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間諜夜襲
吃完晚飯，天還沒有黑。
我爹坐在院子前抽了半支煙，好像做了什么重大決定似的，站起來將半支煙扔地上，又用腳狠狠踩了幾下，對著在屋里畫符的我喊道：“兒子！我去把你媽接回來?！?br/>
我爹聲音洪亮，我嚇得手一抖，一筆直直的筆畫硬生生被我畫成了一條蚯蚓。
我爹終于直面我媽這件事情了！
而且他要去把我媽接回來！
我心花怒放，哪兒顧得上問他，我媽到底在哪兒。
我扔下筆準(zhǔn)備跑過去，易揚(yáng)按住我的手不讓我過去，我爹披著衣服就出了門。
風(fēng)子玄疊著紙元寶，一聲不吭，可眼里明顯就有許多羨慕的神色。
“我媽是去哪兒了？”我自言自語的說，“要真是我爹說的那樣，我爹好面子，才不會去接她回來。可要是去了別的地方，為啥奶奶去世她都不回來……”
“大人的事，你別管。”易揚(yáng)說，“沒香了，你去你奶奶房里拿一把來?！?br/>
我走到奶奶房間門口，一想起奶奶已經(jīng)去世了，我多少有些心虛。
站在門口遲疑了片刻，我輕輕的推開了門，停頓了一下才進(jìn)去，我腳下好像踩到了一個什么軟乎乎的，低頭一看，地上有一個毛線團(tuán)一樣的東西。
屋里黑漆漆的，四面的窗戶依舊緊閉著，那股霉臭味還在。
床鋪很亂，幺奶奶睡完覺沒有疊被子，乍一看，那床上還睡了一個人似的。
香就放在奶奶床頭的小柜子上，柜子上還有一些色彩黯淡的菩薩。我伸手去拿香，觸碰到了柜子上的空碗。
那是爺爺?shù)耐?，奶奶去世，這個碗從今以后就沒有人往里面裝飯。
他們?nèi)ツ沁厛F(tuán)聚，我爺爺不用逗留在這間屋里，自然也不會再吃這種飯。
那這個碗就可以撤走了。我伸手去拿碗，忽地從碗底爬出來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在我手上嗖地一下就竄了出去。
原來是只老鼠。剛才碗里明明就是空的，哪兒來的老鼠？
背上涼颼颼的，我拿了一把香趕緊出去，轉(zhuǎn)身的那一瞬間，我的余光瞟到了一個人影。
他就站在窗戶那邊的角落里，黑乎乎的身體，一雙死白的眼睛，緊緊的盯著我。
我在心里說我啥也沒有看見，自欺欺人的撇過臉去，不敢多看一眼，跌跌撞撞的出了門。
所以那個人影到底是爺爺還是奶奶，我沒看清楚。
易揚(yáng)和風(fēng)子玄正在用竹籃裝東西，香蠟紙燭符紙元寶，風(fēng)子玄往籃子里放，易揚(yáng)一一檢查是否齊全，最后往籃子里面丟了四個土豆三個紅薯。
我還是第一次看見有道士做法事用土豆紅薯的！
今晚真是能開眼界了，風(fēng)子玄也興沖沖的，她緊緊跟著易揚(yáng)，我又一次感覺到自己的多余。
哼！我要是拜了易揚(yáng)為師，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排他，把風(fēng)子玄從易揚(yáng)身邊攆出去。
今晚的林家村格外安靜，家家戶戶都滅了燈火，緊閉著門?？赡苁沁@幾天太折騰人了，昨晚許多村民還在我家給奶奶守靈，所以都早早的睡下了。
易揚(yáng)在前，風(fēng)子玄在中間，我在最后。
易揚(yáng)在前面仰首闊步的，我走在他們身后，總感覺今晚的村子安靜地有些反常。
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太多，我感到有冷風(fēng)在吹，而且是從地上冒出來的。
那股風(fēng)從褲筒子里往上鉆，將棉褲吹得鼓了起來。
我在林家村長了十幾年，東南西北風(fēng)都吹過，就是還沒有吹過從地上冒起來的風(fēng)。
隨著風(fēng)吹，身邊不斷響著“沙沙沙”的聲音，就像三四月份下沙，沙粒落在樹木新吐的葉子上的聲音。
這么早就下沙了？我抬起頭來，今晚夜色不好，月亮沒有蹤影，天空堆積著烏云，那烏云黑壓壓的，就像壓在眉頭上一樣。
看樣子今晚要下雨，應(yīng)該還是大雨。
我想把這個異常情況告訴易揚(yáng)，風(fēng)子玄的腳下忽地出現(xiàn)幾個小黑影！
黑影只有拳頭大小，足足有七八個，在地上一冒就不見了，只有眨眼的功夫。
是什么東西從土里冒出來的？
這條路是村主干道，有一米寬，路上沒有雜草，那些小黑影冒了一下就不見，沒有跑進(jìn)旁邊的草叢里，難道鉆地下去了？
正尋思著，我的腳下踩到了一個軟乎乎的東西。
“吱！”一聲尖利短促的叫聲傳來，我嚇得一跳腳。
風(fēng)子玄和易揚(yáng)轉(zhuǎn)身問我咋地了，大驚小怪的。
“沒啥……我好像踩到老鼠了?！?br/>
“野老鼠你都沒見過？少見多怪！昨天晚上我還一個人在墳地里蹲整夜呢！”風(fēng)子玄嘲笑我。
