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艾笑不過剛開口,食唾鬼馬上就收斂了自己的眼神,又再次變得膽小如鼠,默默地將頭低下。
“……”
“雖然你被控制了……”艾笑收起了那副苦大仇深,帶著愧疚的臉,展露出了一個可以稱得上是溫柔親切的笑容,“不過畢竟還是發(fā)生在你的肉體上,潛意識里應該還是有記憶的……”
“幫幫我們吧,食唾鬼,能幫上你安大人的忙,你應該很樂意才對?!?br/>
“只是幫助你回憶起來而已,多謝了……”
安平看著艾笑的舉動,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往后退了幾步,離開了他與食唾鬼之間的安全距離。
食唾鬼在安平離開后,馬上一個激靈,看著安平,想要移動過去,可艾笑死死堵住了他的路。
明明比他矮小瘦弱的多,但食唾鬼覺得自己在艾笑面前完全無法反抗。
蘇明鏡不理解地看著這一切的發(fā)生,安平在旁邊默默對她做了噤聲的動作。
等到艾笑真的完全靠近了食唾鬼之后,她掏出了那把還沒擦干凈,帶著點血跡的匕首。
“別怕,很快就好?!?br/>
明明是和善的微笑,食唾鬼卻從中看出了點兇惡且喪失了理智的意味。
刷——
食唾鬼還沒來得及說什么去拒絕,艾笑就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然后用匕首劃破了他的臉頰。
同一個位置,同一種力度,一模一樣。
“啊啊啊啊啊啊啊!放過我!放過我!不是我!不是我!是他控制的我!不是我做的!不是我的意識!魂珠給你們了!結界解了!結束了!結束了啊啊??!”
艾笑沒有再去逼迫他什么,面色平靜。
“看出來了嗎”她對著身側(cè)的兩人說,“魂珠,結界。”
“被控制了意識卻還清醒?”蘇明鏡不敢相信會有這樣的控制。
控制按照道理來說不該是全身心的嗎,不該有任何記憶,甚至不該有自我意識。
“神通鬼的能力……”安平冷眼看著還在絮絮叨叨的食唾鬼。
臉上的疼痛逐漸沒有那么明顯,食唾鬼慢慢也停下了自己下意識的恐懼的喊叫。
等到他意識到自己的行為之后,他一陣后怕,身后出了大片大片的冷汗。
尤其是看到艾笑的眼神,那種恐懼怎么壓都壓不住。
比起除妖師,艾笑更像是鬼怪,那種殺意太過逼人。
“解釋解釋吧,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艾笑有點可笑,自己還對這人產(chǎn)生了愧疚感,她又開始拿著匕首往地上劃,刻意劃出了尖銳刺耳的聲音。
“啊,對了,”艾笑看食唾鬼又開始低頭逃避,繼續(xù)說道,“你不是想要個安穩(wěn)的生活嗎?安穩(wěn)……”
“食唾鬼,”她對著他笑的開懷,用最愉悅的聲音說出了對食唾鬼最殘忍的話,“有我艾笑在,我活著的一天,你都別想安穩(wěn)?!?br/>
“你試試?!?br/>
食唾鬼抖得更厲害了,他想要伸手去拉著安平祈求幫助,可安平對他也只是冷眼相觀,完全沒有要管的意思。
“安大人……”
“啊啊啊啊!”
食唾鬼剛開口叫安平的時候,艾笑就暗罵了一句,直接將匕首扔了過去,匕首的刀鋒正正好劃破了他的衣服,然后打在墻壁,又反彈到了食唾鬼的身后。
他嚇得直接跳了起來,慌張的不行。
“你和安遙有關系……”
不是問句,而是肯定的下出了結論。
“那句安大人,更多的叫的是安遙吧……現(xiàn)在想想,當年你登記名字的時候,算算正好是安遙那個年代?!?br/>
“你不是被控制,你是自愿的?!?br/>
安平手上不知什么時候拿上了三顆銀球,快速地在掌心旋轉(zhuǎn)。
“安大人……安大人你聽我解釋……我不是……”食唾鬼都快哭出來了,在座的三個人都露出了一副要把他剝皮拆骨的架勢,他嚇得腿都軟了,直接跪在了地上。
“安大人你許諾過我的……我把我的罪孽還清,就可以給我一個安穩(wěn)的日子了……”
“我一直老老實實按您的吩咐做,我一直都是……”
“我從來沒有命令你去做過什么,”安平掐住了食唾鬼的下顎,讓他看著自己,“是這張臉命令了你嗎?”
