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蝦還有三個親弟弟,和老蝦一個樣子,身材高大,學(xué)著老蝦常年在外偷雞摸狗、抽刀砍人,一身腱子肉很怵人。
老蝦的三弟人稱黑屁股。
聽這稱呼就知道這人最皮,雖說沒像他大哥一樣兇神惡煞,往那一站便有威懾八方的氣勢,也沒有一手一個幾百斤水缸的氣力,但也是身材壯碩,長年在外頭風(fēng)里雨里躲避捕快、臉被太陽照得烏幾麻黑。
這三兄弟長得都有點痞氣,有一種說干你,絕不會不干的感覺。
乘著張虎被拖住的時候,三兄弟已經(jīng)爬過圍墻,進(jìn)入了莫小河家后院。
莫小河如今就站在莫小顏臥室里,手中緊握竹劍,澄澈眼神依舊沒有任何恐懼,死死盯著大門方向。
而莫小仍舊坐在椅子上,無聊地刺起了繡。
有點腦子的都知道了,莫小顏是個傻子。
傻人確實是有傻福的,大難臨頭云淡風(fēng)輕。
似乎是聽到了自己屋后頭的動靜,莫小顏就像先前挑釁啊南一樣,挑釁著后院的三人,聲音冷冷的,“撞進(jìn)來吧?!?br/>
“命兩條,錢有的是?!?br/>
老蝦二弟提著把菜刀,三弟拽著柄鐮刀,黑屁股扛著一道木頭……個個有都比正常男人大出一圈,這陣仗鬼都怕。
但奇怪的是,隨著莫小顏的聲音落下,這三兄弟卻站在莫小河家的后院里,不動了。
通往莫小河家大廳的后門,早已被長年日曬和雨淋腐蝕得破落不堪,別說經(jīng)不住黑屁股一撞,估計經(jīng)不住小孩子一推。
只不過后院不遠(yuǎn)處不遠(yuǎn)處有塊青石板,乘著還有點月色,隱隱約約可見上頭坐著一個人影。
看得不太清,只能約莫看見那人身材不高,身子深深靠在墻上,一只腳還搭在青石板上,手里還捏著把扇子輕輕搖,只穿著一件大褲衩。
黑屁股三兄弟雖然是走慣了夜路的人,但是在這大黑夜里見著這景象,心里犯怵……畢竟十里街這一帶黑夜里的傳說,他們從小便都聽過,心里多少很忌憚這邪乎的玩意。
再者在莫小顏兩姐弟沒來之前,這屋子很久沒人住了,因為死過人也沒人敢進(jìn)來……這大半夜黑燈瞎火的,鬼知道從哪冒出來這人影。
鬼知道這搖著扇子光著身子的影子,是不是屋子的前任老光棍主人,鬼知道老光棍臨死前有沒有大半夜不睡覺出來搖扇子的習(xí)慣。
而黑屁股三兄弟有重要事情在身,還是提著膽子,拽緊手中的家伙事,慢慢摸了過去。
這三兄弟借著朦朧夜色,緊緊瞪著青石板上的人影,一步一步往前摸,一個個你看我我看你,話不敢說,一點腳步聲不敢出,呼吸也不敢有半點大意,就連要嚇出來的屁,也緊緊憋在肚子里頭生怕漏了出來。
走得越近這三兄弟越覺得詭異,因為那道影子從頭到尾就是那個樣子,除了他手上的扇子一直在有頻率地輕輕搖動,其他地方一點沒動。
而且自始至終,這影子也從未轉(zhuǎn)過頭望向三兄弟一眼。
這三兄弟也還真怕這人影轉(zhuǎn)過來時,他們看到的是一張骷髏臉、或者一張布滿了爬蟲和蛆的人臉、抑或是一張伸著長舌頭的鬼臉。
更可怕是看到了這死去多年的老光棍!
