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兒說話的語氣還是十分客氣的,可端來的這碗藥用意就讓人心涼了。
這分明是避子湯!在王府待了那么久,紅音這藥可不會認錯,她臉色難看,心中又氣急又怨怒,王爺怎能這么對王妃?前腳才離開,這煞身的藥就送來了。
當真是一點情面都不留!
就是那些個青樓歌姬舞妓承恩了,都沒有這么直白無情的。
倒是葉清禾像是早習慣了,想到夏侯連澈臨走前那冰冷兇狠的眼神,她僵硬的扯唇一笑:“好,放下吧?!?br/>
他說什么,她照做就是了。
藍兒卻不肯走,低了聲音:“啟稟王妃,王爺囑咐奴婢一定要親自服侍王妃用了,方可復命。”
就是親眼看她喝了才能走。
不放心么?王爺就那么的厭惡她……葉清禾覺得身上的痛連著心口都酸酸麻麻的疼痛,面上卻不能表露半分,她垂著眸眼,取過了熱氣騰騰的藥碗。
苦澀的藥,一飲而盡。
葉清禾面色冷靜的放下了空了的藥碗,口中苦澀連片,笑容如何是擠不出來了,聲音沙沙的:“這樣你可以回去了吧?”
藍兒欲言又止,只好低著頭沒再說話,退了出去。
紅音不知道突地是發(fā)生了什么事,也不敢多嘴問,只是這么看著傷心失神的王妃悶聲不語的,她覺得有些心疼。
紅音上前想勸慰,卻被葉清禾打斷了,她微微縮了一下身子,眼睛微紅:“紅音,你先出去,我想靜一會兒?!?br/>
靜一會兒,或許……身上的痛意就不那么明顯了。
葉清禾說話從來都是糯軟的,這么微啞的聲音聽起來澀澀的,真叫人不忍。
就連委屈和難過,都是忍著的。
“那王妃有事記得傳召奴婢?!奔t音小聲道,臨走前多看了兩眼。
葉清禾將自己關在房中,整整一個上午,連午膳都沒出來用。
阿英不安的望著房門,憂心忡忡問:“王妃這是怎么了?昨兒個王爺不是來留宿了嗎?怎的突然就成這樣了?”
紅音沉著臉,沒說話。
藍兒上門給王妃送藥這事,還是不能讓府里其他人知道了。
見紅音不說話,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阿英頓時臉色不好了:“對了對了,紅姐!我聽說鳶眉那女人昨夜犯了多大錯被觸怒了王爺被關進了地牢,聽說那慘狀可瘆人了,而王爺今日又怒氣沖沖從咱們這里出去,王妃陷害鳶眉的流言被傳得可難聽了?!t姐你說,這是不是有關系???”
紅音越聽也越覺得對路,難道說王爺因為鳶眉那女人遷怒了王妃?想到這里,她斂了眼神,對阿英說:“你可別聽那些人亂說,還有,你聽到的也別對王妃提?!?br/>
阿英懵懂的點點頭。
夏侯連澈臉色陰沉,坐在書房中,冷冷的聽著常宇的回稟。
“殿下,王妃所出佃戶之家,家境貧瘠,曾與鄰村的走貨郎有過婚約,但幾年前那走貨郎死于惡疾,便消了婚事。除卻王妃早年曾在富商大戶家當過丫鬟之外,其余時候都待在杏花村,并無與任何男子過多交往?!?br/>
說到這里,常宇抬眼敲了眼主子的臉色,小聲說:“殿下,先前的長工陳貴……對王妃也并無越軌之舉。”
夏侯連澈倏地冷冷一笑:“有沒有,你親眼看到了?”
常宇急忙低頭:“屬下不敢!”
夏侯連澈那張英俊絕塵的臉,隱在昏暗的陰影下,很陰寒。尤其在他沉默的時候,別猜不透他想的什么,喜怒不辨的陰沉那氣勢才是最折磨人的。
他眼底一片冷翳:葉清禾,你藏得可真深。
很好。
自從夏侯連澈絕情離去后,連著好些天葉清禾的氣色都不怎么好,本來身體就虛弱,昨夜突然心口絞痛,導致她看起來臉色更不好了。
夏侯連澈走后,好幾天都不曾踏進雨閣。
府里的人原本以為王爺先前待王妃不盡相同,是王妃要翻身得寵了。
不想?yún)s是這么個收場,王爺突然就冷了下來,那天后不僅一步都沒踏進雨閣的門,還多收了兩個朝臣巴結(jié)送來的美人。
策王風流依舊,流連在美人美酒中,玩世不恭的姿態(tài),儼然又和從前一樣,府里的王妃簡直就是個擺設。
不僅如此,王爺對王妃的厭惡似乎更深了。
那天嬌滴滴的美人的風箏掉進了雨閣外院的水池中,撒嬌央著神色慵懶又清冷的夏侯連澈讓下人去撿回來。
當時葉清禾就在站在水池邊上,霎時院子出現(xiàn)了許多人,她似是驚訝的,只是眼神有些局促的望著那個眼色冰寒之人。
白天明晃晃的光線灑在他冷貴俊美的面容,讓人挪不開視線,尤其那雙深邃如潭的眸子透射而來時,像是璀璨的辰光,一瞬將不知所措的葉清禾給攏住了。
那么個瞬間她不可抑制的在心底低低嘆了一聲,這就是風華獨世的人啊。
“那么喜歡那紙鳶?”夏侯連澈輕浮風流的挑起女人的下巴。
“王爺送的,奴家當然喜歡?!蹦桥嗣Σ坏膵擅狞c頭嬌笑,隨后又掃了一眼院子里面的人,故作遺憾般:“可掉進水里了,可怎么辦才好?”
夏侯連澈邪魅臉上染著極淺的笑容,冷冷的:“那還不簡單?”
他眼風極快的掃過葉清禾那張素白的小臉,聲音如冰:“你,下去給本王撈起來?!?br/>
葉清禾驚愕的望著他,院子里又不少的人,不乏有身強體健的侍衛(wèi),可他卻當著所有人的面冷冰冰的指明要她去撿。
這水池可不淺,況且葉清禾身體還虛得厲害,怎么下去撈?
池中的水紋映在葉清禾青白的臉頰,一圈圈的泛著冷意蔓延到她的身上。
紅音硬著頭皮上前,細聲道:“王爺,王妃身子不好,不如奴婢請為王妃代勞吧?”
“閉嘴!本王說話何時輪得上你插嘴?”夏侯連澈冷眼一掃,嚇得所有人都不敢吱聲。
氣氛微涼。
他面無表情的看臉色煞白的葉清禾,將她的虛弱盡收眼底,眼里卻沒有絲毫憐惜,下顎微抬:“下去,把芳兒的紙鳶撈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