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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心里卻得意著。
原本以為太后倒了，竇氏也會深受牽連。
殊不知，太后一死，讓一切都起死回生。
快哉！快哉！
朱勝文沉『吟』：“太后猝然薨世，朕也十分痛心。若其中有別的原因，無論是誰，朕都不會放過！”
竇梓衾上前一步想說話，卻被父親竇臨山拉住，他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在這時(shí)候摻和上去。
朱勝文囑托了內(nèi)務(wù)府妥善處理太后的喪事后，便片刻不停地前往尚刑司。
德壽宮內(nèi)，竇梓衾收斂悲容：“父親覺得這一次舒珺婉還能夠翻身么？”
“嗯……這個(gè)就要看皇上怎么做人了?！备]臨山沉聲，“這個(gè)文妃娘娘，聽說很受寵？”
竇梓衾應(yīng)了聲，算是默認(rèn)。
其實(shí)她并不介意誰受寵受恩，唯獨(dú)在意的是朱勝文的心。
竇臨山看了看女兒，嘆了口氣：“沒準(zhǔn)這事兒是皇上和文妃合謀的呢？”
為官這么多年，他深知，雖然自己貴為國丈，可是朱勝文武是深惡痛絕的。
一想到太后的死極其怪異，竇臨山就聯(lián)想到?jīng)]準(zhǔn)是一早安排好了的。
先是避開皇宮，朱勝文再訓(xùn)斥文妃，責(zé)令讓她回宮，然后對太后痛下殺手。
這樣的假設(shè)，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竇梓衾看了他父親一眼，安慰道：“放心吧，不會是合謀的?！?br/>
竇臨山狐疑地看著她，想說什么卻還是忍住了。
朱勝文趕到尚刑司的時(shí)候已經(jīng)月明星稀。
尚刑司里的人間御駕親臨，忙不迭行禮恭迎。
順德替朱勝文開口說道：“皇上是問文妃娘娘一些事的?！?br/>
他用了“問”字，而沒有用探視二字。
珺婉被關(guān)在最北面的房間里，隔著木柵，朱勝文定睛看了好一會才看到她整個(gè)人蜷縮成一團(tuán)倒在地上。
縱然再無奈，再怨恨，看著她這般受苦的模樣，到底還是心疼了。
又想到她對自己深惡痛絕，朱勝文又躊躇不前，咳了幾聲，方喚了她一聲：“你，還好吧？”
你，還好吧？
就這一句話，卻是承載了他太多太多的感情。
一種失去，一種不可捉『摸』，一種悵然。
聽到聲音，珺婉緩緩地抬頭，她的頭發(fā)都是披著的，幸好并不怎么『亂』。大概是受了一些委屈，臉上還淌著淚痕。
看見朱勝文在面前，她的心驀地抽動(dòng)了一下：“皇上？”
多么，想抱過她削瘦的肩膀，抓住她的手，安慰她幾句。
但是朱勝文告訴自己，不能夠。
自己在她心里，什么都不算。
“你回答朕，”朱勝文表情嚴(yán)肅，“如實(shí)地告訴朕。昨晚上，你有沒有去見過太后？”
“嗯?！彼龖?yīng)得很輕，很輕。
“那么，是你動(dòng)的手嗎？”
珺婉緩緩抬起頭，看著朱勝文。
此時(shí)此刻，她是多么希望有一個(gè)懷抱可以抱著她，給她些許溫暖。她攏了攏雙臂，輕輕地，不屑地說道：“臣妾跟在皇上身邊這么多年，難道會越來越自作聰明嗎？就算要?jiǎng)邮?，被人發(fā)現(xiàn)地這么明目張膽，也不是臣妾的作風(fēng)?！?br/>
不知為何，朱勝文忽然咧開嘴笑了。
尚刑司的燭火很是微弱，看得人難受，里面甚至還彌漫著一股異樣的氣味，但是他竟然笑了。
珺婉冷不丁地問：“皇上笑什么？”
朱勝文卻已經(jīng)站起來，不再理會她：“順德，回去！”
順德提起嗓子：“擺駕回宮！”
他就走了。
留下一臉愕然的珺婉。
看了看幽暗的燭火，珺婉睡意全無，一整晚都在想著該如何脫身。
太后的死，怕是竇梓衾和她娘家人不會輕易放過自己的。
朱勝文……她不敢多加期盼。
想來想去，貌似沒有可以幫助自己的人，她真正有一種被孤立的感覺。
勝叡被傳喚至乾寧宮問話。
朱勝文見他整個(gè)人都憔悴了不少，先安慰了他幾句，又問了他一些問題，見沒什么破綻，就讓他跪安。
勝叡忍不住道：“皇上應(yīng)該相信……文妃娘娘是不會做出那樣的事的?！?br/>
即使太后的死給了他沉痛的打擊，即使他不知道當(dāng)晚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但是他就是相信珺婉。
勝過相信自己。
朱勝文本不想對著他發(fā)火，無奈今天發(fā)生的事讓自己頭痛不已，偏生勝叡又一味地幫珺婉說話，他便冷冷道：“信不信，應(yīng)該由朕說了算，而不是你吧？”
勝叡那股子隱忍也被挑了出來：“臣弟和文妃娘娘從小一起長大，她的脾『性』，臣弟了解?！?br/>
他這是在示威呢？
朱勝文一字一句道：“二弟可別忘了，你相處的不過是十歲之前的文妃，而不是現(xiàn)在的她。人，是會改變的?！?br/>
勝叡淡淡一笑：“或許別人會改變，但是在臣弟的心里，有些人永遠(yuǎn)不會變?！?br/>
兩個(gè)男人，四目相對，電光火石。
勝叡又是充滿挑釁地一番言語：“皇上若是信她，就不會把她丟在尚刑司了。”
“你這是在要挾朕？”朱勝文挑了挑眉，“想來，朕一直以來都看錯(cuò)了二弟？但她現(xiàn)在是宮妃，又涉嫌謀害太后，理應(yīng)受到一些處置，期間分寸，朕自會把握，不勞二弟費(fèi)心?！?br/>
“皇上能夠明辨是非，自然是好?！眲賲笔栈貧鈩輿皼暗哪抗猓h了頷首，披著孝服離開了乾寧宮。
朱勝文重重地錘了一下書桌，震得自己的手一陣痛麻。
他連夜傳召了刑部尚書王立人。
因死的人是太后，涉嫌的又是文妃，王立人也頗為頭痛，只希望皇上早點(diǎn)給個(gè)指示把這事給辦了才好。
朱勝文問：“太后猝死這件事，王尚書怎么看？”
王立人最怕的就是這種問題，回答有人謀殺顯然是把文妃往火坑里推，回答說有疑點(diǎn)又難免得罪了龐大勢力的竇氏一族。
兩種選擇都很難。
“微臣以為……這事情會不會有什么誤會??？”他看著朱勝文，希望他給個(gè)答案。
殊不知朱勝文卻道：“這事兒是交給刑部的，你問朕，朕問誰？”
王立人的內(nèi)衫已經(jīng)滲出了汗?jié)n，他忍不住用官服的袖子搵了搵額頭：“刑部自然是以皇上的指示為遵照的?！?br/>
他的含義是，皇上要幫誰，刑部就幫誰。
立場已經(jīng)夠鮮明了！
朱勝文看了看王立人，這個(gè)人當(dāng)這個(gè)刑部尚書真是浪費(fèi)了這個(gè)官職，但有一點(diǎn)是他一直能夠坐在這個(gè)位置上的原因，就是他不是竇氏一族的人，也不與竇家的人往來。
盡量避開，不嘩眾取寵。
這就是王立人的最大特點(diǎn)。
朱勝文將一封密函交給王立人：“這事兒，得壓下去?！?br/>
王立人聽了：“啊！”
