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忽然被雷聲驚醒,我從床上坐起,忽的,窗戶被大風吹開,寒意浸入,我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忙掀開被子,我拿過床旁的拐杖拄著去窗戶旁,有雨水撲打在了臉上,沒空擦臉,只是眼睛上的繃帶有些浸濕了。
匆忙關好窗戶,結果我剛轉身就又被吹開了,神煩!我正想著是不是要用什么東西抵住時,身后就有人繞過我將窗戶給關上了,然后我就聽到了類似于用重物抵住了窗戶的響聲。心下松口氣,我便抹了把臉,這一抹蒙在眼睛上的繃帶就松開了。濕濕潤潤的敷在眼睛上也不舒服,我就扯下了繃帶,試探性地睜開了眼睛,有些刺痛感,我皺著眉試著去看清眼前的事物,至少這一次我看到的不是一片漆黑了。
有朦朧的光暈,我想是他點了油燈。我不敢揉眼睛,只得用力瞪眼睛,也許眼球都要被我瞪出來了。
外面轟隆一聲雷聲炸開,像是從頭頂碾壓過一般,聲音震耳連帶著身子都發(fā)顫。手中拐杖掉落,我看著那粗略的輪廓便試著蹲□去找拐杖,我趴在地上摸了摸,很快就將拐杖找到,還沒等我站起來,一雙手就扶在我的肩膀上將我扶起。
“我拐杖掉了。”
我解釋著,才一眨眼,我發(fā)現我能更為細致地看清輪廓了,至少我不會將視線給對錯。眼前的人有個模糊的輪廓,穿著淺色的衣服,頭發(fā)好像是隨意地扎了下側在了肩邊。靠近點能看的更清楚,我忍不住湊近了些,對方卻被我這一突兀的舉動給驚地后退一小步。
眼前的人感覺非常熟悉……
他僵持著沒有再動,任由我這么打量,我笑了笑,說道:“我能看到一點了,雖然還看不清具體的模樣。給我換藥吧,剛剛這繃帶被雨水浸濕了。”
夜半雷雨聲交加,心下卻是一片寧靜。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他陪著的關系,換藥并不需要多久,盈盈走之前就配好了藥,只需涂抹就行。
后半夜睡的挺好的,醒來的時候雷雨已經停了。抬手將眼睛上的紗布拿開,能看到房梁,但還是不清楚,畢竟有點遠。我抬手到自己眼前,努力睜大眼,忽視掉那些微的刺痛。漸漸的,我從大約的輪廓能分辨出五指了,然后便是手心中的紋路線條……
看得見了,我看得見了,雖然只能是很近的距離。
抬頭,我便看見了一個模糊的人影站在了門框那,我抬手歡喜道:“你過來一些,讓我仔細看看?!?br/>
對方邁步過來,他很自然地握住我的手屈膝蹲在我的床前,我看著眼前人的眉眼,聲音帶著酸澀。
“為什么一直不說話,你以為這樣我就認不出你了么?!?br/>
林小弟抬眸看著我,并沒有答話,只是抽出一只撫在我臉龐。
“還是你在生氣,當時我那么做。”
就算當時是我不對,但那種情況下我別無選擇。我有些心虛,可林小弟什么都不說,只是那么安靜地看著我,距離稍微隔遠點我就有些看不真切他,眼眶里的淚水已經被他抹去,可還有些模糊。沉默在我與他之間蔓延,有些讓人難耐。
生悶氣真討厭。
就在我有些坐不住的時候,他開口了。
“在下林平之,雙木林,平凡的平,之乎者也的之。不知姑娘怎么稱呼?”
