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藍天際,晴空萬里。立于山頂,放眼望去,只見巍峨群山,蔥郁密林,白霧繚繞,一片祥和圣潔之景。
無盡仙域中心,萬仞高山之巔。此地,一間粗陋卻不失簡潔的小小草屋安靜坐落于云層間。草屋后面,乃是一片蒼翠的竹林,隱藏在藹藹霧氣中,其間隱隱傳出山泉流落,澗溪穿行的叮咚聲響,襯托出此地的幽靜。
“如今魔族大勢已去,那夜冥月也已被吾等所囚……軒帝接下來可否有什么打算”
草屋前,石桌旁,不知何時竟有著數(shù)道身影端坐。
為首之人乃是一名中年男子,衣袍雪白,一頭黑發(fā)如瀑。他的面容似被一層薄薄霧紗所遮掩,令人難以看清,不過在霧紗其后,那一雙眼睛中所暗蘊的一股頤指天下,睥睨蒼生的目光,卻是讓人感得真切。
在該男子的右側(cè),同樣是有著一名中年男子端坐。他頭戴白金帝冠,身披玲瓏寶衣,身上散發(fā)出的同樣是身居高位,俯瞰眾生的那樣一種高高在上的恢弘大氣,不過與方才那名男子的內(nèi)斂深沉相比,是要顯得更加肆意張揚。
他,名為耀生,仙域六大仙帝之一,仙界至高無上的主宰者。而圍坐在石桌旁的其余四人,無一不是地位尊崇的仙界之王,而他們,同樣也是這場仙魔之間曠世劫難的真正主導者。先前的那番話語,正是從他口中傳出。
那被稱作軒帝的男子臉上的霧紗漸漸散去,露出一張白皙的面龐,臉上是超脫的淡然。他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淡淡地詢問道:“元始魔界,二十魔域……如今,狀況如何了?”
仙域六大仙帝,雖說沒有什么明面上的實力差距,可從軒帝的語氣聽來,似乎他,在眾人之中有著非同尋常的地位。
“元始魔界,第十八至二十魔域,僅十不足一者歸降,但其余者,皆被我仙族鐵血手段所震懾,再難有回天之力,已不復往日之盛榮。”
耀生漠然開口,語氣冰冷。他是這場仙魔之戰(zhàn)的堅決主戰(zhàn)者之一,也是導致第十八魔域成為一片死域的罪魁禍首!他帶領下的仙族軍團對第十八魔域展開了慘絕人寰的血洗,軍團所過之處,生靈涂炭,遍地枯骨。難以想象,他對于魔族的恨意,究竟是達到了怎樣的一種程度……
“老夫所負責的四大魔域,僅存有三。那第六魔域,被千萬魔族之人以血崩天,換蒼穹之念,化作一片血海殺界,令進入該域的三支仙族軍團,全數(shù)覆滅……”
與軒帝相對而坐的灰袍老者開口,其語氣雖說平淡,可內(nèi)心卻是稍稍起了些波瀾,那千萬魔族之人不顧性命,浴血而亡的場景似乎還歷歷在目。老者心中不由得感嘆,魔族之人悍不畏死,驍勇善戰(zhàn)的意志,的確是讓天地鬼神動容。
“如梵帝所言,那第六魔域如今不存,可那一域血肉所化的滔天血海卻并未消失,而是被第九魔域牽引,于茫茫星空之中滾滾而來,血海內(nèi)殺氣肆虐,亡魂恣肆,將第九魔域包裹而入,令仙族軍團步履維艱,難以寸進。不過當然,第九魔域也已完全封閉,魔族眾人也無法自由出入?!?br/>
說話的是一名銀衣男子,容貌俊美,其發(fā)絲披肩,發(fā)上銀光閃爍,纖細的眉毛宛如女子,一雙丹鳳眼中包含有漫天星辰。星云流轉(zhuǎn),星羅棋布,他的眼睛,是讓人心神迷失,沉淪不得自拔的夢幻。他對于魔族其實并無什么仇恨,可他畢竟身為仙帝,在這場大戰(zhàn)中,也只是按照軒帝的要求,做
自己所能做的而已。
藏奕,六大仙帝之中年紀最小的一位,于千載之前登頂仙帝,其天資卓越,一手幻術與封印之道,出神入化,震鑠仙域天穹,如今也在魔界中展現(xiàn)出了他的赫赫盛名,無數(shù)魔族之人在其幻境里綻放出了生命中最美的血艷花朵。他所負責的第九、第十以及第十一魔域,因沉淪幻術而被其封印收服的魔族人足有千萬之多。雖說第九魔域外圍被血海殺氣所包饒,但他卻將其余兩大魔域祭煉,制成封印之球,為第九魔域,再度加上了一道牢不可破的強橫封印!