朱勝文壓低聲音：“避開文妃的嫌疑，也不要得罪竇家，就像一場普通的事件一樣處理?！?br/>
王立人收到指示，卻一點(diǎn)都不輕松，以竇家人現(xiàn)在一口咬定的語氣，要解脫文妃的嫌疑，談何容易？
“你別急，”朱勝文看出他額上全是汗，便安慰道，“朕給你的資料，里面都放著重要的東西，你正好利用這份東西來將此事渲染一下。”
王立人覷了眼朱勝文的眼神，將密函打開來，上面記載的事，卻令他十足的咋舌：“皇上，這事若傳了出去，只怕……”
“你不必怕，只管去做?！敝靹傥膰谕兴?，“只有這樣才可以洗脫文妃的嫌疑?！?br/>
王立人詫然，皇上為了一個(gè)妃子要將宮禁的事都宣揚(yáng)出去么？
朱勝文哼的一聲：“朕這么做，除了要堵住竇氏一族的悠悠之口，另外也不想無辜犧牲一條『性』命?！?br/>
他說得輕描淡寫，不甚在意。
王立人得到了皇帝的允許，心里總算安全點(diǎn)了，拿著密函便下去辦事。
太后尸骨未寒之際，宮內(nèi)便訛傳一件事：
文妃乃是太后心上人，也就是當(dāng)年大將軍沈常平的女兒。故，太后從小視舒珺婉為眼中釘肉中刺，事事不肯放過她，就連死，也不愿放過她。
小道消息傳得繪聲繪『色』，人人俱知。
這事兒給竇家的人帶來不小的震驚。
且不說舒珺婉的身份到底是什么，光一條太后心上人，就足夠他們竇家的人揣著心過日子了。
竇臨山和竇梓衾想法設(shè)法堵住這樣的小道消息，但越是這樣，消息傳播得越快，一下子就傳到了宮外。
百姓對于太后和文妃之間的恩怨甚至篡改成了說書先生的絕活兒。
萬般無奈下，竇梓衾只得暗地里找朱勝文求助：“皇上可知，進(jìn)來宮內(nèi)外都在訛傳一件事？”
“朕聽說了?！敝靹傥囊膊环裾J(rèn)，“這事可是你們竇家哪個(gè)不長嘴的人說漏了出去的？”
“斷然不會！”竇梓衾極力辯解，“誰敢在背后非議太后娘娘和文妃？這一切一定是有人在訛傳！”
朱勝文拍了拍她的手背：“皇后或許不知，當(dāng)年先帝在世的時(shí)候，的確是有一樁令人唏噓不已的前塵往事。那版本，倒是跟現(xiàn)在坊間訛傳的所查不誤?！?br/>
竇梓衾愕然：“這……臣妾現(xiàn)在沒主意的很，太后一生要強(qiáng)，如今尸骨未寒，怎能容忍別人這樣侮辱？還請皇上做主，制止了這謠言?！?br/>
“依皇后看，你想怎么制止謠言？”
“該抓便抓，改殺就殺?！?br/>
朱勝文忍不住笑了：“你這不是讓留言穿得更玄乎其神么？流言訛傳越是厲害的時(shí)候，就越要容忍。”
“皇上的意思是……”
“解鈴還許系鈴人。這事兒既然是跟文妃牽扯上關(guān)系，就得讓她出面。她排除眾議，才能夠還太后的英明?！?br/>
竇梓衾凝神。
她不知道這事為什么會鬧得這么玄乎，也不知道其中……和朱勝文有沒有關(guān)系。
但是她好不容易有機(jī)會扳倒舒珺婉，卻在要緊關(guān)頭得收手，說什么她都接受不了。
朱勝文倒是隨她：“皇后若不甘心，要繼續(xù)徹查太后的死因，朕也不會阻攔。但是，這勢必更加讓外界猜疑重重，反而……對你們，對太后，都不利呢?！?br/>
“既然如此，皇上可否放了在尚刑司的文妃？”她忍不住那些流言蜚語繼續(xù)下去，狠了狠心說道，“為了太后，為了竇家，得將謠言壓下去?！?br/>
朱勝文問：“那你們懷疑有人謀害太后的事……”
“想必是個(gè)誤會?！备]梓衾看著朱勝文，她很想看透這個(gè)男人，這么做是不是為了舒珺婉那個(gè)賤人！
朱勝文嘆了口氣：“既然如此，那朕命人明天把文妃從尚刑司提出來。太后那事兒……就算這么過去了。人死不能復(fù)生，皇后要節(jié)哀順變。”
太后死了都還能下水，他自然有辦法讓活著的人拉死人下水。
珺婉萬萬沒有想到太后入殮后她就被釋放，而且絲毫沒有被為難。
從尚刑司回到文月殿的途中，每個(gè)見到她的人神『色』都很驚異。
見她們都竊竊私語，珺婉心下『迷』『惑』極了。
發(fā)生什么事了？
沐浴凈身，重新?lián)Q上衣袍后，珺婉便去覲見朱勝文。
他畢竟是皇帝，自己從尚刑司完好無損的回來，總得見見他才是。
就在內(nèi)監(jiān)進(jìn)去通報(bào)的時(shí)候，她分明聽到了宮人的對話：
“前些日子一直在謠傳說文妃娘娘是當(dāng)年大將軍沈常平的兒子，太后一直把她當(dāng)宿敵，連死了都不放過她！”
“噓……我今天又聽說，皇上已經(jīng)讓文妃娘娘認(rèn)祖歸宗了，可不是沈?qū)④娔兀且粋€(gè)死了多年的王爺。如此以來，外面的人說太后和文妃娘娘是宿敵就不成立了?！?br/>
“這……文妃娘娘到底是誰的女兒？”
“宮女阿荷的啊。”
“她父親呢？”
“嘿嘿，這個(gè)旁人就不得而知了?！?br/>
這時(shí)內(nèi)監(jiān)從里面出來：“皇上請文妃娘娘進(jìn)去?！?br/>
方才說話的兩個(gè)聲音頓時(shí)噤了聲。
珺婉進(jìn)去覲見朱勝文。
在尚刑司呆了十來天，她整個(gè)人都蒼白了好些。
又或許是天太熱了，總之，她看起來就像立刻要倒下了。
朱勝文望著她，一種心疼的感覺延暈開來，他咳了一聲：“尚刑司的人，有沒有為難你？”
珺婉搖了搖頭：“沒有為難，謝皇上關(guān)心?！?br/>
朱勝文又道：“太后既然已經(jīng)死了，那件事就算過去了。”
珺婉不由想起今天所有人對她異樣的目光以及兩個(gè)宮女的竊竊私語，心中一震：“太后之死，疑云重重，臣妾萬萬沒有想到會不了了之。不知皇上用的是什么方法？”
“朕用什么方法，你不必『操』心。重要的，是你離開了尚刑司?！?br/>
珺婉凝視著他：“方才臣妾聽到有宮人在說關(guān)于臣妾的身世。”
朱勝文自然而然皺了皺眉：“現(xiàn)在流言蜚語滿世界飛，都說你是沈常平的女兒……”
未等他說完，珺婉便接下去問：“所以，皇上為了堵住悠悠之口讓臣妾胡『亂』認(rèn)爹？”
“誰是你爹有關(guān)系嗎？”
“有！”珺婉重重道，她望著他，“太后臨死前的一晚上，告訴臣妾，臣妾的爹，是一個(gè)叫沈常平的男人?！?br/>
朱勝文愣了。
他沒想到太后竟然會告訴珺婉身世。
她一直問，他一直回避，就是不愿看到珺婉再受上一代恩怨的苦楚。
珺婉凄凄一笑：“皇上不愿意告訴，但臣妾還是知道了?！?br/>
“舒珺婉，你聽朕說，這一次救你出來，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所以朕才想著這一招的?！?br/>
“就當(dāng)皇上是好心好意的吧，”珺婉竟苦澀地笑了，“如果臣妾沒有猜錯(cuò)，這一回的謠言應(yīng)該是皇上散布的，最后讓臣妾重新認(rèn)個(gè)男人做爹，就算把事兒壓下來了。”
“是……”朱勝文看到珺婉眼中深深的恨意和憤怒。