靜得可怕,除了這颼颼的風(fēng),邪得嚇人的烏鴉叫,便只剩下三兄弟彼此捏得很緊的呼吸……這風(fēng)冷人背脊發(fā)涼,這鴉叫冷人頭皮發(fā)麻。
忽然間,也就是在那電光火石之間,更是在冷不丁之間。
那道影子莫名以極快速度,蹭的轉(zhuǎn)過臉來。
“干甚!”這影子的主人瞪著三兄弟吼了出來。
三兄弟齊齊一個大跳,嚇出一聲虛火。
三人定神一看……卻被虛了一身冷汗,這影子不是別人,竟是那隔壁的英大爺!
英大爺像白天坐在家門前一樣。
他身子深靠著,一只腳搭著,扇子在手里捏著,腦袋就望著一個方向不轉(zhuǎn)了,然后不停地扇扇子。
如今大半夜的,英大爺更是渾身只有一條褲衩,鞋子都沒穿,露出一身都已經(jīng)褶皺下垂的老肉。
但這老肉縱橫、手里也只有一把扇子的英大爺看著三個高大強壯、兇神惡煞、手里都有家伙事的中年男子,就像看著一場笑話一樣。
“大半夜的!干甚!”英大爺又是一聲冷冷吼著愣住的三兄弟。
黑屁股三人剛從驚悚中恢復(fù)過來,一時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黑屁股低著頭瞪著英大爺便開始罵,“我倒想問問你干甚!大半夜的,你個老東西不睡覺跑來這干啥?!想他娘的嚇?biāo)廊税。∵€不快滾回去睡覺!”
黑屁股氣力足,吼聲如雷。
但英大爺依舊一只腳搭在青石上,手里的扇子橫在腳板上,脖子耿直著,眼睛瞪著,嘴巴張著,說話干凈利落,“我吹風(fēng)!關(guān)你們甚事!”
黑屁股三兄弟常常在張記雜貨鋪喝茶,所以當(dāng)然知道一天到晚不理兒子、不理媳婦、更不管娘的英大爺有點傻、有點魔怔。
老蝦二弟拉過還要繼續(xù)和英大爺吵的黑屁股,嘴里罵咧著,“別和這傻老頭吵了,抓緊把門撞開,把那小子給辦了!”
說著,阿東把黑屁股手里木頭抓了過來,身子往后縮,便要往門上撞!
英大爺這會兒也不繼續(xù)坐著只干瞪眼睛耿脖子嚇人了。
這老頭呼一聲站起,蹲起一個馬步,皮松肉贅的瘦弱手臂往腰上一立,斯拉一聲大嘴巴子呼過去,狠狠拍中了后者手上木頭樁子。
英大爺矮了不止阿東一個頭,因為上了年紀(jì),大嘴巴子扇出去的時,候身子還隨著跳動,然后身上的老肉像裝滿水的氣球,左蹦右跳,好像隨時就會掉下一塊來。
但就是這幅身材,卻把老蝦二弟手里的木頭給拍得飛了出去,后者踉蹌退了好幾大步,倒在地上了,捂著肚子哀嚎打滾。
老蝦三弟見情況不對,抬起手上的鐮刀,便要往英大爺頭上劈。
而手上的鐮刀剛舉起來,老當(dāng)益壯的英大爺蹭一下,像個影子般鉆到了老蝦三弟底下,雙手狠狠一抓,老蝦三弟便萎了,手也使不上力氣來,滾在地上殺豬一樣叫。
黑屁股似乎還沒反應(yīng)過來,虎視眈眈地盯著英大爺,猶豫不決。
英大爺站起身來,兩條老腿撐開,雙手插著腰,身子往后斜著,脖子也耿直著,像一個豪爽的拉尿姿勢,冷冷盯著黑屁股,“干甚?還想干甚!”
黑屁股舉著菜刀躬著腰,楞是不敢上,最后竟然連自己的兩個哥哥都不顧,拍拍黑屁股一瘸一拐,便翻圍墻溜了。
英大爺不看一眼躺著地上的老蝦家兄弟,他就像早晨剛起床那般,伸伸懶腰……然后又像中午那般,往旁邊青石板上一坐,一只腳搭起來,身子靠起來,隨便找了一個方向不動地看起來,最后扇子搖起來。
啥事都沒發(fā)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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