我真想飛她一腳，風(fēng)子玄這兩天變化挺快的，在易揚(yáng)面前討好賣乖，壓低我，搶著做事，在易揚(yáng)那里掙表現(xiàn)，不就是想和易揚(yáng)去鳳舞縣嗎？
我好幾次想問她，在青衣古村的時候她說有人要害死我，可到了林家村，她只字不提是誰要害我。剛才吃飯的時候我準(zhǔn)備問，她一個勁兒給易揚(yáng)夾菜，套近乎說話，根本就沒給我插嘴的機(jī)會。
又走了十多分鐘，眼看就要到泉眼了。
易揚(yáng)在前面停了下來，警覺的四處張望。
我的腳步剛剛停下，“沙沙沙……”的聲音忽然傳來，一陣比一陣大，就像浪濤卷來一樣，剎那間我們周圍的樹冠都在亂晃著。
“吱吱吱……”
一陣?yán)鲜蟮穆曇魝鱽?，那聲音好像是千百只老鼠一起在叫，聽起來讓人毛骨悚然?br/>
“快往回跑！”易揚(yáng)一聲低吼！
我早就覺得情況不妙，當(dāng)即沒有一點猶豫，撒腿就往回跑，哪兒顧得上后面風(fēng)子玄和易揚(yáng)有沒有跟上來？
可是我才跑了兩步，腳就不敢往下放了！
我抬起的腳就停在半空，我恨不得把雙腳放在肩膀上去。
地上黑麻麻的都是老鼠，放眼望出去，就沒有一絲能放腳下去的地方。
這些老鼠挨挨擠擠的，又矮又肥，個個都有十多厘米長，它們兩只后腿站著，另外兩只前腿伸得長長的，捧著尖尖的嘴巴。那伸出來的前肢，腳掌向外翻著，白嫩白嫩的，居然有五個長長的手指頭！
它們的眼睛沒入毛茸茸的毛發(fā)里，在黑暗中，只有小豆子那么大，發(fā)出藍(lán)幽幽的光芒。
所有的老鼠眼睛，都看著我們?nèi)齻€，那眼光里露出兇光，好像要吃了我們?nèi)齻€一樣！
“咋整啊，道長？”我的聲音像蚊子嗡嗡，在鼻腔里發(fā)聲，我怕驚到這面前的老鼠。
村里人都知道，天不怕地不怕的浩子，其實是一個怕耗子的膽小鬼！我從小就怕那玩意兒，一見到老鼠，心里就發(fā)毛，何況這么多！
“沙沙沙……”
“吱吱吱……”
兩種聲音混合著，從四面八方涌來更多的老鼠，它們很快就占領(lǐng)了地面，還占領(lǐng)了大樹枝。
地上，樹上都是老鼠！
它們的眼光尖銳，叫聲急躁，在小小的老鼠重重包圍下，我們?nèi)齻€人，就顯得非常弱小。
易揚(yáng)沒有回答我的話，情急之下，我想起他給我的銅錢劍。
我把銅錢劍悄悄拿出來，心想這個的東西既然是易揚(yáng)讓我防身用的，一定會起到大作用。
隨著一聲金屬的脆響，銅錢劍上的繩子斷了，銅錢滾落下去，我手上頓時就只剩下劍柄上的幾枚銅錢。
銅錢劍斷裂的同時，老鼠的尖叫聲忽地更加凄厲，我們周圍騰起一陣黑影，老鼠們從地上竄起來，向我撲過來了！
我的雙腿上一陣刺痛，褲管里毛茸茸的，我嚇得跳起來大叫，抖動全身，可全身爬滿了老鼠，我一張嘴，老鼠的滑膩膩的尾巴伸進(jìn)了我的嘴巴里！
一只老鼠就能讓我抓狂，這滿身老鼠頓時就讓我失去了判斷能力，我渾身麻木，毫無知覺，只是心里著急得不行，卻邁不開步子。
令我更加絕望的是，易揚(yáng)不見了！
我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易揚(yáng)就沒有在風(fēng)子玄的身后。
他難道放棄我了？
我急得就要哭出來，面前騰起一片火光，風(fēng)子玄擦亮了火柴，將竹籃里的符紙點燃。
她把燃燒的符紙向我扔過來，輕飄飄的符紙就像有力的火鏢一樣，“嗤嗤”地響著飛過來。
我被一圈燃燒著的符紙包圍，就像《西游記》里孫悟空給唐僧畫的那個圈兒一樣。
老鼠從我身上紛紛跌落，落進(jìn)燃燒的火圈里，忽地就不見了，只留下一縷青煙。
這些老鼠難道是假的？
我身上的老鼠都掉落下去消失，但是我們周圍還是被老鼠圍著，它們畏懼符紙燃燒的威力，但是一米之外，它們依然堅守著。
“這是鼴鼠！”我擦了一把腦袋上的汗水，我渾身都被汗水濕透了，這種鼴鼠我們叫鼴老鼠和地爬子，生活在地下，打洞特別厲害。
風(fēng)子玄用一張符紙燃燒著開路走到我身邊來，我看見那籃子里，我們準(zhǔn)備了一下午的符紙不多了。
易揚(yáng)不在，符紙眼看著要燒完，我和風(fēng)子玄難道就讓鼴鼠咬死？
“這不是鼴鼠，也不是老鼠?！憋L(fēng)子玄比我鎮(zhèn)定些，她指著黑暗中那些藍(lán)幽幽貪婪的眼睛說，“你曉得不，鼴鼠嗅覺很靈敏，因為常年在地下活動，所以有的地方把它叫——間諜?！?br/>
風(fēng)子玄說最后那兩個字，聲音很重，還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
我腦袋里轟隆一聲響。
間諜！
財爺爺下午說，游家班的人就是間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