眼淚從她臉上淌下來：“臣妾從小沒有爹，母親告訴我不能問半點(diǎn)關(guān)于爹爹的事，一旦問了，太后就會生氣，發(fā)怒。好不容易，淑媛姑姑在臨死前說了一番話，讓臣妾有了點(diǎn)眉目，卻發(fā)現(xiàn)，原來爹爹是太后的心上人。終于有了爹，再也不是那種彷徨無依的感覺，皇上卻要臣妾另外再認(rèn)個(gè)爹？不覺得可笑嗎？”
他原是為了救她才出此下策。
卻沒有想到會傷她傷得這么深。
朱勝文十分無措，站在她面前，想去抱著她，又不敢。
“朕……原是為了救你……”
珺婉微微轉(zhuǎn)過臉，不去看他：“皇上不知道沒有爹爹，一輩子寄人籬下的感覺，自然不懂?；噬线@么做，臣妾是從尚刑司出來了，可是臣妾連認(rèn)自己父親的資格都沒有了?！?br/>
驕傲如她，這時(shí)候說得如此寒微，可憐。
朱勝文深深吸了口氣：“可是你一直以來最重視的，不是為自己保命嗎？如果朕不這么做，你有機(jī)會離開尚刑司嗎？有得必有失的道理你總是懂的?！?br/>
珺婉睨著他，目光如炬。
那眼神，令人心顫，不安，惶恐。
她垂下眼瞼，欠了欠身：“臣妾多謝皇上的救命之恩?！?br/>
像一場傷人的大雨，她來了，又走了。
他是太過自信了，又太過自負(fù)。
一心以為她容不下他，但是心底又是如此想到得到她的心，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出想讓她滿意，卻是一次次令她厭惡的事。
兩人都似被驕陽曬傷的花，奄奄一息。
她將自己關(guān)起來，成日呆在文月殿里，避不見人。
多少個(gè)夜里，他從乾寧宮的寢殿的窗戶里望過去，她的房間，永遠(yuǎn)是漆黑的，他多么想走過去，到了門口卻又望而卻步。
直到有一天，他下朝回來，看到她站在文月殿門口。
心，猛地動(dòng)了一下。
仿若隔世一樣，她終于，再次出現(xiàn)在他的面前。
她將自己關(guān)在殿里，快有一個(gè)月了吧。
熱署已過，秋日漸臨。
雖只能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她，但是于他來說，卻是夠了。
像是感受到一種光芒，珺婉也抬頭，看到朱勝文看著自己，她頓感無措與惶然。
眼看她轉(zhuǎn)身走進(jìn)殿內(nèi)，朱勝文正要追上去，卻聽見外面的聲音熱『潮』傳來：“恭喜皇上！賀喜皇上！皇后娘娘大喜！”
朱勝文只得停下腳步，緊握拳頭，隨即松開，轉(zhuǎn)過身『露』出大喜的神『色』：“真的？”
雖然隔得很遠(yuǎn)，珺婉還是聽進(jìn)了耳朵。
她，竇梓衾在付出這么多后，終于如愿以償?shù)貞焉淆埛N。
大抵男人都是這樣的吧，萬事都要計(jì)算著，一個(gè)女人愿意為自己付出才會給予疼愛吧？
深宮帝王的心機(jī)，更是如此。
她轉(zhuǎn)過身，看著朱勝文一行人離開乾寧宮，心一酸，隨即把門合上。
壽安宮里自是道喜聲，艷羨聲不斷。
竇梓衾終于『露』出安心的笑容，她付出的確是很多，但總算，如愿以償了。
男人，孩子，該有的，她都有了。
就連舒珺婉，在太后死后，雖被放出來，但是流言蜚語足以將她淹死，更不見朱勝文待見過她。
可見她也失去了曾經(jīng)的輝煌。
沒有什么比此時(shí)此刻更令人舒心愜意了。
朱勝文來了之后，眾人都散開。
他含笑：“朕一下朝就聽說了皇后大喜的事，立刻趕來了?！?br/>
“皇上開心嗎？”因著先前失去一個(gè)孩子，竇梓衾心里總是忐忑著的，她自己將身心全部交付于他，他總該給予自己真誠地對待吧？
朱勝文始終笑著：“朕，自然是高興的?！?br/>
竇梓衾亦一笑。
她愿意去相信。
淑貴妃看著帝后情綣的情景，心中自是十分黯然。
當(dāng)初，獲得如此寵愛的人，是自己。
現(xiàn)在卻看著別人獲得自己的寵愛。
雖說小產(chǎn)之后她反而晉封為淑貴妃，但是皇上顯然沒有像之前一樣待她好了。
恩寵，不過如此。
離開壽安宮，孫昭儀便自嘲地說：“這宮里的氣息真是越來越怪異了，現(xiàn)在貌似成了皇后娘娘獨(dú)擋一面的地步，我們這些人真的連妾都快不如了。”
方昭儀道：“說起來，還真是怪事。皇后娘娘現(xiàn)在巴不得皇上天天都陪著她。倒是文妃，許久沒見到了?！?br/>
孫昭儀瞅了瞅四周，湊近道：“我倒是聽說自從尚刑司回來后，文妃一直足不出戶?！?br/>
淑貴妃淡淡道：“也難怪了，被懷疑是謀害太后的兇手，又被懷疑是太后娘娘心上人的孽種，這事兒，誰受的了?。俊?br/>
這時(shí)聽見德妃一聲：“文妃也來了？”
幾個(gè)人轉(zhuǎn)過身看到珺婉正亦步亦趨朝她們走來。
她整個(gè)人都沒有一絲笑容，冷得像一座冰山。
看到德妃等人，她抿了抿嘴：“原來是我最后一個(gè)才來？”
孫昭儀看了看里面：“皇后娘娘最需要的是皇上在身邊，我們幾個(gè)算什么啊？”
她這么說，就是為了看珺婉的表情
珺婉笑意更深了：“想必每一個(gè)女人懷孕了之后總希望自己的夫君的陪在身邊，皇后娘娘也是女人啊?！?br/>
德妃贊許地看著她。
雖說文妃出身不高貴，但是她的一言一行遠(yuǎn)遠(yuǎn)勝過后宮的幾個(gè)女人。
這就是天生的宮中人吧！
目送著文妃進(jìn)壽安宮，孫昭儀訕訕道：“這個(gè)文妃，總是給人一種『摸』不著頭腦的感覺?！?br/>
淑貴妃哼的一笑：“不然你以為，這么多宮女，為什么只有她能夠一躍變成鳳凰？”
竇梓衾正靠在朱勝文的懷里，忽聽得宮人來報(bào)：“啟稟皇后娘娘，文妃娘娘來了。”
她來了？
兩人都驚詫了。
竇梓衾神『色』先是一變，繼而賠笑：“既是如此，快請文妃進(jìn)來?！?br/>
朱勝文欲起身，竇梓衾卻纏著他：“皇上不必避嫌，文妃又不是外人?！?br/>
他心里一陣不快。
珺婉進(jìn)來見到朱勝文和竇梓衾兩人親昵地靠在軟榻上，邊上擱置著新鮮的水果，場景不甚恩愛。
“臣妾給皇上，皇后娘娘請安。”她低身，嘴角努力浮現(xiàn)一絲笑意。
“好些日子沒見著文妃了，倒又是清減了幾分?！钡顑?nèi)只聽見竇梓衾輕輕的，軟軟的聲音，“今兒個(gè)怎么想到來壽安宮了？”
珺婉淺淺一笑：“聽聞皇后娘娘大喜，臣妾特來恭喜?！?br/>
“你身子若不大好，就不必趁著日頭正上過來了?！备]梓衾語氣甚是溫柔，“雖說熱暑過去了，到底還是悶熱的很?；噬嫌X得呢？”
朱勝文就歪靠在軟榻上，看著珺婉站在幾步遠(yuǎn)的地方，淡淡的語氣：“朕一早說了，你既然身子不大好，就不必過來了。每日請安，也免了?！?br/>
他其實(shí)知道珺婉有多么痛恨竇梓衾，因而用身子不好的借口免了她的每日請安。
珺婉晦澀地看了朱勝文一眼，隨即低頭斂眉：“臣妾只是聽說皇后娘娘有喜了，特地來道一下賀。但見皇上和皇后娘娘如此恩愛，看著也歡喜。臣妾這就告退?！?br/>
欠了欠身子，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朱勝文簡直心痛如絞，不多時(shí)也推脫有事要離開。