“安大人您在說什么?您承諾過的……求求您,你說過您一定會允諾的……”
食唾鬼看安平不愿承認的樣子,整個人都喪失了力氣。
他不能再承受一次了。
兩次,夠了。
“看樣子他并不知道安遙的存在……”
“趙耀祖!”蘇明鏡看著本來躺的好好的趙耀祖突然自己坐了起來,激動壞了,“你小心點,剛好沒多久,別那么大動作……”
她過去扶了一把,將他慢慢扶起來。
“喲,病號還有這待遇呢?”趙耀祖的中氣還是不足,但虛弱之余,他還是不忘嘴賤一把,“以后得多病了,不得了,蘇明鏡還能這么溫柔?”
“你再貧一句!”
蘇明鏡都被氣笑了,直接一巴掌打了過去。
“別玩了,還行嗎?”
安平因為趙耀祖轉(zhuǎn)移了點視線,放松了點對食唾鬼的力道。
“沒事,那顆新魂珠的作用,可大了去了……”
趙耀祖的語氣里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待會兒和你們詳說?!?br/>
“先來討論討論這位兄弟的事,怎么樣?我的魂珠味道不錯吧?”
“你是得到了安穩(wěn)日子的保證,可你怎么不想想,殘害同類的代價,你要怎么付?”
趙耀祖的這句話極具殘忍性的給了食唾鬼悶頭一棒。
“不是……”食唾鬼看著趙耀祖不停地搖頭,“不是……不應該是這樣……這怎么能?不能這么說……”
點到為止,趙耀祖看著食唾鬼不斷自我否定的樣子,笑了。
不再繼續(xù)說下去,對著另外三人迷惑的眼神,他只是小幅度的搖了搖頭。
“我是罪人……我因罪孽化為鬼怪……我只是想贖罪……”
“安大人明明和我說過,只要我接下了這些懲罰,受完了這些苦難,我就可以擺脫這一切,安安穩(wěn)穩(wěn)的過日子……”
“為什么我又多了罪孽……”
“不是這樣的,安大人,不會騙我的……”
食唾鬼,沒干過什么窮兇惡極的大壞事,但小壞事不斷。
沒有理由的惡,單純的不愿與人為善。
曾經(jīng)是一家小飯館的老板,表面和藹可親,熱情好客,飯館里的飯菜可口又不貴,時不時還會弄些一看就不賺錢的優(yōu)惠活動。
經(jīng)常施舍豐盛餐食給那些可憐的乞討者以及有緣的化緣人。
方圓十里內(nèi)無人不贊嘆老板的美德。
“這人是真的好心啊……行善積德,以后一定會有好命的……”
“這年頭,遇到個好人難啊……老板這人真的是沒話說……”
“達官貴人和平民老百姓對他來說都是一視同仁,真是少見啊,少見啊……”
“飯菜還如此美味,這樣的老板,真是我們祖上積德才能遇見?。 ?br/>
這種話每天輪換輪番著被塞進老板的耳朵里,每次就站在飯館門口,門外都是一連串的夸贊以及各路人馬贊賞的眼光。
尤其是每日定時乞丐過來乞討時,老板將飯菜好好準備著,裝在一個精致的食盒里,好聲好氣地遞給他們。
“要及時吃完,這些菜呀,一定要熱著吃才好吃,熱菜吃著對身體也好,暖和?!崩习褰z毫不嫌棄乞丐有些臟污的手,緊緊地握著,苦口婆心地說了一遍又一遍。
乞丐也不停地感恩地點頭,接過飯菜謝過后就走,走的時候也不停地對著外面看戲的那群人夸贊著老板的美德。
“老板的名聲啊,真是傳播的遠,你們看看,這乞丐還一天變一個人,這整個鎮(zhèn)上的乞丐怕不是都倚靠著老板活了!”
“哪有您說的那么夸張啊,應該的,應該的!”老板對著門口說這話的人說道,“大家平時彼此照顧,才能和和美美的,都是街坊鄰居,彼此照應應該的!”
“今日看大家興致好,不知道能不能給我一分薄面,進我這小館子吃點喝點?今日所有吃食都給各位打個折扣!”
“老板會做人??!怎么樣?大家伙進去吧?”
“進去吃進去吃,老板這么好的人的面子還不給嗎?來來來,大家伙都往里走咯!”
