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叔淡淡道:
“你只要查到詞語的第一個字,它的下面會有相應的詞語?!背俜f用王二叔教的方法查,知道第一個字讀音的他就找到拼音,再翻到相應的頁數(shù)查找那個字,顯然這本字典里的知識量要比新華字典多得多,楚少穎找了好久才找到了那個字,又找了好久才找到那個詞語,對著書本上那個詞語所在的了句子一揣摩,心里暗道:哦,原來是這個意思。
而那些不知道第一個字的詞語,楚少穎就不得不乖乖地數(shù)那個字的偏旁部首各有幾畫,然后在字的汪洋大海中尋找符合條件的字,接著再在那個字對應的詞語的汪洋大海中尋找到那個詞語。
楚少穎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找到了那個詞語,一看解釋,那個詞語竟然有好幾種意思,這讓楚少穎有點兒頭疼,究竟哪個意思才符合書本上的語境。
他對著那句話把幾個意思分別帶入那句話中,糟糕的是其中的兩個意思都說得通。
他有點兒急了,究竟哪個意思才是正確的呢,他搞不明白,便向王二叔請教,王二叔看了看,道:
“你在讀讀下面一句話?!背俜f果真讀了讀下面一句話,頓時豁然開朗,大睜雙目,以手加額,興奮地道:
“哦,我明白了,原來是這個意思。”王二叔看了看他的表情,有一抹似曾相識的畫面浮現(xiàn)在腦袋里,令他微微搖了搖頭。
看了一會兒,楚少穎完全被書里的情節(jié)吸引,看了一章又想看下一章。
叵奈天公不作美,天漸漸黑了下來,楚少穎在剛剛讀到的那一頁上折下一個角,以便下次接著看。
楚少穎太喜歡這本書了,便對王二叔道:
“王二叔,我能不能拿回家里看?”王二叔道:
“當然可以了?!背俜f趕緊合上書,站起身來就要往外走。王二叔在身后又道:
“不要讓你爸爸發(fā)現(xiàn)了?!背俜f道:
“這個我當然知道,放心吧,我一定不會把書弄壞的?!闭f著,楚少穎就往家里走,他不敢光明正大地把書拿到家里看,因為在爸爸看來,除了學校發(fā)的書以外,其它書都是閑書,害人不淺,誤人子弟。
記得上次楚少穎問同學借了一本漫畫書來看,結(jié)果被爸爸發(fā)現(xiàn),他二話不說,就把那本漫畫書塞進了灶孔里,跟著灶火一起灰飛煙滅。
所以這一次,他松了松褲腰帶,把書貼身藏在肚臍眼附近,再用褲腰帶把書勒起來,雖然這樣走路不方便,但他還是為自己的發(fā)明感到驕傲。
回到家里,爸媽正在吃飯,媽媽不痛不癢地說了句:
“個人去舀飯吃?!背俜f
“嗯”了一聲,他不敢把書掖在肚子上去做事,被發(fā)現(xiàn)了就不妙了。他趕緊進了臥室,急燥燥地松下褲腰帶,把書拿出來,藏在被子底下。
剛掀開被子,不知道什么東西
“欻”地奔將出來,嚇得楚少穎一陣心悸,差點兒攤倒在地。仔細一看,原來是小黑,虛驚一場。
楚少穎肚子餓了,去廚房里舀了一些飯菜,和小黑一人一碗,吃得不亦樂乎。
吃完了飯,爸爸又接到麻友的電話,便朝外面走去,臨出門前,媽媽道了句:
“又打到三更半夜啊,這回可莫得人給你開門諾?!卑职譀]有回話就大步流星得走了,楚少穎高興極了,爸爸走了,媽媽又不識字,就算自己看閑書她也不會知道,這回可以放心大膽地看《呼嘯山莊》了。
他便拉開臥室的燈,關(guān)上門,認認真真地讀起來,他完全鉆到書里的情節(jié)中去了,那書里的場面仿佛就在眼前,自己成了這
“真實”故事的見證者。那些書里人的悲喜哀樂一股腦兒涌進腦海,他深切地體會著他們的七情六欲,深信不疑地相信著他們的情感。
在書的前面一部分,楚少穎只體會到一種真摯的美好的情感,他絕對猜不到這竟然是一個悲劇。
而一路讀下來,楚少穎發(fā)現(xiàn)了不少生僻的詞語,他便用鉛筆輕輕地在那個詞語的下面劃上一道橫線,以便到時候查這些詞語的意思,增加自己的詞匯量,更好地理解文章,他看啊看的,直看得脖子酸眼睛干澀都依舊手不釋卷,做作業(yè)做到這樣,那是被逼無奈。
看小說看到這樣,他卻是心甘情愿,雖然同樣是難受,但無疑后者讓人心靈舒坦。
他望了望這雨后的天空,萬里無云,無邊無際的天幕上塞滿了星星,把夜空裝點得斑駁好看。
就像自己的心里裝滿了知識,自己因此笑意燦爛,樂面對人。不知道什么時候,一點尿意無中生有,開始只有一點點,接著漸漸變大,變大,身體像個裝滿開水的壺,一分分把自己的身體撐大,撐大,撐得身體快爆炸,想要一個出水點排泄身體里的尿以減輕這種痛苦。
