微斜視著羅恩。
羅恩看的出他的意思——一個魔法師,憑什么來指揮我們?
科沃似乎也瞧出這點,他將自己手中的武器卸下,交給羅恩。
“如果有人不聽指揮,就一劍殺了他!”
語氣冰冷而殺機盈溢。
羅恩點點頭,只是又皺起眉頭說道:“那你的武器怎么辦?”
如果沒有這把武器,羅恩想要控制科沃不在的軍隊還有一定的難度。
但是,沒有這把武器,科沃又如何能完全發(fā)揮自己的戰(zhàn)力?
科沃難得涌出一絲笑容:“你可以拔出劍出來看看。”
羅恩便按科沃所說的那樣拔出劍。
他和索菲亞頓時不由得一愣。
在金光閃閃,威勢無邊的劍鞘里面,居然是把木劍。
羅恩用自己的jīng神力對眼前的木劍進行一番探查,卻發(fā)現(xiàn)這確確實實的是把普通的木劍。
“這是?”羅恩將自己的目光看向科沃。
他當然不是擔心,這把木劍殺不死人——科沃將劍給他,便是告訴所有人他擁有這個權利。到時,如果真有人不聽從命令,自然可以名正言順的殺死違命者。
這只是一個象征意義而已。
“你們都沒有聽說過科沃大人的事嗎?”那位沖動的副官,赫爾曼一臉不善的插口道:“科沃大人的外號可是——武器大師!”
武器大師?
羅恩反復品味著這個詞,心里隱有所悟。
“我可以使用一切武器?!笨莆治⑿Φ慕忉尩溃骸八?,你并不需要擔心我沒有武器?!?br/>
“這把木劍?!笨莆种噶酥噶_恩手中的木劍:“代表著我不依靠武器的決心?!?br/>
羅恩和索菲亞頓時豎然起敬。
科沃的意思是——在他的人生道路中,絕不依靠任何外力。只是憑借著自己本身的力量,向那傳說中的巔峰前進!
面對那些威力不同凡響的武器,又有幾個人能保持這樣的心態(tài)?
但眼前,一步一個腳印的科沃,就可以做到!
科沃又將目光掃向黝黑的天際。
此時,天已經(jīng)完全被黑暗所統(tǒng)治著。
今晚的天氣,是個適合偷襲的天氣。
厚重而重巒疊嶂的云朵,將閃爍的星光完全遮掩起來。
天地伸手不見五指,很難看清遠處的事物。
科沃將目光轉回羅恩:“今夜確實是個偷襲的好rì子?!?br/>
“也許你是對的。”
“勝機不在偷襲上”羅恩微微搖頭:“以吉爾的心機,偷襲絕無可能?!?br/>
“你能這么想,我就放心了?!笨莆值淖旖且贿??!拔液軗?,你會輕視他。”
“聽你這么說,我反而放心了?!?br/>
他將視線移到撤退的人群中,皺起眉頭。
浩蕩的長龍已然點起無數(shù)火把,在黑暗中艱難前進著。
“命令他們把火把熄掉?!笨莆謱σ慌缘暮諣柭f道:“他們是怕敵軍的偵察騎兵看不到嗎?”
“讓魔法師在空中帶路,使用幽暗視物。”科沃大聲的命令著。“另外,讓人去準備在馬蹄上裹布!”
馬蹄上裹布能有效的減輕聲音,避免被發(fā)現(xiàn)的可能——無論是在撤退還是在偷襲的時候。
直到現(xiàn)在,科沃都不曾問過羅恩的計劃。
他似乎將所有希望都寄托在羅恩身上。
科沃只是在隊伍中跑來跑去,將事物都安排的妥妥當當,讓人不由得有種他在交代遺言的感覺。
最后,科沃再次帶著赫爾曼和格雷戈里來到羅恩的面前。
“一切都交給你了?!笨莆钟米约荷髦氐谋砬榭粗_恩。
他猛然的一躬身:“請將希望帶給他們。”
羅恩正待想說些什么,科沃卻沒有等待他的回答。
他大跨步的向一群由騎兵和運輸隊組成的部隊走去——那是負責承擔著‘誘餌’任務的勇士們。
“科沃大人。”一旁的赫爾曼突然出聲,這個看起來相當jīng悍的副官已然淚流滿面:“請讓我代替您去吧!我一定會將任務完成的?!?br/>
“不!”科沃騎上戰(zhàn)馬,目光朝羅恩方向掃來:“當初我鑄造的惡果。今rì,就由我來承擔!”
他只是將目光和羅恩緊緊的對碰一下。
里面有著囑咐,有著期待,有著希冀,有著太多,太多……
然后,他頭也不回的帶著隊伍向北方馳去!
站在原地的羅恩、索菲亞、格雷戈里和那已經(jīng)驟然失聲的副官,就那樣的靜靜的看著??莆值纳碛扒娜贿h去,直至消失在黑暗的世界里。
他們將大張旗鼓的在北方前進,以吸引吉爾的注意力。
羅恩將目光轉向里德部落。
此時的整個里德部落,已然完全被黑暗所統(tǒng)治著,在也聽不到一絲的聲音。
里面該破壞的東西,都已經(jīng)徹徹底底的破壞掉。
就連那簡易的木墻,都被人硬生生的強行挖斷跟腳,變得不復穩(wěn)固起來。
他又將視線轉向那條蜿蜒曲折的長龍。
撤退的人群們,已經(jīng)逐漸遠去。
羅恩幾人騎上馬,向人群們追去。
只是,羅恩的手緊緊的握著馬韁。
他的思緒已然蔓延到遙遠的天空下,那個同樣疾馳著的男子。
科沃,過了今天,一切都將畫上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