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阿紫那一步下去,腳跟踩到那碗的邊口上,所以那碗便一個翻身,從土中蹦出來,“咬”了她的腳踝一口。
三人一見,都欣喜了起來。昭明公主便說:“既然發(fā)現(xiàn)了有人為鑿過的碗,那么能夠躲藏人的洞穴就有可能在附近出現(xiàn)了?!?br/>
兩位侍婢也點著頭深以為是。于是三人重新抖擻起精神,努力地尋找起來。
果然在一掛垂藤掩映的后面,昭明公主發(fā)現(xiàn)了異常的情形。
“二位姐姐快來看”!昭明驚喜地叫著她們。顯然為自己發(fā)覺了秘密而興奮,高興地沖她們倆說:“你們來瞧瞧,這石壁是不是有些怪異?中間這么寬、這么高的地方長滿了蘚苔,而周邊的石縫中卻整齊的生長著不一樣的雜草,象不象‘門’的形狀?”
阿紫和阿雪聽了,忙上前來細(xì)細(xì)地看了一回,認(rèn)為昭明說得很有道理。忙一起動起手來,將垂藤扒開。仔細(xì)地把類似“門縫”里的雜草一一地拔除。又拿樹枝不停地刨著縫隙。漸漸地,越看越象一道石門了。
三忙活了好一陣,末了便一起合力來推那道石門。想要把它推開??墒侨殉阅痰牧舛加帽M了,卻絲毫也不見那“門”動彈一下。
昭明住了手,用掌背擦了擦耳鬢的汗,說:“我們在這兒傻使力氣,莫不是有什么關(guān)楗藏在哪里?也很難說?!?br/>
二人聽了,點著頭說:“也有這種可能性,不妨都找找吧!”
于是三人又在周圍可勁地尋找關(guān)楗的所在處??墒?,找了老半天,卻沒有半絲消息。
阿紫有些泄氣地說:“干脆你們二位在此坐著,我去哪兒找一根堅硬的杠子來翹上一翹。包管就開了。”
阿雪聽了,惱著她說:“你真是犯癡!能找到堅硬杠子的地方,還怕不會有人的蹤跡?犯得著來翹這堵石壁嗎?真是‘癡人說夢’!”
昭明嘆了口氣,也輕搖著頭說:“也許不是什么石洞,我們只是在這兒白忙活罷了?!?br/>
此時天色已經(jīng)向晚。山巒嶂氣一股接著一股地襲來,寒氣透骨。而愴惶間出逃時,除了昭明公主帶有兩件衣物外,其余一應(yīng)俱無。眼看三人就要受饑餓與寒凍的雙重困擾。
昭明公主不禁又傷心地掉下淚來。而后仰天嘆著氣說:“哎,都說我出生的時候,有日月同在天空,是一種吉祥的異兆。哪里想到原來是天大的災(zāi)厄。()給國家?guī)砹丝嚯y的刀兵不說,還落得自身逃亡在這深山之中,連個遮風(fēng)避雨的地方都沒有。蒼天啊,生我到這世上到底有什么用處呢?”
