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納少校今天早早的又來到了河邊,他每天都要到河邊看著河水奔騰看著美麗景色聽聽著河對面輕舞飛揚的薩克斯,這是他每天最輕松的時刻,不用為了所謂的權(quán)力而黑心算計,不用看著妻子與兒子們的遺照流眼淚,不用對著坐在輪椅上幸存下來卻失去了勞動能力混吃等死的唯一的兒子唉聲嘆氣,不用偽裝出惡魔的樣子看著手下們用帶倒鉤的皮鞭抽打犯人,不用填那些自己都覺得反胃的把猶太人送到集中營的表格。
只有早上在河邊的舍納,才是他自己認(rèn)識的自己,是那個為了愛情奮不顧身跳下法蘭克福的冰冷的美因河,只為救起未婚妻看見的落水小狗的癡情男孩;是那個看到自己第一個兒子出生,興奮的手舞足蹈把家里最珍貴的花瓶打碎了的毛手毛腳的新晉爸爸;是那個聽到兒子第一次開口叫爸爸的時候激動地親了兒子十分鐘又親了妻子十分鐘的充滿了愛意的男人;是那個第一次參加戰(zhàn)爭在戰(zhàn)壕里嚇尿了褲子滿腦子都是已經(jīng)第二次懷孕的妻子和剛剛會跑的兒子的新兵蛋子;是那個戰(zhàn)爭結(jié)束后回家看到長時間沒見過自己已經(jīng)五歲的兒子問“叔叔你找誰?”而抱著兒子放聲大哭的父親…
舍納流著眼淚聽完了曼因霍夫吹奏的樂曲,從長椅上站起來,掏出兜里的手帕,擦干凈了眼淚,對著河對岸輕聲的說:“謝謝,是你讓我找回了自己,謝謝。”
舍納坐進(jìn)了自己的桶車(德國軍方專用汽車),對司機(jī)說:“走吧,該回去了?!?br/>
“少校,您每天都來這里,我真為您感到高興,我聽不懂音樂,只能從酒精的麻醉中尋求自己的一片伊甸園?!彼緳C(jī)是跟隨了舍納少校近十年的副官,他心里非常清楚舍納少校心里的痛楚,但是他無能為力,因為他知道,這樣的傷痛是無法從心中抹去的,只能靠時間慢慢的平復(fù)。
舍納少校笑了笑,接過了副官遞過來一支捷克產(chǎn)的薄荷味的香煙,慢慢的說道:“每個人都有一片屬于自己的伊甸園,曼因霍夫的伊甸園是那個美麗的姑娘,我的伊甸園是輕柔的威悉河和曼因霍夫吹出的旋律,你的伊甸園是慕尼黑的黑麥啤酒…”
副官沒有說話,發(fā)動了汽車,向著黨衛(wèi)軍情報處開去…
舍納少校走進(jìn)辦公室,把軍用大衣掛在了衣服架子上,摘下了脖子上掛著的鐵十字勛章也掛在了衣服架子上。他坐在了沙發(fā)上,從茶幾上拿起了當(dāng)初一家五口的合影專注地看了起來,現(xiàn)在就剩他和殘疾的兒子了。舍納夫人當(dāng)初知道了兒子們的噩耗,哭著跑出了家門,舍納在單位里接到了他深愛的妻子臥軌自殺的消息,家中只留了一張字條,“我深愛的鮑爾曼,兒子們在那邊沒人照顧,我先過去照顧他們了,你好好照顧你自己,我對不起你,我愛你,永遠(yuǎn)愛你。——蓋比瑞埃拉.舍納”…
舍納少校的眼睛又一次模糊了起來,他本來在國防軍中以少校參謀的軍職退休,為了胸口中的一口惡氣他毅然決然的加入了黨衛(wèi)軍,成為了不來梅州黨衛(wèi)軍情報處的負(fù)責(zé)人,不萊梅處于大后方,沒有大起大落的情報戰(zhàn)爭,只有一些貪腐和偷雞摸狗的事情,也算是軍方對舍納的一次照顧。
他又想起了當(dāng)初追求蓋比瑞埃拉的時候,自己傻傻的站在她家樓下的墻角處,就為了看她一眼;想起了蓋比瑞埃拉偷偷的跑出來只為了親自己一口;想起了婚禮的時候自己的皮靴踩臟了蓋比瑞埃拉的婚紗被她揪著耳朵使勁來回的擰;想起了她生產(chǎn)的時候,哭著祈求自己“我生了他,就不再漂亮了,求你別拋棄我!”;想起了她怕舍納毛手毛腳弄壞了兒子而死活都不讓舍納抱兒子,像防狼一樣防著舍納…
舍納少校流著眼淚笑了,用手撫摸著照片溫柔的說:“我永遠(yuǎn)都不會拋棄你們,永遠(yuǎn)都不會!”