竇梓衾看著他這般模樣，心里已經(jīng)知道一些大概，便緘默著不說話。
適逢皇后大喜，恰又是穆太妃的生辰，朱勝文鮮有興致地在九源殿派了幾桌家宴。
穆太妃知道，自己能夠受到朱勝文如此重視，一則，太后已死自己變成了資格最老的人；第二，也算是朱勝文感謝她所告知的事兒吧。
宴席都是很清淡的素食。
眾妃這才知道原來穆太妃一直都只是食素的。
到一半，宮人突然拉上了殿內(nèi)的簾子關(guān)上大門。
眾人十分訝異，卻見燈燭投『射』在一塊白『色』的幕布上，后面隱約出現(xiàn)兩個(gè)紙偶活靈活現(xiàn)地躍于眼前。
演的卻是一出張飛審瓜。
栩栩如生，引人入勝。
一場下來，大家都拍手叫絕。
這時(shí)燈燭大亮，后面出來的人竟是勝叡和勝軒。
兩人齊齊賀道：“恭祝母妃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恭祝太妃九如之頌，福澤綿長?！?br/>
穆太妃樂得合不攏嘴：“這皮影戲以前最好看的戲，先帝也十分喜歡。你們兩個(gè)怎么會的？”
勝軒道：“這是皇上特地安排兒臣和二哥給母妃祝壽的?！?br/>
穆太妃含笑：“皇上有心了?！?br/>
幾個(gè)宮妃都沒怎么見過這么滑稽可愛的皮影戲，嚷道：“二王爺和三王爺不如再來一出，讓我們過過癮？”
勝軒連連討?zhàn)垼骸皫孜荒锬镳埩宋野桑瓦@張飛審瓜，還是二哥費(fèi)了不少氣力教的呢?！?br/>
大家都有些失望。
穆太妃也道：“唉，要事有一出《宮娥眉》，那該多好？”
勝叡低笑：“原來太妃也喜歡《宮娥眉》呢？”
穆太妃深有感觸：“那是你們父皇生前最喜歡的皮影戲，怕是沒機(jī)會再見到了?！?br/>
珺婉感到勝叡的目光移到自己身上，她避不開，躲不開。
只聽得他說：“不如讓我和文妃娘娘一起來演一出吧？”
穆太妃又驚又喜：“若真的能夠，自然是大好?！?br/>
珺婉卻不敢立刻起身，她生怕朱勝文又會『露』出陰鷙的臉『色』。
見她遲遲不動(dòng)，朱勝文到底開口：“文妃既然會，不如就『露』一手罷？”
她這才站起來，欠了欠身：“如此，臣妾獻(xiàn)丑了?！?br/>
勝叡遞給她兩只發(fā)舊的紙偶，她記得。
小時(shí)候她過生日的時(shí)候，他就給自己表演過。
原來，他一直都保留著。
殿內(nèi)又是一片漆黑，燈影朦朧著白『色』幕布。
珺婉幽幽道：“宮闈深深，歲月悄逝。這宮墻邊上的楊柳綠了又凋了，不知我是否也會像這些柳樹一樣，終身呆在這里呢？”
勝叡擺動(dòng)著紙偶，目光卻是看著珺婉：“那婀娜的宮娥，你微蹙的娥眉，多令人疼惜啊。“
“我在望著蒼穹上的那一抹嫣紅，你看那紅，多么美?！?br/>
“那嫣紅不正是從你的臉上摘去的嗎？”
宮娥遮臉僅『露』出娥眉：“哪里來的登徒浪子，這樣欺負(fù)人？”
“我本不是登徒浪子，只是見了這么美麗的宮娥，情難自禁罷了。”
灰暗中，有穆太妃眼淚滴落的聲音。
兒時(shí)般的記憶便如『潮』水一樣蜂擁而至。
勝叡一直望著珺婉，如鯁在喉：“你的娥眉那么美，我一定能從萬人從中將你找尋?！?br/>
珺婉亦是淚盈于睫：“那么多的宮娥，畫著的一樣的娥眉，又如何……在一眼間找尋到呢？”
莫說他們二人和穆太妃，在場的人無不為這個(gè)凄涼的故事而哀傷。
隔著那層幕布，朱勝文看不清珺婉此時(shí)此刻的表情，她像是一個(gè)夢，萬人叢中的夢，招手。
尋的人，卻不是自己。
一場戲下來，穆太妃早已泣不成聲。
簾子拉開，大門敞開，一切恢復(fù)原樣。
在幕布移開之際，勝叡忽將那兩個(gè)紙偶塞到珺婉的寬袖里。
珺婉一怔，忙回座坐下。
許是想到了深宮的無奈與蹉跎，這一場《共峨眉》，倒教好些人都食不下咽。
散了宴席，珺婉早早地離開了九源殿。
看著她離去，朱勝文心一緊，終是忍不住追了出去。
他走得快，順著珺婉的方向去尋她，終在盡頭看到了她的身影，情不自禁喊了一聲：“珺婉！”
珺婉回過身，看著朱勝文急匆匆地跑上來。
走到跟前，卻是他說了一句：“朕正好順道跟你一塊回乾寧宮?！?br/>
明明有很多話要說，到了眼前，卻又難以啟齒。
順德帶著一大幫人咋咋呼呼地跟上來，但見兩人一直不說話，他心里也泛酸的很。
眼看到了乾寧宮，朱勝文囁嚅著開口問：“還在怨著朕？”
珺婉停下腳步，看到朱勝文正回頭看著她。
她搖了搖頭，不說話。
“朕要的，是你的實(shí)話?！?br/>
珺婉依然搖搖頭，開了口：“都過去了。”
都過去了。
輕描淡寫幾個(gè)字就將過去的種種避而不談了。
朱勝文不知是喜還是悲，哽了哽喉嚨：“朕能夠?yàn)槟阕鍪裁?？?br/>
珺婉搖了搖頭：“臣妾什么都不缺?！?br/>
朱勝文恨極了她的這種無所謂：“你分明知道朕不是這個(gè)意思！”
珺婉抬起頭，看著眼前的這個(gè)男人，神『色』復(fù)雜。
朱勝文極盡討好似的說：“你說都過去了，就過去了吧。朕過些日子要出宮巡視水利修建，你想一塊兒去嗎？“
經(jīng)他這么一說，珺婉反倒疑『惑』。
按說，自己應(yīng)該沒什么利用價(jià)值了才是，他怎么愿意帶她出宮呢？
還是他為了表達(dá)歉意而作的？
“恕臣妾冒昧，”珺婉說得很直白，“不知皇上帶臣妾出宮，是何故？”
要說以前，她至少和朱勝文共同對付太后或后宮的，現(xiàn)在太后已死，皇上對皇后又十分好。
朱勝文看了她一眼，也不說話，帶著人先走進(jìn)了乾寧宮。
留下珺婉一臉愕然。
“啪”摔破聲從壽安宮傳出來，竇梓衾冷冷的神『色』令身邊的宮人不禁望而生畏，“為什么她總是陰魂不散！”
她再也忍不住了。
原以為朱勝文與舒珺婉變得清淺，自己又懷上了龍種，合該沒有她的地位了。
但得知朱勝文出宮要帶著舒珺婉一同前往，她便認(rèn)清了錚錚事實(shí)，在朱勝文心里，永遠(yuǎn)都有一個(gè)位置是給舒珺婉的。
這個(gè)位置，是其他任何人所無法替代的。
“不要放過，那個(gè)男人深愛的女人?！备]梓衾的眼睛透『露』著陰狠，“舒珺婉，本宮絕不對！饒恕你！”
正是秋高氣爽時(shí)節(jié)，朱勝文和珺婉兩個(gè)人同乘一輛馬車途徑特地準(zhǔn)備的官道直往長江中部。
長了這么大，珺婉是第一次出宮，難免好奇地看四周。
朱勝文取笑她：“這條路上不過是些高山平地罷了，若到了鬧市，你不稀罕死？”
珺婉此刻像個(gè)羞澀的孩子一樣，既緊張又期盼。
很少看到她這樣孩子氣的時(shí)候，朱勝文不禁微微一笑：“你從來沒離開過皇宮，也難為你了?！?br/>
稻香隨著清風(fēng)沁人心脾，秋風(fēng)吹拂人的臉頰。
珺婉靠在馬車的小窗口問：“皇上怎么突然想到去察看水利工程了？”
“朕把皇后的哥哥竇榮華派遣到此地，有人懷疑他貪污受賄?！敝靹傥墓雌鸫浇牵跋⒊噬蟻?，全都被封死。萬不得已，朕只有親自出宮了?！?br/>
珺婉大驚失『色』：“皇上只身前來，不是惹人顯眼么？萬一……”
她沒有一口氣說完，萬一竇家的人心一狠，派人在途中來個(gè)殺人滅口，不是完了？