楚少穎快快地跑到了院子里,扒下褲子就開始解手,由于尿意太急,有幾滴尿甚至尿到了他的手上,但是他不在意,他只在意尿尿那如洪水奔流沖刷河道的那種快感,以及尿完尿之后的那種舒服感以及淡淡的由暢快感所帶來的令人回憶的空虛感。
尿完了尿,楚少穎便回到臥室里躺在床上,在無邊無際的黑暗里,他想起老師說過的話——你們每天要騰出一點時間反省當天有哪些事情是好的,哪些事情是不好的,好的要繼續(xù)保持,不好的要改正。
他把今天的事都回憶了一遍,但是在事情發(fā)生的時候他對于對和錯分得很清楚,而事發(fā)之后,對和錯只有一個模糊的輪廓,甚而至于對和錯攪拌在一起,發(fā)酵成一種海納百川的廣闊胸懷,被強行塞進他的腦中,連他自己都被這種大氣魄所折服,哪里還去分辨什么對和錯。
他就這么稀里糊涂地自我欣賞著,又稀里糊涂地睡著。第二天睡了個大懶覺,醒來時明媚的陽光從窗戶射進來,照著他惺忪朦朧的睡眼,一股清脾醒神的感覺經(jīng)由雙目直透五臟六腑,給人一種說不出的溫馨感。
楚少穎快快起了床,發(fā)現(xiàn)那本《呼嘯山莊》還在那里,他去廚房里熱了飯菜,一眼瞅到小黑的專用碗,不知道小黑干什么去了。
吃完了飯,他去村子里轉(zhuǎn)了轉(zhuǎn),村子里家家戶戶門前的果樹上掛滿了青郁郁的果子,雖然尚未成熟,但一眼望過去,還是十分誘人,讓人垂涎欲滴。
村子里很安靜,想必那些已經(jīng)放假的孩子都在睡懶覺吧,畢竟上學的時候起得都很早。
這極靜的氛圍和楚少穎的心境在共鳴,相得益彰,楚少穎甚至覺得自己的內(nèi)心世界都和這氛圍銜接得天衣無縫,毫不參差。
楚少穎在外面待了很久,回家的時候爸媽已經(jīng)在屋子里了,他忐忑不安地回了家,一進客廳,只見茶幾上擺著一本書,正是呼嘯山莊。
楚少穎的心仿佛放在一架兩頭空的天平上的一端,迅速把另一頭壓高。
而爸爸的一句
“這書是不是你王二叔給的”瞬間以很重的重量給那一頭添加了重量,快快地把楚少穎的心抬高,楚少穎覺得自己的心甚至飛了出去。
聽了爸爸的話,楚少穎膽怯地點了點頭。爸爸又道:
“誰讓你看這種書的?”楚少穎咬咬嘴唇,道:
“是我自己要看的,何況王二叔也說這是本好書?!焙翢o底氣地說了這句話,原以為爸爸會大發(fā)雷霆,卻不料爸爸只是淡淡道:
“以后不許你看這種書,快還給你王二叔吧。他就是因為閑書看多了才弄得那么頹廢的?!闭f著,爸爸把書遞給了楚少穎,意思是要他還給王二叔。
楚少穎就覺得奇怪了,以前爸爸發(fā)覺自己偷看漫畫,直接就把漫畫書撕了,可是他發(fā)現(xiàn)自己看《呼嘯山莊》,為啥不把這本書也撕了呢。
楚少穎想不明白,不過他也懶得去想,直接拿著書就去了王二叔那里。
王二叔正在做飯,他做飯很認真,都沒有發(fā)現(xiàn)自己走進來。楚少穎便把書遞過去,道:
“王二叔,爸爸不讓我看這本書。”王二叔無奈得搖了搖頭,接過了那本書。
楚少穎就要往回走,走了幾步,似乎想起什么,便又轉(zhuǎn)過身來,道:
“王二叔,那本書我很喜歡,我以后能到你這里繼續(xù)看嗎?”王二叔頗感欣慰地笑了笑,道:
“當然可以。”楚少穎說了聲
“謝謝”后就回家了。下午,他偷偷摸摸地溜到王二叔家繼續(xù)看書,他看了一個下午,看到了故事的轉(zhuǎn)折點,情節(jié)轉(zhuǎn)為悲劇,讓楚少穎為之扼腕生悲。
他忍不住問道:
“王二叔,這故事是真的嗎,也太……”王二叔道:
“作家往往會毀滅人的情感來掉取讀者的胃口,所以書里的東西需要有選擇性的相信,只求能凈化心靈吧。”楚少穎雖不明白王二叔的話,但他對這本書已經(jīng)到了癡迷的地步,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看書。
五天后,他終于讀完了《呼嘯山莊》。當他合上書的時候,一種蕩氣回腸的感覺在四肢百骸間流動竄騰,他忍不住閉上眼睛,把這本書從頭到尾的情節(jié)回憶了一遍,只覺得一種有震撼力的東西在心靈上留下了痕跡,可能會很久無法抹去。
他忍不住地道:
“恨的力量簡直太大了?!边@一句話飛入王二叔的耳朵里,他眼睛里閃過幾絲空曠而又迷惘的情愫,臉上莫名的表情如水波浮泛。
他閉了閉眼,看著楚少穎稚嫩的面龐,若有所思地道:
“仇恨可以成就一個人,也可以毀掉一個人。如果將來你恨一個人的話,你可以選擇讓自己變強,但絕不可以選擇報復。”
“為什么?”顯然楚少穎不明白王二叔的話。王二叔苦笑著搖了搖頭,道:
“你以后會懂得的?!背俜f看著一臉慈和的王二叔,
“哦哦”了兩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