頓時還有些清冷的店面立刻變得火爆起來,桌子全都被坐滿,還有一大批連位子都沒有了。
老板喜笑顏開的站在門口,看著這滿滿當當?shù)娜?,甚是滿意。
“老板?”正當老板享受地看著這一切,滿腦子都是金元寶在不停撲騰時,一個店小二悄默默地湊到老板耳邊,小聲說道,“還用那些油鹽什么的嗎?不太夠了……”
“怎么就不夠了!”老板轉(zhuǎn)頭瞪了他一眼,敲了敲他的腦袋,“不是讓你們每天都多備著點嗎!備哪去了!”
“誒呦喂,老板這可不是我們沒準備好?。 钡晷《嗣约旱哪X袋,對著老板鞠躬哈背,“主要是早上那些人來的太多了……比以往都多得多,一時沒把住量,這才……”
“早上?什么早上?”老板皺著眉頭,“早上不久來了那么一個嗎?”
“老板你是不知道!今天有一大波新來的乞丐早早就守在后廚呢,一個個都跟個嗷嗷待哺的什么似的,我們沒辦法,怕拒絕會引起別人注意,就緊趕慢趕把飯菜弄給他們了……”
“嘖!一群該死的!”老板聽完店小二的這番話臉都綠了,“天天到晚什么都不會,就知道到別人店里討要吃食,當我這真的是慈善堂嗎?!一個個肥頭大耳,還沒吃夠?!”
“還沒吃病了……”老板嘟嘟囔囔的,一臉鄙夷,“那么臟的玩意兒倒是吃的起勁……”
店小二點頭哈腰的,頭上的汗都滴到下巴上去了,“那這些客人……”
“能怎么辦!不久用些好油好料!”老板氣的翻了個白眼,然后扯著店小二的領子,在他耳邊貼邊說道,“那些菜葉子和肉,用點剩下的就行,爛掉了的,用重點調(diào)味,你知道怎么辦……”
“是是是,老板可放心,這些伙計們都做慣了,完全沒問題,包在我們身上!”店小二眉開眼笑的阿諛奉承,“老板您好好歇著,等忙完了伙計們給你拿點好東西,讓你好好享受一番,這幾天攬客可累著您了!”
“嗯……”老板滿意地點了點頭,“就是要這樣,你們嘴關子也給我閉緊點知道嗎?我們飯館賺多了,你們拿的工錢也就多……識時務,懂嗎?”
“老板這話說的!”店小二瞇起了眼睛,一副奸詐的模樣,“我們這些老伙計您還不放心?我們明白的……賺錢嘛……”
“就你機靈!”老板拍了拍他的頭,“行了,別貧,快去做事就是。”
“得嘞!那我就先去忙了!老板,您請好啊……”
老板點了點頭,看著另外的那些店小二招呼忙慌的端著那些色香味俱全的菜給各色各樣的人,心底滿意又可惜。
今天這么多的客流,真是可惜了,賺的不夠多……
都是那些乞丐和化緣的,浪費那么多廉價油鹽,白瞎了。
怎么就吃不死啊!
要不是為了維護這好名聲,為了飯館經(jīng)營,真是……
老板給自個兒泡了壺茶,優(yōu)哉游哉地看著門外的人來人往,一陣唏噓。
“下次再加點‘料’好了……乞丐,化緣人,這些總是吃白飯的人,少點最好……”
早飯館經(jīng)營的開始,老板就發(fā)現(xiàn)了一些臟油和自己做的鹽的妙處,不僅便宜還好吃,用這些玩意兒做飯菜,利潤極高。
所以老板早早就開始用這些東西招待客人,剛開始還有些人來,也有過贊美,贊美這些飯菜味道不錯,可惜客流量還是不夠。
大部分人還是習慣去那些老店,對于新店,大家不過是嘗嘗鮮,一兩次就罷了。
這可不行。
所以老板就開始想法子,怎么才能讓大家成為自己家的??湍?。
想著想著,他想到了鎮(zhèn)里的那些乞丐還有偶爾的化緣人。
無論是什么店,乞丐和化緣人都是不受歡迎的,誰愿意給白食啊,一點錢賺不到的事情,沒有哪個生意人愿意做。
所以每天都能看到被狼狽趕出飯館的人。
老板看到這些就心生一計,反其道而行之。
老店之所以能留住客人,除了過得去的手藝,還要有能留住人的手段。
名聲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老板打算用好善施德這一招,以此來引起別人的注意,順便在這些乞丐身上試試各種美味但有點見不得人的菜式。
一舉兩得。
萬萬沒想到,效果居然能這么好,所以老板干脆就這么一直做了下去。
直到做到了這個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