“你是怕有人對朕和你下手吧？”朱勝文哼哼一笑，“就算死，也有朕這個(gè)國君陪著你，你還不知足嗎？”
珺婉囁嚅：“皇上有所不知，知足和怕死是兩回事?！彼挚戳丝粗靹傥?，
“不過，以皇上的為人，想必早就做了安排了吧？”
看著她惶惶然的問，朱勝文“嗯”了一聲：“朕早就派人做了安排，讓李正夫『婦』坐著朕的駕座往另一個(gè)方向去。朕和你，一路會有人接應(yīng)，你只管放心，有朕活著，你總死不了。”
途徑鬧市，馬車難以駕馭，朱勝文便和珺婉只得下車步行。
她的一雙眼睛如饑似渴地看著街邊的小攤小販，根本顧不得邊上的人。
一只手緊握住她：“小心走丟了?！?br/>
“謝皇上。”
“你別『亂』叫！”朱勝文捏了捏她的手，“這是在外面?！?br/>
“這位小爺，給你家少夫人買只朱釵吧?！庇腥四弥茨局焘O遞給朱勝文，“戴在頭上一定很好看呢！”
這種小玩意，根本與宮里的無法比擬。
見珺婉盯著看，朱勝文接過來問：“你喜歡？”
“臣……我沒帶銀兩。”
朱勝文一『摸』自己的身上，也沒帶錢。
珺婉自是知道他不帶錢的，放下朱釵對小販說：“還給你。”
朱勝文卻不讓她放下，他摘下腰間的玉佩給小販：“我跟你換吧。”
小販接過玉佩，左看右看：“小爺你這玉不會是假的吧？”
朱勝文與珺婉兩人無奈對視一眼。
珺婉覺得可惜，又拿回來：“不換了，朱釵還給你?！?br/>
小販連忙道：“不不！朱釵你拿走，玉留下！”
朱勝文猛地從珺婉手里搶過玉佩拿走朱釵，攥著她的手便走。
生怕人家反悔似的。
被他握在手里，走在街市，有那么一剎那，珺婉感覺自己像是變了一個(gè)人。
“來，”朱勝文讓她站穩(wěn)，“我給你簪上?！?br/>
珺婉開口問：“好看嗎？”
“好看什么呀！這種小玩意在宮……在家里連下人都不會戴?！?br/>
珺婉正欲摘下來，朱勝文卻恐嚇?biāo)骸澳愀艺聛碓囋?？?br/>
“你不是說不好看嗎？”
“都簪上了，就甭管了?！敝靹傥膹?fù)又拉起她的手繼續(xù)往前走。
走過鬧市，又上了馬車，一直到城口與李正夫『婦』會和。
四人打了照面便住進(jìn)事先安排好的客棧，四個(gè)人住的是兩間上房。
“你和李夫人在客棧里，我和李正出門辦點(diǎn)事兒?！敝靹傥膰诟赖?，“你們兩個(gè)女的千萬別出門，萬一被竇榮華發(fā)現(xiàn)了蹤跡就不好了。”
珺婉送朱勝文出房門，正見到李夫人在跟李正說：“夫君慢走?！边€細(xì)心地給他彈了彈衣服上的灰塵。
朱勝文見了不禁感到幾分酸味。
珺婉則是佯裝沒看見。
倒是李正夫『婦』不好意思極了，李正紅著臉：“皇上，咱們走吧?！?br/>
送走了她們，李夫人朝珺婉點(diǎn)了點(diǎn)頭：“娘娘不如進(jìn)來喝杯茶？”
珺婉欣然應(yīng)允：“好啊?！?br/>
李夫人圓圓的臉蛋甚有意一些敦厚的感覺，她泡的一手好茶，兩人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的人來人往，倒也愜意。
“看娘娘這么愛不釋手，想來很少出宮吧？”
珺婉應(yīng)道：“這是我第一次出宮?！?br/>
從小她就被束縛在那個(gè)地方，只有謀權(quán)與斗爭。
李夫人有些同情：“那倒是可惜了，娘娘這次難得出宮，不如趁此機(jī)會好好玩一玩？”
“要不……等皇上和李大人回來吧?！?br/>
李夫人道：“夫君說了，他和皇上得到晚上才回來。這么長時(shí)間侯在這里，多浪費(fèi)?！?br/>
珺婉也是在心癢難耐，不再猶豫便跟著李夫人出了客棧。
兩人順著街邊逛了一會，李夫人便拉著珺婉去看菱花鏡：“這個(gè)鏡子很是精致，喜歡嗎？”
珺婉接過來一看，忽然發(fā)現(xiàn)身后有人影在側(cè)動(dòng)，心思一動(dòng)，隨即附在李夫人邊上絮語一陣。
“?。俊崩罘蛉舜篌@失『色』，“娘娘，這可怎么辦？”
珺婉微微側(cè)頭看了看身后跟蹤的人，心里想，竇榮華本事再大，按說也不會這么快就找到他們的蹤跡。
看那幾個(gè)人神『色』猥褻，又不像是宮里的人。
一想到皇宮，珺婉便聯(lián)系到了竇梓衾。
莫非……又是她？
“李夫人，你知道皇上和李大人在哪辦事嗎？”
李夫人想了想：“我知道?！?br/>
珺婉拉著她的手：“你去找皇上和李大人，告訴皇上，宮里來人了?！?br/>
“那娘娘你呢？”
珺婉蹙眉：“她們應(yīng)該是沖著我來的。我去避開他們，掩護(hù)你走?！?br/>
李夫人從未遇到過這樣驚心動(dòng)魄的事，腿腳發(fā)軟，心跳加快：“可是娘娘……”
眼看那幾個(gè)人正在朝她們靠近，珺婉催促：“李夫人，快去?！?br/>
李夫人嚇得腿腳一哆嗦，連忙撥開人群跑了。
珺婉正欲走，幾個(gè)人便用手搭住她的肩膀。
她厭惡地皺眉：“放開?！?br/>
身后一共有四五個(gè)男的，全都威脅著她。
珺婉竭力告訴自己要鎮(zhèn)定，心里又在期盼著朱勝文他們能夠盡快趕到。
李夫人匆匆地感到巡撫衙門：“夫君！夫君！”
朱勝文和李正正在和商榷要事，李正見她來了，不免驚愕：“你怎么來了？”
“娘娘……”李夫人嚇得哆哆嗦嗦，“皇上，有人把娘娘劫持走了！”
朱勝文的腦子一下子炸開了：“什么？被抓走了？”
李夫人嚇得哭起來：“臣『婦』和娘娘在街市，娘娘發(fā)現(xiàn)有人跟蹤便讓臣『婦』立刻找皇上！”
一顆心像是系在弦上。
沒有哪一刻，像現(xiàn)在，這么無助過。
珺婉被帶到一間屋子，他們將她重重地摔在地上，她顧不得疼痛，抬起身子，喝道：“你們是誰？”
“宮里的娘娘果真是冰清玉潔，令人垂涎欲滴啊?！睅讉€(gè)男人紛紛摩拳擦掌，『露』出貪婪的目光，“大哥，我們幾個(gè)這輩子能夠享用皇上的女人，就是立刻死了，也值了！”
珺婉縮著腿往里靠，語氣仍生硬地問：“到底是誰派你們來了？”
“這個(gè)……”其中一個(gè)用他骯臟的手去『摸』珺婉的下巴，賊眉鼠眼道：“是誰派我們來的？草名們可就不知道了。我們兄弟幾個(gè)，就是專門拿錢辦事，其余的可管不了那么多。”
“你們既然知道本宮是娘娘，也敢抓？”珺婉的氣勢盛是凌人，“若被皇上知道了，你們還有命活著嗎？”
“這個(gè)……”幾個(gè)猥褻的男人哈哈大笑，“若我們幾個(gè)嘗了娘娘的滋味，就算是皇上，他敢說什么嗎？難不成還昭告天下說‘朕的妃子被幾個(gè)男人搞過了’？哈哈哈……”
珺婉的心一驚一乍，嚇得魂不附體。
她素來就生養(yǎng)的宮里，見慣了爾虞我詐，勾心斗角，卻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事。
眼看他們愈『逼』愈近，珺婉不斷往后縮，直到碰到墻壁，無路可退。
“我親愛的娘娘……”有人撲在了她身上，“嗯……你身上可真香啊……”說著一把抓住珺婉的胸前。
她吃痛，卻忍著不吭聲。
那人又將她的衣服一扯，領(lǐng)子滑到了肩膀。
