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棠可憐巴巴地守在淑棋宮, 聽福根隔一段時間便來匯報蘇大人進(jìn)宮了, 蘇大人在跟皇上談話, 蘇大人出宮了。
從一開始的還懷存希望, 以為宋珩會中途良心發(fā)現(xiàn)讓她去見蘇崢, 一直等到心涼透頂,滿滿的絕望。
她還是沒能見上面。
蘇棠把自己鎖在房間里,獨(dú)自一個人又抹了好久眼淚, 下人么怎么哄都不管用, 然后東一筷子西一筷子扒拉著午膳, 沒什么胃口,心里覺得宋珩就是一個大騙子, 不守承諾,給了她希望又收回, 什么功過相抵,明明就是不想讓她去見爺爺。
蘇棠決定自己她這輩子都不要再相信宋珩的任何話了, 并且悄悄畫圈圈詛咒讓宮里的姐姐妹妹們加油給宋珩多戴幾頂綠帽子, 一頂一頂又一頂,壓死他。
春喜勸道:“娘娘, 飯不吃怎么行呢, 你就是自己不想吃, 也得為蘇大人吃一點(diǎn)啊, 蘇大人知道后該心疼了?!?br/>
蘇棠看著桌上的珍饈玉饌想哭, 自言自語地回憶:“我小時候在家不喜歡吃飯, 我大哥看到嚇唬說要揍我, 我跑到二哥身后藏著,結(jié)果沒想到我二哥聽說我不吃飯也要幫著大哥揍我,最后我就藏到爺爺身后去,爺爺罵了大哥和二哥,然后把我抱在腿上喂我吃飯。”
她沒有母親和祖母,兄長雖疼她但也都是年輕不那么心細(xì)的男子,記憶里所有的柔情都是年邁的爺爺給的。
春喜用勺子舀了一勺米飯遞到蘇棠唇邊:“那現(xiàn)在讓奴婢來喂您好不好?娘娘多少用一點(diǎn)吧?!?br/>
蘇棠萋萋哀哀著:“可是你又不是我爺爺。”
春喜硬著頭皮:“要不,娘娘您把我當(dāng)成您爺爺也行?”
蘇棠:“……”
剛過午膳的點(diǎn)兒,蘇棠吃了沒多少,李德全突然跑來傳話,說皇上邀蘇貴妃娘娘去往養(yǎng)元殿一趟。
爺爺都已經(jīng)出宮了,現(xiàn)在叫她去有什么用?雖然蘇棠很想抗旨不遵,但是皇權(quán)威嚴(yán)在,她不能在宮里出事讓外面的爺爺和哥哥擔(dān)心,蘇棠拉著小臉,還是去了養(yǎng)元殿。
到門口了,李德全注意到蘇棠苦大仇深的表情,細(xì)心提醒道:“娘娘是去面圣,仔細(xì)著儀容呀,若是皇上看到您這個樣子,怕是又要不高興了?!?br/>
“多謝李公公?!碧K棠吸了吸鼻子,努力的好幾次,終于在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公公這樣可以了嗎?”
李德全:“……”
“算了算了?!崩畹氯龘]揮手,“娘娘您先進(jìn)去吧,別讓皇上等急了?!?br/>
蘇棠頂著一副“喜悅”的笑容進(jìn)去了。
宋珩正在看書,他穿著一身便服,頭發(fā)用金冠總在頭頂,身子斜依在羅漢床上,眼眸微垂,神色專注,光束透過窗戶照進(jìn)來,灑在他白玉似的臉上,好看的有些不真實(shí)。
蘇棠福身行禮:“臣妾參見皇上。”
宋珩放下書,抬頭,看到遠(yuǎn)遠(yuǎn)站著的蘇棠,指了指自己對面的位置,嗓音比平常柔幾分:“坐過來吧。”
蘇棠緩緩挪了過去,低頭坐著,她坐姿很拘謹(jǐn),雙手放在腿上,默默不說話。
宋珩看到她眼睛還有些腫,肯定是哭過,嘆了一口氣,指了指面前矮桌上的一碟玫瑰鏡糕:“吃吧。”
“唔?”蘇棠抬頭。
宋珩把碟子往蘇棠面前推了一點(diǎn):“嗯。”
蘇棠有些猶豫。
她在想是不是昨天宋珩知道了她在心里后悔沒給他下毒的事,現(xiàn)在要先下手為強(qiáng)毒死她。
還是宋珩知道了她要讓他多戴幾頂綠帽子的詛咒,特意把她叫過來,還是想要毒死她。
蘇棠心里害怕了,她還不想死,于是把碟子往宋珩面前推了推,掙扎道:“皇上先用吧?!?br/>
宋珩不愛吃這些甜食,道:“朕叫你吃你便吃?!?br/>
蘇棠欲哭無淚只能伸手拿起一個,她把糕放到唇邊,先是看了看宋珩,然后心一橫,咬了一口。
玫瑰鏡糕入口即化,香甜軟糯,唇齒間還有玫瑰的芬芳馥郁之氣。
蘇棠突然覺得味道很熟悉。
宋珩看到她吃下去,心里輕輕松了一口氣,唇角帶笑:“這是蘇大人遣人送來的?!?br/>
“唔?”蘇棠倏地抬頭,嘴里還有半塊沒來得及咽下去的糕,撐得小腮鼓鼓的,宛如一只小倉鼠。
宋珩瞧她愣了半天沒反應(yīng),手指點(diǎn)了點(diǎn)桌面:“你若不吃,朕便叫人來端走了?!?br/>
“唔……不要!”蘇棠猛地反應(yīng)過來,將那盤糕點(diǎn)拉到她面前,用胳膊牢牢護(hù)著,似乎生怕有人來跟她搶。
宋珩哼了一聲。
蘇棠吃得是肝腸寸斷,她捧著一塊糕,猶豫了好久,終于鼓起勇氣問宋珩:“皇上,臣妾的爺爺,還好嗎?”