他聲音輕柔,漆黑的眸子似有著水波在晃動,看的人心口發(fā)軟。這一瞬胸腔里似被什么漲滿,我激動地身子都有些發(fā)顫,張開的嘴巴輕顫了好幾下都沒有發(fā)出完整的音。好半天我才反應過來,眼淚從眼眶掉下,我啞聲回答。
“我,我叫梁小寶。高粱的梁,小孩的小,寶藏的寶,你可以叫我小寶。”
話音剛落,林小弟起身將我擁入懷中,他身上帶著淡淡的幽香浸滿鼻腔,很好聞。我將臉埋進他的胸口,只是不想再讓他覺得我愛哭了。
“小寶,我來接你了,回家吧?!?br/>
“嗯。”
這一刻,是真實的,并非夢境,他就在我身邊,觸手可及。
幾天后我的眼睛徹底的恢復了,林小弟帶我離開了崖底,在離開之前有日月神教的信使前來,林小弟便將我們離開的事交代給了那位信使讓他轉告給盈盈。后來我才知道,早在半月之前林小弟就已經找到我了,只是當時我并未發(fā)現罷了。雖然盈盈為難了林小弟一下,但還是將我交還給了他,在他完成那些事情之后。
所有的事情并沒有順利地解決,比如令狐沖和盈盈救任我行的問題,他遲早會跟東方不敗對上,只是不知道這后事會變成什么樣。雖然有點想去幫忙令狐沖,畢竟他對我那么好。但我仔細一想,本來這關系就還鬧不清,我這青梅竹馬一殺過去,更加攪成一鍋粥,什么新歡舊愛湊一桌打麻將之類的,別說我跟儀琳、東方不敗、盈盈是可以打麻將了。
想了想我還是決定在暗地里先觀察著,等實在不行了就去搭把手,林小弟對于我的這種想法也默認了。不過我還是覺得有金手指傍身的令狐沖不會有什么事兒的,雖然現在他還未上思過崖。
還有一件很難以消化但又在情理之中的事,那便是關于岳不群的。林小弟很坦蕩地在我養(yǎng)傷的這些日子里將青城派除掉了,然后去華山找了寧中則將一些事情說與了她聽。因為證據確鑿,而岳不群又確實是練了辟邪劍譜,寧中則悲憤失望之余去勸他,卻遭到淡漠的拒絕。最終寧中則只是看著岳不群練了那錯亂的辟邪劍譜最后一部分而未告訴他真相,現在的岳不群因為走火入魔瘋癲了,精神變得有些不正常,華山的掌門之位原本是要讓給令狐沖,但現下他不在,寧中則權衡再三想交給林小弟代理。林小弟答應暫時代理一段時間,等找到令狐沖或者更合心意的人,他立即就讓位。而這些消息寧中則和林小弟都封鎖了起來,估計連陸猴兒都不知道。而在這期間,林小弟將勞德諾逐出了師門,這其中的原因我也知道,不過他是怎么做到的我就沒在意了??倸w是有辦法。
外界傳言岳不群染病身體不適提早讓了位,比起一個被利益熏心想要獨霸武林稱雄而不擇手段的岳不群,寧中則更寧愿要一個老實厚重瘋癲幼稚的岳不群。我不知道這么做對不對,但這么看來,我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了。如果沒辦法打消岳不群這種稱霸的心,這一切都是空談。如果他瘋癲了,不去為這些名利所累,也許也是一件好事?不過我畢竟不是他自己,也許有的人寧愿死,也不愿意放棄權與利吧。
解決了這些事,我卻沒感覺到半點開心,反而覺得胸口悶。就連看到經常樂呵的陸猴兒都不能驅散這郁悶感了,而這猴子也是悶悶不樂的,恐怕他也是因為知道了令狐沖下落不明這件事而擔心的吧。
在崖底照顧我的時候,林小弟一直都與寧中則有書信來往,一是為了及早了解華山上的事情好給寧中則出主意,二來也是想讓寧中則了解我的近況好放心。
而現在林小弟帶著我回到了華山,寧中則這才徹底地放下了心。數月未見,寧中則憔悴了很多,眼角的細紋都明顯了,我看著挺心疼的。
“你平安地回來了就比什么都好,你爹他……”
“娘,我都知道了。您別傷心,我們都會好好照顧他的,我覺得這樣也挺好。不為名利所累,他為華山操勞了大半輩子辛苦了大半輩子,也該休息休息了。娘,辟邪劍譜的事,我希望您能諒解林小弟?!?br/>
寧中則了然一笑,柔和的目光中透著執(zhí)意,她嗔怪道:“如果不是你爹把持不住,又怎么會這樣。我誰也不怪,誰也不怪。只要你們好,娘就放心了。”
“您帶我去看看爹吧?!?br/>
岳不群被寧中則藏在了思過崖上,那些門派的破招她也從林小弟那里聽說了。只是寧中則對這并無太大感想,她只希望我們都平安。岳不群一個人在這思過崖上每天都是由寧中則來送飯,他依舊是那一身正統(tǒng)的裝扮,只是胡須沒了,下巴光滑,但他的眼神不似往日精明,帶著幼兒似的困惑。他看到我跟寧中則時,先是一愣,然后才有些害怕地開了口。
“師、師妹,這小姑娘是誰?”