“唔唔唔……好香啊……皇上的女人就是不一樣……”
其余幾個(gè)也紛紛湊了上來：“我來我來我來……”
珺婉掙扎著，呼喊著，本能地討?zhàn)堉?br/>
“門”哐當(dāng)一聲被撞開，那幾個(gè)脫了衣服準(zhǔn)備開始解褲子的男人卻依然渾然不覺。
未等官兵上前，朱勝文就將他們一個(gè)個(gè)地踢開，一把將珺婉抱在懷里：“不要怕，朕來了，朕在你身邊。”
珺婉像是一只受傷的小獸，整個(gè)人衣衫不整，方才那一刻的屈辱終于化成淚水浸濕了朱勝文衣襟。
朱勝文抱著她，背對著眾人，看著懷里的她頭發(fā)凌『亂』，一臉是臟，他哽咽：“對不起……朕不該把你一個(gè)人留下……對不起珺婉……”
“唔……”珺婉終于哭出了聲，緊緊地揪著朱勝文的衣領(lǐng)，“我以為你不會來了……”
當(dāng)那些人在她身上的時(shí)候，她以為這就是盡頭。
黑暗，恥辱。
朱勝文把她抱得更緊了：“我怎么會不來呢？我一直都在你身邊的。”
不管他有沒有得到她的心，至少他自己終會陪著她的。
李正上前：“皇上，先將娘娘送回去休息吧?！?br/>
朱勝文脫下自己的衣服蓋在珺婉身上，他站起來，看著那五個(gè)猥褻的男人，陰狠地咬牙：“殺無赦！”
巡撫也嚇得魂不附體。
在自己的地盤上發(fā)生這樣的事真是頭上烏紗不保了
一路回到客棧。
他與她，沒有說一句話。
但是他一直是抱著她的，而她也一直埋首在他的胸膛。
回到客棧住房，朱勝文將珺婉安放在床上，卻發(fā)現(xiàn)她已經(jīng)哭睡著了。雖是睡著了的，卻仍抽噎著。
朱勝文用手撂了撂她的頭發(fā)，滿是心疼。
“皇上……”李夫人在外面敲門，朱勝文走出去，李夫人往里看了看，“眼下身邊也沒個(gè)丫鬟，讓臣『婦』給娘娘擦洗一下身子吧？”
“不用了，朕來就可以?！?br/>
李夫人咋舌：“皇上……你……”
一個(gè)堂堂的皇上會做這等事？
朱勝文端來熱水，褪去她身上的衣服，用熱『毛』巾給她擦身子。
每碰到她，她都會輕輕的顫抖一下。
朱勝文盡量放輕動(dòng)作，細(xì)心地給她擦干凈身子。
又給她掖好被子，她的手，無意識地抓住他。
朱勝文想抽出手來，卻發(fā)現(xiàn)珺婉抓的很牢。
她像只貓一樣，雙手抱著朱勝文的手，蜷縮著身子。
他知她是受怕了，更加不忍心，一直坐在她身邊。
珺婉醒過來的時(shí)候，看見朱勝文正打著盹，自己則緊握著他的手，連忙松開。
朱勝文見她醒了，微微一笑：“你醒了？”
陽光透過紙窗照到屋子里，珺婉動(dòng)了動(dòng)身子，才發(fā)覺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經(jīng)換過了：“這……”
朱勝文忙道：“昨晚回來你睡了，朕就給你換了衣服?！?br/>
“是你換的？”珺婉現(xiàn)在有點(diǎn)不可置信，“皇上親自給臣妾換的？”
朱勝文呵呵一笑，鮮有的溫柔：“朕又不是沒給你換過?！?br/>
她看著他的目光，突然想起自己被鞭撻的時(shí)候，也是有人給自己換了衣服，擦了身子。
一直都以為是宮人做的。
現(xiàn)在聽朱勝文這么說，又想起順德曾經(jīng)告訴過她朱勝文曾去看過自己。
心里很不是滋味。
“等明天，朕就帶你回宮?！彼彩桥铝耍瑩?dān)心她再受到威脅，“你這種人，還是宮廷比較適合你?！?br/>
她可以應(yīng)付暗計(jì)，斗爭，權(quán)謀，卻沒有辦法去對付幾個(gè)猥褻的男人。
這就是人，總不會面面俱到萬無一失的。
而這一次，珺婉正是被人抓到了軟肋才險(xiǎn)些失了身。
見珺婉轉(zhuǎn)過臉，眼中帶著怨恨，朱勝文拉了拉她的手：“怎么，你不想回去？”
她依然沒有說話。
朱勝文俯下身，湊近她的臉：“朕知道你在想什么，不就是想報(bào)仇么？”
珺婉抬起下頷：“皇上這么護(hù)著她，臣妾可沒本事報(bào)仇。”
朱勝文用手扳過她的臉：“朕聽這話怎么感覺酸酸的？”
“臣妾只是實(shí)話實(shí)說?！爆B婉望著他，自從昨天開始，她的眼睛總像是晶瑩著淚珠，看得人心發(fā)疼，“再不濟(jì)，人家現(xiàn)在也懷著龍種了?！?br/>
“那你也給朕懷一個(gè)？”
珺婉白了他一眼：“做夢！”
“你！”朱勝文好不容易耐著的好『性』子又被他豎起了汗『毛』，他雙手按著她的雙手，“人家巴不得懷上龍種母憑子貴，你還不愿意？”
“就當(dāng)臣妾破罐子破摔?！?br/>
朱勝文邪惡地看著她：“這可是你說的？”
珺婉從他的眼神看出了幾分不懷好意，從口中冒出：“不要碰我?！?br/>
朱勝文哪肯聽她的：“出了宮，我是公子，你是少夫人。”他一骨碌鉆進(jìn)了被窩，寬大的手掌撫過她的肌膚，“哪有不同床共枕的道理？”
“不！”珺婉緊緊攥著被角，只要朱勝文一碰到她，她就會無名地想起昨天的那幾個(gè)猥褻男人，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朱勝文連忙松開手，她伏在床頭狂吐了一陣。
半天回過神來：“我說了讓你別碰我?！?br/>
朱勝文的臉是黑沉的。
秋雨漸涼，馬車顛簸在回宮的路上。
這短短的幾日，珺婉經(jīng)歷地精疲力竭，朱勝文也感染了風(fēng)寒，咳嗽不斷。
她雙手隱于袖口交握著，竇梓衾的棋子一步比一步狠。
先是在茶碗里下合歡散，又將太后的死嫁禍在自己身上，出了宮還想讓人毀了她。
這個(gè)女人，表面對著自己是寬容的，理解的。
但是背地里，卻是恨之入骨的。
她動(dòng)了動(dòng)睫『毛』，看著朱勝文。
朱勝文感覺到她在看著自己，睜開眼睛：“你在看什么？”
珺婉抿起嘴巴：“臣妾在想，皇上應(yīng)允皇后懷上龍種，是何故？”
若先前她覺得朱勝文對竇梓衾是產(chǎn)生感情的，但經(jīng)過這一次出宮的事，她多少看出了端倪。
朱勝文倒不是真的產(chǎn)生感情的，只是戲演的比之前更深，更真罷了。
“之前你該不會以為朕真的喜歡上皇后吧？”朱勝文暗暗捏了把汗，“什么時(shí)候你舒珺婉也變得這么癡傻了？”
“不如說是皇上演戲演的更『逼』真了呢？”珺婉一臉諂媚，“只是臣妾不太明白皇上這么做，意欲為何？”
朱勝文慢慢地說起來：“好歹她幫著朕解決了太后，朕也答應(yīng)過她沒有太后就讓她懷龍種。既然答應(yīng)了，朕自然不能反悔。”
珺婉狡黠一笑：“現(xiàn)在還對皇后依舊這么寵愛，想必是竇家的勢力還沒完全倒戈？”
朱勝文諷刺道：“呦！這會子你腦子倒是開竅了！”
珺婉面『色』訕訕，每次自己主動(dòng)接近他，總是會被他一番冷嘲熱諷。
朱勝文端看著她：“現(xiàn)在你明白朕為什么之前不讓你動(dòng)她了吧？”
珺婉不肯放過任何機(jī)會：“那什么時(shí)候可以動(dòng)她？”
朱勝文緘默著不說話。
良久，他才道：“如果她安分守己，朕也不會去動(dòng)她。畢竟，她也付出那么多……”
