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的事情就是這樣的，有的人可以一擲千金，有的人卻只能數(shù)著自己掌心的銅子盤算自己今天晚飯能吃幾個餅。

    卡莉法知道自己非常的需要錢，而且山里有很嚴(yán)格的狩獵季節(jié)，嚴(yán)格來說每個莊園，小鎮(zhèn)的領(lǐng)土上的領(lǐng)主都宣稱他們擁有林中所有動物的所有權(quán)——這里和自由的山間野地不一樣，是有人居住，有人管理的。

    所以打獵這一條……不到萬不得已她不會去嘗試，卡莉法伸手抓了抓自己用茜草染紅的頭發(fā)——她現(xiàn)在的頭發(fā)看上去半黑不紅難看的要死，還是齊肩短發(fā)，像個少年一樣在兩側(cè)編成發(fā)辮。

    人類的女性很少穿褲子，她們穿的都是裙子，但是對于卡莉法來說要她穿裙子去干那些姑娘的活對她來說簡直是一種折磨——讓她拿繡花針?biāo)龑幙扇ツ脛Ξ?dāng)雇傭兵。

    她需要錢，雖然身上帶著價值□□的龍牙，但是她打定了主意要將它打造成一把劍——為此需要矮人師傅的手藝，可是現(xiàn)在的她是出不起這個價的。

    而且她還需要調(diào)查四年前那些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除了卓林，她不認(rèn)識其他中間任何一個，她也不知道那個精靈叫什么名字，但是他的長相卻深深的烙印在她的腦海里，每當(dāng)夜晚的時候，從最深最暗的夢里爬出來。

    她忘不掉的。

    也沒有必要忘記。

    如果有一天她要忘掉，那也是那些家伙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掉之后。

    龍牙被藏在了非常安全的地方，她不能帶著那樣一比類似巨款一樣的東西到處亂跑?，F(xiàn)在她正坐在一個小酒館里嘴里叼著用一個銅子換來的兩個麥糠餅中的一個——這種食物雖然口感真的非常糟糕，事實(shí)上有的時候她甚至?xí)У叫∈印獮榇怂运臅r候總是很慢，一小塊一小塊的掰碎了，吃幾口喝一點(diǎn)水——但是它挺耐餓的。

    卡莉法趴在桌子上看著那個撥動著他面前那個破豎琴的，戴著帽檐都磨破了的帽子的吟游詩人，他時不時撥弄幾下琴弦，讓它發(fā)出錚錚的聲音，配上他帶著點(diǎn)諾盾口音的卷舌音這首歌聽上去倒還不錯。

    至少她算是見識了大陸花癡的yy能力，一百多年還在唱……嗯，沒錯，主角就是那首《星辰與皎月》中的精靈女王，不過內(nèi)容稍微改了一點(diǎn)，它講述了一個傲慢的女王讓她的護(hù)衛(wèi)將她的追求者叉出去的悲傷故事……

    緋聞和冒險，這些東西從來都是所有人都喜歡談?wù)摰?。卡莉法挑了挑眉毛，轉(zhuǎn)頭的時候看見一個臟兮兮的小孩含著他那黑乎乎的，似乎還占了點(diǎn)煤灰，灰塵的手指——因?yàn)樾∧樣峙K又黑，所以那雙眼睛的眼白看上去格外的清晰。

    卡莉法看了看他視線停留的地方——她手上的半塊麥糠餅。

    ……她還指望剩下了一塊半能讓她支撐過今天晚上和明天早上呢，她向側(cè)過頭去無視那孩子流著口水的嘴和可憐的，渴望的眼神卻失敗了，她嘆了口氣，把手上的另外半塊給了他。小家伙搶過它，連謝謝都沒說一聲就噔噔噔的跑出去了，因?yàn)榕艿奶倍铧c(diǎn)絆倒在酒吧那幾乎要被磨平的門檻上。

    卡莉法長舒了一口氣，轉(zhuǎn)過頭去發(fā)現(xiàn)吟游詩人又換了一首歌。

    這首歌所講述的，是附近小鎮(zhèn)四年前的盛況，他們贊頌著獵龍的英雄，將其視為一場冒險，盛贊其中將金幣分給鎮(zhèn)民的黑發(fā)精靈。

    “隨黑發(fā)如夜空，

    仁慈一如他的同族。

    毫不吝嗇，將他的戰(zhàn)利品，分于窮困的人們。”

    溢美，夸贊，懷念——小鎮(zhèn)中當(dāng)年的盛況通過吟游詩人的唱腔，一點(diǎn)一滴的在卡莉法的眼前展開——鎮(zhèn)民們興奮的觀看著這場盛典，黑發(fā)的精靈將他那份龍之財寶，那些閃閃發(fā)亮的金幣，那些寶石，那些銀幣肆意的拋灑，肆意的丟給苦于生計的鎮(zhèn)民。

    打倒了惡龍帶來財富的英雄……

    卡莉法只覺得自己的手捏的越來越緊。

    “他算個屁的英雄。”她站起來伸手揪住那個茫然不知所措的吟游詩人，表情猙獰的看著他，“挖掉別人眼睛，殘殺無辜的‘英雄’嗎？”

    “我不知道，別人都是這么唱的?！备惺艿矫媲坝兄活^半黑不紅看上去臟兮兮又亂糟糟的頭發(fā)的獨(dú)眼少年獵人的怒氣，吟游詩人結(jié)結(jié)巴巴的解釋道，他一點(diǎn)也不明白這個少年為什么突然這么生氣。

    然后那孩子像是突然泄了氣一樣放開了他的領(lǐng)子，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背起他的箭袋快速踏出了酒吧?！罢媸堑姑梗龅絺€瘋子。”他咕噥了一句撿起自己掉在一邊的豎琴，清了清嗓子，酒吧里稀稀落落的開始催促他繼續(xù)，不要管剛才那個莫名其妙的小鬼。

    于是他再次彈唱了起來。

    外面開始飄秋雨了，吹的卡莉法有些發(fā)涼，她抬起頭看看漸漸變大的雨勢，三步兩步找了一個屋檐躲在了下面。

    她覺得挺難受的，心里難受的不得了，怒氣強(qiáng)壓下之后泛起的是一陣陣的惡心感和冷意?！麄兏臼裁炊疾恢?，拿了幾個金幣就在對一個畜生歌功頌德。

    她看了看手心被指甲刻出來的痕跡，突然覺得短指甲絕對是明智的選擇，然后她看到漸漸變大的雨幕中有個臟兮兮的小身影冒著雨跑過來，然后他看到了她，那張被雨水沖花了點(diǎn)小臉露出一個傻兮兮的笑容——是剛才那個小家伙，他迅速的跑過來望她的手里塞了一樣什么東西，然后用更傻的表情笑了一下跑掉了。

    卡莉法張開手，手心里是一塊磨圓了的碎陶片——乍一看和可以當(dāng)作四分之一個銅子來做交易的陶幣一樣。

    她哭笑不得的看著掌心里還帶著溫暖觸感的碎陶片——天知道這在他懷里捂了多久，陶片都被他給捂暖了。

    然后她笑了，笑著笑著蹲下身來，小聲的哭了出來。

    這是下著秋雨的，微寒秋日里最暖的陶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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