阿紫是個急性子,見昭明公主如此嘆息,心里難免便犯起急來。她也曾聽說過壘王用兵攻打卜商國,為的就是要將昭明捉到宮中去煉什么功。不由得心中怒火直燒起老高。跳起身來,便指著遠(yuǎn)方,大罵大方聯(lián)盟國的壘王。跳著雙腳,含血噴天地說:“不知壘王是個什么豬狗不如的畜牲,到底要煉什么邪魔外道的臭功夫?到處去征什么童貞妙女,難道他沒有那么些姐兒、妹兒嗎?干脆把他姐兒、妹兒拿去他煉得了!”一邊罵著,一邊恨得咬牙切齒,禁不住在哪里狠狠地跺了一下腳。
這一腳不打緊,跺下去正踏著一塊長滿青苔、圓溜溜的石珠上。把腳板心頂?shù)蒙?。忙提了腳在那兒跛著亂轉(zhuǎn),口里一片聲“哎喲、哎喲”地叫喚著。
只聽得前面壁上陣陣沉悶的聲音傳了出來。阿雪和昭明公主都嚇了一大跳,正要問阿紫“你做了什么”的時候,只見那壁上掏挖過的石門,居然給打開了。阿紫恍過神來,忍著痛,忙在剛才跺腳的地方扒開苔皮,一眼便看見一個石紐隱藏在下面。——原來那石紐便是石洞門的關(guān)楗。
三人又驚又喜,大喜過望。忙急步走過去一看,見石洞內(nèi)黑乎乎的。又不敢貿(mào)然進(jìn)去。阿雪趕忙去找了幾根松枝,撞擊火石,點著火把。幾人才戰(zhàn)戰(zhàn)兢兢,牽著手兒,提心吊膽地移步走了進(jìn)去。
但里面非常狹窄,不象個石洞,反象個“過道”。三人貼著壁頭挨了進(jìn)去,大約走了數(shù)丈之深,又轉(zhuǎn)了兩個彎,突然前面豁然開朗,出現(xiàn)了一座石府,仿佛一片仙居展現(xiàn)在了她們的面前:就跟一座大大的“四合院”一樣,有天、有地,周圍還有十?dāng)?shù)間石屋。有廳有室,室內(nèi)石床石幾、石碗石盆,一應(yīng)日常用具俱全。
穿過石府,后面還有一道后門。過去一看,差點沒把幾個女孩子樂壞:居然后面還造有一片花園。雖然現(xiàn)在已經(jīng)雜草叢生了,但其間仍然也柳綠花艷,一叢叢的山花點綴其間,有的正火辣辣地開放著。色彩絢麗,芳香馥郁;更有一條青溪,不知從哪里來的源頭,彎彎環(huán)環(huán),穿過其間……一切的一切都表明,這兒曾經(jīng)就是一座神仙府第。
“這分明就是個神仙的居所嘛!”三人樂呵得不行。一時間,入了仙俯,把澤國江山、家仇國恨暫時便忘過一邊去了。
阿紫和阿雪急忙找些雜草,作成掃帚,點著火把,打掃前廳后室。又把石床都整頓干凈,找些干草鋪好,將她們認(rèn)為最好的一間給昭明公主居住,兩人緊靠在她的外間安頓。
二人收拾停當(dāng),關(guān)了石門,后院中的果樹上找些野果,青溪內(nèi)掬些清泉來,舉碗當(dāng)灑,相互稱賀。好比“神仙”一樣過了一霄。
三人在石俯中也算“愉快”地過了幾天。接下來面臨的一個嚴(yán)峻問題,便是食物短缺。
昭明公主也始終掛念著自己的父母,耽心著家園。夜夜都從惡夢中驚醒。便對阿紫和阿雪說:“二位姐姐,真是俗語說的那樣,‘天無絕人之路’,給了我們這樣一個美好的藏身之地,但我心下無時無刻不記掛著我們國家的存亡,父母的生死。怎么樣的一個方法去取得個實在的消息,也好讓我心安一些。再者,‘良院雖好,不是久留之地’,我們也不可能長期地這樣隱伏下去。你們商量著去探個具體的情況好不好?”
“是呀”,阿雪接過話頭說:“如果我們就這樣白耗下去,總有一天,不被凍死,也要被餓死。已經(jīng)逃亡了這么多天了,我們也該去探聽個消息。如果國都安全了,我們好返回去;萬一出了什么不測,也好另想辦法對付。心兒下也不這樣懸浮著!”
阿紫于是站起身來說:“昨晚我也想過這個問題,大約也有此同感。這樣吧,阿雪你留下伴著公主,我力氣好些,回去打探一下,務(wù)必得個實情。轉(zhuǎn)回來時,再說下文。你們看好不好?”
昭明公主見阿紫爽快,心里稍安地說:“這兒隱蔽,又有阿雪陪著我,我也不怕。只是辛苦阿紫姐你往往返返爬坡上坎地去走這一遭?!?br/>
阿紫趕忙說:“公主說那里話呢?咱阿紫生來就是為公主效力的命,說什么辛苦不辛苦吶!”