但是竇梓衾之狠厲完全出人意料，如此手段頗有太后當(dāng)年的作風(fēng)。
回到皇宮已經(jīng)是深夜了，兩人從宮門入內(nèi)，一直將車輦駛到乾寧宮。
順德一早就帶著人恭候著，見到兩人下車輦，忙迎了上去：“奴才給皇上，文妃娘娘請安?！?br/>
朱勝文吸了吸鼻子：“起來吧?！?br/>
順德見他聲音沙啞，鼻息渾濁，忙問：“皇上可是受了風(fēng)寒？”
朱勝文往里走：“不礙事的?！?br/>
“奴才要不要宣太醫(yī)……”
珺婉跟在后面，聽著他們主仆二人一路碎碎語。
走進(jìn)乾寧宮，卻看見竇梓衾披著棗紅『色』的披風(fēng)坐在里面，聞聲她站起來，端起笑容：“皇上?！?br/>
順德忙道：“奴才顧著和皇上說話，忘了稟報(bào)皇后娘娘一早在此恭候圣駕了?！?br/>
朱勝文捂著嘴巴退后幾步：“皇后有所不知，朕這兩天感染了風(fēng)寒，身體虛得很?；屎蠹葢延猩碓?，這幾日還是不見朕為好?！?br/>
竇梓衾一聽說他感染了風(fēng)寒，關(guān)懷地問：“才出宮幾日，皇上怎么就感染風(fēng)寒了呢？”
朱勝文又往后退了退：“皇后別擔(dān)心，只是風(fēng)寒而已，不礙事。倒是皇后要緊，還是早早回壽安宮吧?！?br/>
竇梓衾見朱勝文這么說，也不便強(qiáng)留，欠了欠身子：“既是如此，臣妾就先退下了。這幾日天氣涼，順德記得給皇上多添件衣服?！?br/>
“奴才遵旨?！?br/>
竇梓衾走出去，看見珺婉站在朱勝文身后，縱然心中萬般不愿，她還是行了禮：“臣妾參見皇后娘娘?！?br/>
竇梓衾視若無睹般地走出去。
翌日請安之際，眾妃見文妃也來了，紛紛『插』嘴：“聽說文妃陪皇上出宮了。”
“外面好玩嗎？”
“皇上待你算是最好的了，真是令人艷羨……”
珺婉謙順道：“皇上讓我陪著出宮，全然擔(dān)心你們在外面受不了苦。我原先就是侍奉皇上的，多少能捱一點(diǎn)?！?br/>
這話說得算是滴水不漏，既給了眾妃一個(gè)交代，又不至于令自己看起來十分侍寵。
但是竇梓衾卻說：“可是本宮倒沒看出文妃哪一點(diǎn)會伺候人了，這才幾天的光景，皇上便感染了風(fēng)寒?！?br/>
“這的確是臣妾疏忽了。”珺婉低頭斂眉，“在宮外，皇上一直跟臣妾提著皇后娘娘的細(xì)致與貼心，臣妾聽著都覺得望塵莫及。今后一定請皇后娘娘多多請教，好讓臣妾更細(xì)心地照顧皇上。”
她說得委婉，旁人或許聽不懂，但是竇梓衾卻是明白的。
舒珺婉這是在跟自己挑釁呢！
前晚，她得知派的人都被江都巡撫大人給殺了，她就害怕了。
她不知道這個(gè)舒珺婉有什么能耐，每一次都能夠死里逃生。
明明對自己有所懷疑，卻仍不點(diǎn)破。
這樣的人，讓竇梓衾真正地感到惶恐。
待眾妃都退下后，竇梓衾特意留下了珺婉：“文妃權(quán)且等一等。”
在她們疑『惑』的目光中，珺婉駐下腳步：“皇后娘娘有事？”
竇梓衾掃視了一番，她們幾個(gè)也不敢耽擱，一齊離開了壽安宮。
這時(shí)候，竇梓衾才坐在座椅上開口道：“你算個(gè)什么東西？”
“你算個(gè)什么東西！”
她的聲音像從墻壁里面?zhèn)鞒鰜恚幒?，仇恨?br/>
珺婉出奇地冷靜：“皇后娘娘覺得臣妾是個(gè)什么東西？”
“你，不過是個(gè)婢女生下的孽種罷了！”竇梓衾積累多時(shí)的情緒終于爆發(fā)了出來，“一個(gè)任人魚肉的賤人！也配當(dāng)妃子？”
說到孽種，珺婉的面『色』頓時(shí)沉了下去，指甲深深地嵌入讓的肉里，那種噬心的疼痛，令她喊不出聲。
心里千瘡百孔都在流血，表面仍不怒反笑：“皇上娘娘說臣妾是孽種。可是娘娘難道忘了嗎？皇上，就是喜歡像臣妾一樣的孽種?！?br/>
知道竇梓衾最在意什么，珺婉就像蝎子一樣往她最在意的地方鉆：“最受寵的是臣妾，帶出宮的是臣妾，夜里軟眼相待的，亦是臣妾。若皇后娘娘能夠得到這一切，或許你也愿意做孽種了?！?br/>
果然，竇梓衾的臉久久沒有任何表情。
她從座位上站起來，一步一步拾階而下，直到走到珺婉面前，盯著她，，一字一句道：“你以為，皇上真的是喜歡你嗎？舒珺婉，你別太自以為是了！”
明知是裝，珺婉也愿意裝下去：“皇后娘娘說的是，臣妾從小出身不好，能夠走到今時(shí)今日的地步很不容易?；噬系亩鲗?，又能算多少？又能保證什么。但是臣妾依然覺得無怨無悔，至少，臣妾的曾經(jīng)，也曾得到過恩寵。”她又加重了語氣，“這與皇后娘娘拿著家族的身家『性』命作交換，是不同的?！?br/>
竇梓衾既然要嫉妒，她就情愿看著她嫉妒。
拿著朱勝文的“恩寵”做掩護(hù)，也是不錯(cuò)的。
竇梓衾一把揪住她的衣服，圓目赤怒。
就在珺婉以為她會動(dòng)手的時(shí)候，竇梓衾手一松，自己往后退，趔趄倒下。
珺婉想伸手去拉，竇梓衾的喊聲已經(jīng)響徹壽安宮：“來人??！快來人啊！”
聞聲趕到的宮人看到皇后倒在地上，連忙高呼：“皇后娘娘！娘娘！”
竇梓衾用手指著珺婉：“是她！她要推倒本宮！她要推！”
珺婉也噗通一聲跪下，聲淚俱下：“皇后娘娘為何要冤枉臣妾？”
她是再也不愿忍受了。
竇梓衾要演戲，她就陪她演！
她死死攥著竇梓衾的手，苦苦哀求：“臣妾雖然陪皇上出宮，皇后娘娘心里有氣，但是也不必這樣陷害臣妾。臣妾……”說著，她像是經(jīng)受不了刺激，整個(gè)人昏『迷』倒在地上。
皇后跌倒，文妃昏『迷』，壽安宮內(nèi)一片混『亂』。
朱勝文自是先顧著竇梓衾那頭，珺婉就全權(quán)交給順德了。
面對朱勝文以及眾人的面，竇梓衾哀傷地燙在床榻上：“臣妾原是囑咐文妃好好照顧皇上的，許是臣妾語氣重了，文妃聽了心里不快，便伸手推了一把，臣妾腳跟沒站穩(wěn)才……既然臣妾一切都無礙，皇上就別處置文妃了?！?br/>
聽她說了一通，朱勝文才回過身來，溫笑：“皇后所言，朕記得了，回頭一定好好訓(xùn)訓(xùn)文妃。”
又呆了一會，囑咐竇梓衾好生歇養(yǎng)，便直奔文月殿看珺婉。
“恭喜皇上！賀喜皇上！”順德帶著人跪下來，“文妃娘娘大喜?！?br/>
朱勝文渾身都顫了一下：“什么？”
順德覷了眼珺婉的神『色』：“太醫(yī)說文妃娘娘有喜了，方才壽安宮那一鬧，險(xiǎn)些動(dòng)了胎氣呢?！?br/>
他不敢看朱勝文的眼睛，生怕他會看穿自己的心思。
朱勝文睨了眼兩個(gè)太醫(yī)和順德，聲音沒有一絲喜悅：“朕知道了，退下?！?br/>
待順德和兩個(gè)太醫(yī)走出去后忽的一聲嗤笑，掀了珺婉的被子，把她像小雞一樣抓起來：“舒珺婉！你又想算計(jì)朕？”
珺婉死死地抓著朱勝文的衣袍，生怕他真的會松開手：“皇上恕罪！臣妾實(shí)在被皇后『逼』得沒法了才出此下策的?！?br/>
“她『逼』你？”朱勝文冷哼一聲，“她卻說是你推到了她。”
珺婉站穩(wěn)腳跟，言語誠摯：“正因?yàn)槿绱?，臣妾才想出假借懷孕之事的。這樣，不光對臣妾好，對皇上也是好的?！?br/>