宋珩回憶著上午蘇崢的樣子,說:“蘇大人精神尚可?!?br/>
蘇棠低頭吃著家里的糕點(diǎn),想著宋珩的那句“精神尚可”,可是自己終究未能見上一面,心里百感交集,鼻子一酸,又想哭了。
宋珩注意到她表情不好,微微蹙起眉頭:“怎么了,這東西不好吃嗎?”
“沒有沒有?!碧K棠努力憋著情緒,看到宋珩蹙起的眉頭,想起門口李德全說的“若是皇上看到您這個樣子,怕是又要不高興了。”的話,告訴自己不可以哭,一定不可以哭,千萬不能再哭,宋珩好不容易對她做了一件善事,她現(xiàn)在哭了宋珩就又不高興了,宋珩一不高興她就又該倒霉了。
于是宋珩就看到蘇棠的表情越來越擰巴。
他還以為是蘇棠糕點(diǎn)吃噎著了又不好意思說,于是伸手給她倒了杯茶:“你先喝口茶吧?!?br/>
蘇棠看著宋珩親手給她倒的茶,她忍啊忍,忍得胸口都疼了,最后卻還是沒有忍住,突然,汪地一聲哭出來。
“嗚嗚嗚嗚嗚嗚嗚……皇上……哇哇哇哇哇……”
宋珩被這突如其來的爆哭給嚇了一跳,別的的女人連哭都是捂著手絹小聲啜泣的,哪有哭得那么地動山搖的。
“你哭什么?”他瞪著眼睛問道。
就連守在外面打盹的李德全都被這聲哭聲給驚醒了,心里一萬頭小馬駒奔騰而過,痛心疾首不已:這個蘇貴妃,不是告訴她了不要哭要控制好情緒的嗎?哭得這么聒噪,惹惱了皇上,倒霉的可又是她自己呀。
殿內(nèi),蘇棠放下手中的半塊糕,突然起身跪到了宋珩面前,一張小臉哭得通紅:“皇上……”
宋珩眸光中閃過一絲不忍:“怎么了?”
蘇棠摸著眼淚,努力控制著情緒,眼淚卻吧嗒吧嗒地掉,一邊抽抽搭搭地說:“皇上……嗚嗚嗚……求你以后……以后不要再騙我了……好不好……”
她忘了用“臣妾”二字,用的是頗為僭越的“我”。
不過宋珩似乎并沒有注意到這一點(diǎn),他看著跪在他腳邊的蘇棠:“……騙?”
蘇棠哽咽著,纖細(xì)的脖頸抽著氣:“皇上……要是一開始就……不答應(yīng)我……我也不會……那么難過了……嗚嗚嗚嗚……”
蘇棠說完,淚眼朦朧地看了宋珩一眼。
她知道自己這是在怪責(zé)皇上,要打要罰她都認(rèn)了。
宋珩默了默,眼神復(fù)雜。
……
養(yǎng)元殿里突然一下子變得很安靜,安靜到守在外面伺候的李德全有些不敢相信。
怎么回事,蘇貴妃剛才不還哭了嗎?現(xiàn)在怎么沒哭聲了!
皇上怎么沒叫他們進(jìn)去帶走蘇貴妃?
這簡直不科學(xué)!
李德全瞬間在腦子里腦補(bǔ)了無數(shù)種可能。比如說蘇貴妃已經(jīng)被嚇得說不出來話失了智的,比如說皇上嫌蘇貴妃太聒噪直接用個什么東西塞住她嘴的,
其中他覺得最兇殘但是卻最有可能的,是蘇棠由于哭得太認(rèn)真一直不停,最后惹怒了宋珩,被他一怒之下直接掐死了。
所以現(xiàn)在里面是一具蘇貴妃已經(jīng)冰涼的尸體,還有正陰沉著臉,盯著蘇貴妃的尸體,后悔下手太重,不知道該怎么跟蘇家的人交代的宋珩。
李德全被這個可能的結(jié)果嚇得腿軟,幸虧被旁邊幾個小的扶著才沒摔著。
他咕咚咽了一大口口水,告訴自己一定要冷靜,悄悄走到門口,深吸了幾口氣,用拂塵柄,輕輕撩開一點(diǎn)門簾。
李德全已經(jīng)做好了十足的心理準(zhǔn)備,想了無數(shù)種可能性,告訴自己無論看到什么都不要慌張掉鏈子,他是首領(lǐng)太監(jiān),要撐著。
可是李德全腦子里設(shè)想了里面的許多種情況,卻絕不包括眼前這一種。
他看到里面,一身宮妝的美麗女子,正背對著他坐著,腦后發(fā)髻微亂,雙肩輕輕顫動,似在抽泣。
而那女子的對面,李德全看到了宋珩。
他看到宋珩一手順著那女子的脊背,一手拿著一塊與之氣質(zhì)十分不符的粉色的手絹,在那女子臉上輕柔擦拭。
宋珩嘴里似乎還說著什么,用只有里面兩個人可以聽到的音量。
那女子似乎往后躲了躲,李德全看清了宋珩臉上的表情。
與他想象中的,面色陰冷,形容可怖,眼神凌厲,似乎一個呼吸過后就要?dú)⑷说臉幼印娜徊煌?br/>
李德全十分羞愧地閉上了眼。
媽的,
皇上那一臉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