岳不群的聲音都有些變細了,我想著林小弟若是也自宮了恐怕也就這樣了吧。心里不知道怎么著發(fā)酸,我走過去坐在了岳不群的對面,輕聲回答道:“爹,我是你女兒,岳靈珊?!?br/>
岳不群茫然地看了看寧中則,接著又看了看我,隨后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忽然咧嘴笑了起來。他像個小孩子似的拍起手掌來了,大笑道:“女兒?哈哈哈?那是不是可以陪我玩游戲啊?”
“嗯,可以,我會玩很多游戲,有空就來教你?!?br/>
“女兒可以陪我玩游戲!哈哈,師妹也要玩!”
看著這樣的岳不群我心下有些悵然,總是會傷害到一些人改變一些事。也許這不是最好的,但可能是最合適的……
初秋的天已有了涼意,這些日子我做了件湖水綠的長衫給寧中則,大小很合身,畢竟以前做過。像是又回到了以前的日子,可總歸是不一樣了。想著在思過崖會冷,我下山采辦了一些布料打算給岳不群跟林小弟也做一身衣裳。
在房里比劃著尺寸,我將布料用剪刀破開,忽的,被人從身后輕輕摟住。
“這是做給我的嗎?”
“你走路還跟貓一樣沒個聲音。”
“發(fā)出聲音了,就不能這樣抱著你了?!?br/>
“你最近越發(fā)沒個正經了。這衣服是做給爹的,你別忽然收緊手,肚子被你勒的慌啦。我會給你做的,真的。相信我,手藝都是越練越好的不是?!蔽覠o奈地放下手中的剪刀,拍了下在我肚皮上收緊的雙手。
林小弟低低地笑了聲,他扳過我的身子湊近,正當要親上的時候,門外忽然乍起陸猴兒驚喜的嚎叫聲。我跟林小弟都是驚愣地轉過了頭。
“好事兒啊好事兒!大師兄回來啦!還帶著一個漂亮的姑娘!掌門你快去前廳看看啊!還有小師妹!”
陸猴兒就這么虎頭虎腦地撞了進來,當他看清我跟林小弟時,他立即瞪大了眼睛,一副非禮勿視的模樣慌忙退了出去。
“我什么都沒看見!”
林小弟被陸猴兒這行為給逗樂了,松開我后也沒有心情不好,只是牽著我的手走了出去。
“還怎么繼續(xù),去前廳找令狐沖吧?!?br/>
“是是是!”