朱勝文“嗯”一聲：“什么意思？”
“皇上表面上一直都希望各宮懷上龍種，繁衍后嗣?，F(xiàn)在整個(gè)宮里只有皇后娘娘一人有身孕，而她對臣妾又是那么地恨之入骨。若讓她知道臣妾有了身孕，想必她一定會急得痛下殺手?！?br/>
“你是說……”朱勝文眼睛里的狹光看著珺婉，“『逼』皇后對你出手，再讓朕出手？”
珺婉頷首：“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朱勝文緘默，好一會才道：“容朕想一想?！?br/>
暗度心思，他不知道不是不知道珺婉亦是恨竇梓衾入骨，而自己的確需要借機(jī)會給竇梓衾來個(gè)下馬威。
讓珺婉假懷孕，一來，可以讓她暫時(shí)地解解氣，二來，倒的確可以引竇梓衾出手。
回頭看著珺婉殷切的目光，朱勝文道故意賣著關(guān)子：“若朕不應(yīng)允呢？”
珺婉斂神，是啊，若他不應(yīng)允該怎么辦呢？
看著她瞬間暗下去的臉『色』，朱勝文心里一陣按耐不住的得意，但表面仍不動(dòng)聲『色』：“這樣吧，朕跟你談個(gè)條件，你答應(yīng)了，朕也就答應(yīng)你了?！?br/>
“皇上請明示?！?br/>
朱勝文將她全身上下打量個(gè)遍。
珺婉不禁感到『毛』骨悚然。
朱勝文道：“你每晚來乾寧宮侍寢?！?br/>
“不，皇上。”珺婉現(xiàn)在一想到男人還心有余悸，“臣妾……”
“朕不碰你?！敝靹傥泥嵵仄涫碌?，“只是朕覺得，你住在乾寧宮，有什么事也方便商量，對你不是也有好處嗎？”
“這……”珺婉猶豫了一會，他說侍寢是假，商榷要事是真。
若真如此，也未嘗不可。
見她點(diǎn)了點(diǎn)頭，朱勝文也應(yīng)允了：“那……你就好好當(dāng)一個(gè)懷上龍種的女人吧?！?br/>
走出文月殿，他整個(gè)人都舒爽了很多。
順德見他面『色』大好，也湊了上來：“皇上和丫頭都談妥啦？”
朱勝文立刻沉下臉：“順德，你是朕的人呢還是她的人？”
順德賣笑：“皇上和丫頭本身就是自家人，何必分得那么清楚呢？”
朱勝文白了他一眼：“你們唱這出戲也得提早告訴朕啊，害的朕白高興一場！”
一聽到說她有了，他真的猛驚了。
剎那變得喜悅。
順德擦了擦額頭：“奴才也不想的，可看著珺婉丫頭受委屈，奴才自然得幫她了?！?br/>
“下不為例！”
“謝皇上?！?br/>
文妃懷孕的事猶如『潮』水一般席卷了整個(gè)皇宮。
竇梓衾還打算看珺婉出丑，卻沒想到換來的是她有喜的結(jié)果。
“她懷孕了？”竇梓衾怔怔地問福月，“真的懷孕了？”
福月半天不敢看竇梓衾的臉『色』：“這事兒已經(jīng)在宮里傳開了，文妃娘娘真的有喜了。今天在壽安宮這么一鬧，還險(xiǎn)些動(dòng)了胎氣呢！”
竇梓衾原本瘋狂的一顆心，在得知珺婉懷孕的小猴驟然變得平靜了。
她告訴自己，不能夠沖動(dòng)，一旦沖動(dòng)，她就更會被那個(gè)女人牽著鼻子走。
“福月，”竇梓衾又恢復(fù)之前的態(tài)度，絲毫不像動(dòng)過氣發(fā)過怒的人，“替本宮那份禮物去文月殿，就說是恭喜文妃有喜?！?br/>
又想了想，撐著身子站起來：“不，還是本宮親自去?！?br/>
她已經(jīng)輸了那么多，不能連最后的尊嚴(yán)都輸了。
等她去文月殿的時(shí)候，其余人都像湊熱鬧一樣正從里面出來。
看到竇梓衾不免紛紛行禮。
淑貴妃道：“皇后娘娘身子不便，怎么也來了？”
自從出了自己小產(chǎn)的事，淑貴妃一直就對竇梓衾有著抵觸的心理。
竇梓衾溫言：“文妃懷孕，本宮自然要給她道喜?！?br/>
淑貴妃勾起一抹笑：“皇后娘娘剛剛還跟文妃鬧起來，這會兒又來探視她?？磥砘噬险f得是，唯有皇后娘娘是如此地溫厚純良?！?br/>
竇梓衾哪里聽不出淑貴妃的冷嘲熱諷，但是她也只是當(dāng)至若惘然：“各位妹妹先走，本宮先去看看文妃?！?br/>
走近文月殿，恰巧朱勝文也在。
他自是關(guān)心慰問了一番，而竇梓衾和珺婉之間亦沒有再起紛爭。
一切如同往常。
草草敷衍了幾句，太后便起身走了。
出了乾寧宮，她再也支持不住身子撐在墻壁上，俯身干嘔。
她是那么的不甘心，付出那么多，甚至背叛家族，換來的還不及那個(gè)賤人！
為什么！眼淚模糊了竇梓衾的眼睛，為什么她那么渴望，那些東西卻自己那么遠(yuǎn)呢？
這時(shí)遞來一方帶著清香的帕子，皇后抬頭，竟是德妃：她軟聲安慰道“皇后娘娘要往開了想，你生的龍種和將來文妃生的，地位總是不同的?！?br/>
竇梓衾接過帕子拭了拭嘴：“德妃還不明白嗎？如今重要的，不是地位，而是皇上這個(gè)人?！?br/>
縱然有很多東西，卻仍得不到那個(gè)男人的心，又有什么用呢？
德妃斂笑：“不止臣妾，想必皇后娘娘也自然知道皇上眼下把心放在誰身上，因而，娘娘更應(yīng)該小心，唯恐一失足落人口舌。”
聽德妃這么一說，竇梓衾仿佛有所開悟：“德妃的意思是，讓本宮按兵不動(dòng)?！?br/>
“臣妾原不懂什么兵法和心計(jì)，只是臣妾以為，在宮里，再大的人誰能大得過皇上。皇上愛寵誰，誰就是枝頭上高不可攀的鳳凰。娘娘是皇后，又何必得罪皇上呢？”
竇梓衾停下腳步，看著德妃：“剛進(jìn)宮的時(shí)候，你一直不受寵，但是本宮一直看好你。知道為什么嗎？因?yàn)槟愣梅攀浮，F(xiàn)在聽你說了這番話，本宮真的沒看錯(cuò)眼?！?br/>
“承皇后娘娘謬贊，”德妃頷首淺笑，那樣溫和的一張臉，說出來的話卻是字字珠璣，“文妃如今有孕在身，以她的為人，會沒有所防備么？因而，娘娘要倍加小心。”
“聽德妃一席話，令本宮茅塞頓開?！备]梓衾捏了捏手心里的手絹，“這塊素凈的帕子本宮先拿回壽安宮洗干凈，等德妃有空了再過來拿?！?br/>
德妃欠了欠身：“臣妾遵旨?！?br/>
目送著竇梓衾離去的背影，德妃轉(zhuǎn)而看向巍峨的乾寧宮，那紅磚在秋日的陽光下顯得那么沉寂。
但是她知道，住在里面的兩個(gè)人卻是不沉寂的。
外人永遠(yuǎn)不知道皇上和文妃究竟是什么關(guān)系，他的寵總帶著不可捉『摸』的意味，她的侍寵又總是刻意似的。
而皇后竇梓衾，不過是像只可笑的猴子一樣被他們二人耍在手心里罷了。
城府之深如德妃，也有如花一夢，便是在那同樣金桂飄香時(shí)節(jié)，遇到了，那個(gè)令她心動(dòng)的男人。
亦是她唯一的男人。
這陷入瘋狂的人，又何止皇后竇梓衾一人呢。
她德妃，難道不是嗎？
德妃轉(zhuǎn)過身，深深吸口氣，將那初放的桂花香盡數(shù)吸入鼻尖。
總有一天，她也要像文月殿門口的桂花樹一樣，將那每年一期的桂花，開在心上人的心頭。
即便，是費(fèi)盡心機(j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