“快去吧,別在這兒拍馬屁了。說得我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阿雪嘲笑地對阿紫說著。把昭明公主也給惹樂了,忍不住牽著嘴角笑了笑。
阿紫白了阿雪一眼,含嗔著說:“我還忘了拍你這小妖精的馬屁呢!”說著,揮起手來,“啪”地在阿雪的屁股上打了一巴掌。阿雪笑著,驀地跳過一旁去躲閃。阿紫便邊說邊笑地出洞門去了……
過了幾天,不見阿紫回來。昭明公主在石俯中度日如年,心下煩躁,滿是狐疑。便叫上阿雪,二人一齊打開洞門,站在洞口向遠(yuǎn)處了望。
不久,遠(yuǎn)遠(yuǎn)地看見一位鄉(xiāng)村婦女打扮的人慌慌張張地朝這邊走來。昭明公主忙拉著阿雪隱在垂藤后面偷看著,一邊說:“怎么有個村婦朝這兒來了,怕不是要出什么怪事吧?”
阿雪仔細(xì)地看了良久,對昭明說:“從身形上來看,像是阿紫回來了?!?br/>
等到走得稍近一些,二人定睛一看,果然是阿紫。昭明一時激動起來,沖著她便奔了過去,還沖她興奮地直揮手,一邊不停地叫著她的名字。
阿雪待阿紫走近,含嗔地說:“干嘛這身打扮?我們還以為是山澗的老妖婆出世了呢吶?!币贿呎f著,一邊又觀察到阿紫的臉色不對。一種不祥之兆瞬間浮現(xiàn)在了她的心頭。
只見阿紫囁嚅著嘴唇,欲言又止。二人把她迎入洞俯里,昭明公主便急切地問著說:“到底情況怎么樣,你探聽明白了嗎?”
阿紫卻有些答非所問地說:“山下關(guān)卡重重,耳目眾多,我改換成這套行裝,才偷偷地返回到這里來的……”
聽了這話,昭明公主頭腦中“嗡”地一聲,感覺到了國破家亡的厄運已至。便身子一軟,坐在石床沿上,楞楞地望著阿紫。
阿雪忙上前去依撫著她的肩膀。
原來痛苦已經(jīng)在阿紫的心中煎傲了幾個日夜。此時,再也無法忍耐下去了。只見她輕輕地?fù)u了搖頭,而后“咚”地一聲便跪在了昭明的面前,淚如雨下、哀戚萬分地述說了起一來:“公主啊——,我們的國被滅了!國君已經(jīng)戰(zhàn)死,君夫人也自殺身亡。國都陷入一片火海,直燒了二天二夜。軍民死傷不計其數(shù)。我們的卜商國不復(fù)存在了!如今錯頓正率著飛天羽龍騎士四下里追捕公主。城里城外,到處都有描著你影兒的千百葉張貼著,聲稱有獻(xiàn)出公主者,便封為卜商國的新君。公主呀——,我們現(xiàn)在是有家難奔,有國難投了?!痹挍]說完,早已哭成淚人兒一般了。
昭明公主聽到自己家里如此悲慘,哪里忍得住,便號啕痛哭了起來。于是三人相互擁抱,放聲大哭下止。
哭夠多時,昭明由于傷心過度,突然腦袋一偏,暈了過去。阿雪和阿紫慌了神,立即一個抱住她,一個趕忙去取了些清泉水來,灌得蘇醒了。扶她躺在石床上,安慰著說:“公主,別太悲傷了,既然我們有幸逃了出來,又得天助力,找到了這個石俯安身,更兼公主你生有異兆,近日頭頂?shù)墓猸h(huán)更加明晰。所以,我們應(yīng)該振著起來,尋找報仇的時機(jī),才是正確的道理?!?br/>
昭明公主此時哪里聽得進(jìn)什么勸諫,直哭得昏天黑地,一塌糊涂。
阿雪扯過阿紫在一邊,便埋怨著她說:“你報個信也不分個輕重,看把公主給憂傷死了,我們倆還有個什么活頭嗎?”
阿紫有些委曲地說:“我原來也想隱藏些,慢慢兒來說,不想見了你們,那情形越是按奈不住,一沖動,便都抖露了出來。”
一言未了,只聽昭明在那邊慘叫一聲:“天啊……”,便直挺挺地躺在石床上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