“當(dāng)當(dāng)當(dāng)”三聲門響,舍納馬上擦干了眼淚,臉上像戴了面具一樣馬上變成了陰狠惡毒的面容,把照片輕輕地放在茶幾上,自己坐回了皮質(zhì)的座椅,慢斯條理的說了聲:“進(jìn)!”
萊斯納推門走了進(jìn)來,立正行禮:“元首萬歲!報告少校!我們監(jiān)聽人員發(fā)現(xiàn)了一個隱藏在農(nóng)舍的隱蔽電臺,人已經(jīng)抓來了,初步審訊確定是法國流亡政府安插過來的間諜,請您下去親自看看!”
舍納笑了,笑的聲音讓萊斯納汗毛豎了一身,“法國人都敗了,那個斗雞眼戴高樂還不死心,他還以為自己能在倫敦的地鐵站里躲多久?英國人會讓這個家伙在英國的地盤上建立自由法國?英法百年戰(zhàn)爭是白打了么?走,下去看看,我還沒審過法國人呢,嘗嘗鮮去!”舍納少校說罷就帶著萊斯納走下了地下室…
地下室陰冷無比,氣溫能比外面低上十度,又陰又潮,墻壁上的水印說明了這里的濕度超過了百分之九十五,長期在這里的人就算沒有酷刑折磨也會得上風(fēng)濕。
舍納其實心里很反感這個地方,但是他依舊悠然自得的走在地下室的長廊里,哼著法蘭克福民間的小調(diào),背著手走進(jìn)了牢房,看到了身上已經(jīng)傷痕累累被打的暈死過去的法國特工。
“澆醒他!”舍納一擺手,萊斯納就馬上明白了意思,叫刑訊科的人用帶著尿液和口水的涼水一下子潑在了法國特工的身上??蓱z的法國人馬上清醒了過來,舍納少校微笑著用法語打了一聲招呼“你好啊”,然后用德語接著說道:“其實我不是很明白,德法同盟這么穩(wěn)固,你們的貝當(dāng)總統(tǒng)是元首的座上賓,你身為法國人,怎么能夠叛國呢,怎么會這么不知好歹的跟隨戴高樂那個斗雞眼矮子呢?”
“哼,少來這套!”法國特工的德語非常正宗,“真正的法國人是不會臣服在你們德國人的皮靴下的,貝當(dāng)是老糊涂了,寧愿給你們當(dāng)狗也不愿意做人,作為流著千年血液的法蘭西戰(zhàn)士,我寧愿死去,也不要給你們當(dāng)狗,當(dāng)維希政府貝當(dāng)那樣的狗!”
舍納少校笑的非常燦爛,用手里的手套拍了拍法國特工肩上的灰塵,“我喜歡有骨氣的人,每次遇到你這樣的人我都會覺得世界的美好越來越多,也許你不理解我所說的美好是什么,是征服感,是死死壓住一頭不喝水的牛讓其喝水的征服感?!?br/>
萊斯納上前一步,輕聲說道:“他不肯交代他的上下線,您看…”
“我來吧,好久沒有鍛煉身體了,肚腩都大了,今天好好運動運動,要知道我兒子還指著我挑水劈柴呢。”舍納像聊家常一樣說道,萊斯納和刑訊科的人都退了出去,他們在長廊里站成一排默不作聲,聽著里面撕心裂肺的喊叫和各類刑具的發(fā)出的恐怖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