我已經隱約能猜到令狐沖帶來的大美女是誰了,結果到前廳一看,還真的是東方不敗。令狐沖看著臉色不太好,但也沒缺胳膊少腿,寧中則和一干弟子都在前廳候著呢。令狐沖估計也是從大家口中知道了掌門人的事,他看到林小弟時,便恭敬地作揖道:“弟子令狐沖拜見掌門人?!?br/>
林小弟微微頷首,他先是看了看我,然后才緩慢道:“這掌門之位該是有令狐師兄來接任的,平之不過是暫時接任。但因為令狐師兄消失數日沒有音訊,曾經還打傷過衡山派與青城派的幾位師兄弟。更有傳聞說你與魔教勾結,這委實有損華山派聲譽?!?br/>
林小弟說出來的話讓我有些驚訝,我以為他不會為難令狐沖,但我總覺得哪里不對。首座下面的一眾弟子也是一臉驚疑,而不等我詢問,東方不敗就開了口。
“笑話,令狐沖打傷青城派的那幾人都是為了救衡山派的小尼姑儀琳罷了。而且,林掌門,青城派被滅門一事你不是比誰都清楚么?”
江湖上都知道青城派被滅了口,但具體是誰做的就沒幾人知道了,我想這事盈盈應該也不清楚,是林小弟告訴她之后她才轉告給我的,為的就是讓我放心。那東方不敗又怎么知道?日月神教教主的消息網果然靈通?
“你可有證據?”林小弟鎮(zhèn)定自若,淺笑著看向東方不敗。
“證據?雖然我沒有,不過,我能逼你自己說出口,你信不信?”
這兩位秘籍修煉者是杠上了嗎!令狐沖靈敏地嗅出了火藥味,馬上就拉住了東方不敗的袖子阻止她再跟林小弟對峙,林小弟也不惱,只是平淡地與之對視,抽空之余還給了我一個放心的眼神。怎么可能放心啊喂!對方練的可是葵花寶典!不是葵花籽寶典!
“那么,我就罰令狐沖上思過崖面壁一年,等到一年后下山,我就將掌門人之位拱手奉上?!?br/>
這是林小弟最終的決定,又讓所有人都呆住了,我也是。就這么喜歡一個人做決定么,我事先怎么一點都不知道!
隨后就安排讓寧中則送令狐沖上思過崖,畢竟思過崖上還有一個岳不群,這要是解釋給令狐沖聽也就只有寧中則合適了。而東方不敗原本是要跟上去的,但她被林小弟留住了,林小弟示意他一會兒就回來讓我別擔心。我只得目送他跟東方不敗走出偏廳去院子。
這兩人會不會激動之下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啊,這殺傷力有點嚇人了。不過既然東方不敗跟令狐沖在一起,那盈盈呢?任我行難道被救出來了?想來想去都沒得個結果,還不如回房里做衣服呢。
做衣服的下場就是手指被針扎了好幾下,心里裝著事兒果然是不適合做別的東西,難免分心。我將針線包放回籮筐里,想著去院子里看看林小弟,原本他不該跟東方不敗有什么交集,這打又打不贏的。能虐東方不敗的只有上思過崖的令狐沖了。
我心煩意亂著,就看到了院子里的林小弟。他穿著一身藍衣,長身玉立,而院中只有他一人,東方不敗已不知去向。
“呃,她人呢?”
“走了?!?br/>
“走了?你跟她說了什么???我還真怕你倆動手?!?br/>
林小弟抿唇笑笑,幾步走來,伸手刮了下我鼻子“想多了,我只是跟她說想清楚自己要什么,她就走了?!?br/>
“……就這么簡單?”這不科學!
“你覺得呢?”
“我覺得,莫名其妙?!?br/>
“沒關系,那是他們的事。等一年后,我們就離開華山退隱江湖吧?!?br/>
“是不是從此就不再來華山了?那豈不是要丟下寧中則和岳不群?”
“你也可以接他們一起走,不走也行,我也會定期帶你回來看親的。不會讓你覺得為難,唔,我覺得,你應該多吃點,好為林家添點人氣了?!边@么說著,林小弟還發(fā)愁似地在我腰上握了一把。
“你果然說話越沒正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