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起身,便趴在案桌上面運筆,外頭的冷風呼嘯,樹葉發(fā)出聲響,是相互碰撞的聲音,耳百趴在案幾上努力地研墨,身旁并沒有一個人。
她將墨水染透畫筆,潦草地畫了一只蹩腳龜,又在龜殼上方添了一撮絨毛,她擱筆后,郁悶地沖上天比劃了一個中指。
臉頰圓圓,睫毛上翹,一雙大眼十分的活潑,鼻頭皺起,懶懶的,與她做出這樣現代的手勢并不顯得違和。
時光同流水般,緩緩流淌逝去。這一年里,耳百倏忽長高許多分,容貌更加的明媚,仿若沾了溫柔的露水與晨光的花瓣一般,透著一股子干凈。
“阿娘。”小耳百賴在鄂爾多夫人的身邊,舉過一只爬蟲蟑螂向她娘親揮霍。
鄂爾多夫人立刻就站了起來,然后使勁地揪住她的臉頰,留下了掐指的紅印。
她“哇哇哇……”地大聲嚷嚷了起來,丟了蟲子,沖阿娘款款離去的背影,可憐兮兮地嚷:“娘親一點都不心疼我?!?br/>
甫一轉眼,已是六年離近,這一天里,耳百約上同齡少女妹子花洲上去探水。
一大清早的,便懶洋洋地從床榻上起身,騷一騷頭發(fā),然后隨手便綰了一個松髻,在鏡子前面落座,由小婢啟開妝奩開始為她描妝搽粉。
鏡子前面她容顏清美,一雙瀲滟水光的眸泛著泠泠的漣漪,宛如草木泣露。
若侍女眼中煢煢孑立的冷松,這刻她與孩童時的玩鬧看來截然不同。
這樣一個美人,突地眼眸一轉,便活色生香起來,她作怪去搔小婢的癢,嘻嘻哈哈地鬧起來,她一笑,又是十分的美。
清晨時分,用過小食,她拜別了父兄,阿娘已在兩年之前仙逝,她心底不舍阿娘待她好,時時刻刻便要把副牌供在房里,用以償母女恩情。
身后突然被人拍了一拍。
她轉過頭去,發(fā)覺身后并沒有人,于是又轉回來,才發(fā)現人又已到了跟前,又是這一種幼稚的玩笑。
看見來人,她一個舉頭爆栗敲在來人的頭上,嚴峻道:“是誰讓你來的?”
嚴落是她的發(fā)小,從小便喜歡跟隨她屁股后面,可這一回,她并沒有請他。因為這次的搭伙都是女眷,由他摻合什么?
嚴落“哎喲”了一聲,拿手去捂住頭,沖她齜牙咧嘴,她捏了捏手指頭,輕聲呵道:“阿嚴,你來做什么?”
嚴落弱弱拿眼睛覷了一下耳百身后,耳百回過頭去,看見了傳聞中一向與她不睦的女眷——云綺羅,也來了,她瞬間溫和一笑,如同春風化雨一般的,帶來邂逅春花的甜美與動人。
嚴落因她瞬間的變臉很驚詫,看著她娉娉婷婷一步一步地朝對方走去,然后欣然地挽住她的玉手,絕美一笑:“姐姐怎么來了?”
“我怎么就不能來了?”云綺羅莞爾,只是眼底微微的冷漠。
他們二人原是素不相識的,只是三年前,云家族攜女來訪,名為拜訪,實則是與長兄相親,她懂得云家的攜勢欺人,看懂云綺羅美麗的外表之下的冷漠與推拒,于是便順水推舟地制造了一場混亂,云家此后便再也沒有上門過。
而云綺羅一見耳百就會想起當初,她隨父親去拜訪墨家,本著是拉攏之意,也不想就此便嫁于墨君山,誰知憑空出現一個墨耳百,將此事攪了個天翻地覆。
回想當年,她心底覺得寒涼徹骨,冷颼颼的很,那丫頭居然把自己拽下湖水,兩人同時掉入水中,耳百是慣水性的,自己游上了岸,而自己則被墨君山給救了。
對于這件事,耳百很堅決地否認是自己將云綺羅拽下湖水的,她分明記得自己只是做了一些無傷大雅的怪事,然后在湖邊準備躲起來,誰知一時的不查,竟會碰見前來逛花園的哥哥與云美人。
不知道為什么,如同被會武功的人點了穴道一般,腿發(fā)麻,于是拽了能拽之物,把云綺羅拽下水了。
為此事,她還被狠狠責罰一頓,幸好娘親護著,后來就傳出她倆不睦的傳聞,事實上,他們總共也沒見過幾次面的。
耳百與云綺羅正說笑,突然前方出現了許多的人,挨挨擠擠地擁過來。
耳百將手從云綺羅手中拿開,準備拉嚴落離開,就在此時,不知是誰拿腳勾到了她,她趔趄了一下,下意識地就往前面摔去。
預料之中的疼痛并未襲過來,她覺得一陣的天地旋轉,于是內心忖道:“難不成是小說當中狗血橋段么?”
當她睜開眼睛時,看見一雙清冷淡靜的眼,清貴的氣度和容顏,薄唇輕抿,端正、細膩、溫潤。衣料上傳來一絲微微的馨香。
耳百看著此人,一時似乎不知今夕何夕,過了一會,她才意識到自己正被一名陌生的男子抱在懷里。
她很快掙脫出來,低下頭整理衣服,然后準備向對方道聲謝,卻發(fā)覺,那個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房薄解?”她心中訥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