軒帝淡淡地點了點頭,那第九魔域雖說是個意外,可如今也算是沒有偏離他的計劃太多,一切還在掌握之中。
“第十二、十三、十四魔域,該殺則殺,該俘則俘,按照軒帝的要求,且并無其他狀況發(fā)生?!?br/>
石桌旁圍坐的五人之中最后一人乃是一名女子,面貌雍容華貴,身著紫色衣裙,裙擺若垂天之云,洋洋灑灑,幻作天邊一抹紫霞。其發(fā)上紫玉螺心簪,額前七彩鸞鳳羽,耳垂皎色月華墜,頸佩八珍瑩絲瓔,臂穿琉光碎玉釧,腕套星辰玟夢鐲。
端莊絕美,雍容大氣,她坐在那兒,就好似皇母臨世,慈悲卻不失肅穆,仁愛亦彰顯威嚴。
她,被尊稱為檀后。
軒帝臉上浮現(xiàn)一抹淡淡的笑意:“檀后處事,永遠都是以大局為重,令本帝很是心安……”
“軒帝嚴重了,再怎么說本后也是仙族之人,若是軒帝真的有心永絕魔患,本后定然全力支持……”
檀后開口,看向軒帝的目光中多了一絲復雜甚至是……疑慮。
軒帝臉上浮現(xiàn)一抹淡淡的笑意,將視線移開,落在了這六人石桌旁剩下的最后一個位置,那里,無人坐立。
“可惜了,幽后沒有來此,否則聽聞如今的戰(zhàn)況,怕是也會和本帝一樣的心懷寬慰吧!”軒帝的言辭之中滿是惋惜之意。
“此番本應是我仙族六大仙帝齊聚,幽后缺席,的確是讓人深感遺憾。魔族瀕絕,危如累卵,本帝似乎已經(jīng)可以料想到我仙族欣欣向榮,恒久昌盛之貌了……”
耀生暢快一笑,在他的眼里,魔族已經(jīng)不再是太古時代那個讓人心懷敬畏的族群,它的衰落,迎來的將是仙族不可阻擋的盛世。
“萬丈魔光一日衰,仙氣搖搖沖天起……諸位,為我仙族未來之盛況,舉杯同慶!”
軒帝舉起面前的竹杯,將其中的碧玉天竹釀一飲而盡。
酒盡,那灰袍仙帝放下手中的杯子,忽然出聲詢問道:“軒帝,對于此次的仙魔戰(zhàn)爭,老夫心里其實一直都有一個疑問……”
“哦?梵帝但說無妨……”軒帝的臉上掛著一抹笑意。
“據(jù)老夫所知,仙魔兩族之戰(zhàn)持續(xù)已久,自仙魔對立以來,大小戰(zhàn)爭不斷,這每十萬載一次的曠世戰(zhàn)爭似乎都已經(jīng)約定成俗。這每十萬年一遇的大戰(zhàn)過后仙魔兩界都勢必元氣大傷,修養(yǎng)數(shù)萬年之后方可恢復??杉幢闳绱?,兩界也沒有到達界毀族滅的地步……因此老夫不得不疑問,眼下的這場仙魔大戰(zhàn),軒帝如此不遺余力,甚至是不擇手段地對魔族實施毀滅性的打擊,究竟……是為了什么?”
梵帝此話一出,四周原本輕松愉悅的氣氛頓時一滯,檀后臉上掛上了幾分冷冽,耀帝似笑非笑,低頭把玩著手里的竹杯,而藏奕,眼神微微恍惚了一瞬,而后又恢復了平靜。
軒帝深深地看了梵羅一眼,沒有立刻答話,而是站起身子,雙手負于身后,望著遠方在云蒸霞蔚,霧氣裊裊的云層中起伏的山川。
片刻過后,軒帝終于是緩緩開口。
“我仙族繁衍壯大至今已有五百萬年,而魔族,卻早我仙族崛起一百萬年,在我仙族之祖尚還籍籍無名之時,魔族便如日中天,無數(shù)種族屈服于魔域威名之下,奉魔族為尊。魔族血脈強橫,無數(shù)族群被其吸納融合,最終形成了如今你我眼中的魔族?!?br/>
“三百萬年前,我仙族迎來了空前盛世,歲隱,逍辰,均道三位仙帝,以無上威能,為我仙族創(chuàng)出了一片天地,使我仙族,成為了蒼穹之下最強盛的種群之一,即便尚不能與魔族相比,可也所差無幾?!?br/>
“一百萬年后,仙族繁衍壯大,無數(shù)天驕崛起,為我仙族屹立蒼穹之巔,奠定了堅實無比的基礎,此時的仙族,已經(jīng)隱隱有著可與魔族相抗衡的實力?!?br/>
“蒼穹之下,兩族相峙,必有死傷。仙魔兩族的矛盾亦是如此,從最開始的小打小鬧,逐步激化到了兵戈相向,你死我活的局面……這是必然之相。”
“鷸蚌相爭,是鷸死,是蚌亡?仙魔兩族雖爭鋒相對,可是誰也不愿見到最終兩敗俱傷的場面,雖有心吞并,卻無力為之,故而才逐漸形成了這每十萬年一次,大規(guī)模的,卻又不傷及根本的戰(zhàn)役?!?br/>
“可這,終究只是緩兵之計!若是哪一方的實力有了躍升,那么來臨的,勢必將是另一方的毀滅。諸位作為仙界之王,身為億萬萬仙族子嗣的頭頂神明,難道愿意見到魔族有朝一日踐踏仙族大地,屠戮仙族血脈的場景嗎?”
軒帝的話中透露著一股不忍,流露出一絲無奈。
“一百年之前,魔族上一代魔主意外身隕,其子夜冥月,本應被尊為下一代魔主??梢冠ぴ庐吘鼓晟伲糇馂槟е?,自然難以服眾,況且魔族本就是以實力為尊。在此情景下,魔族之內(nèi)不出意料地響起了反抗之音。魔族內(nèi)亂在即,如此正是我仙族乘亂而入,踏平阻礙,取魔族而代之的大好時機!”
“如此良機,身為仙界之主,豈能輕易錯過?即便那夜冥月膽魄驚人,于大戰(zhàn)之時將魔族再度融合一塊,掌握在自己手中,令我仙族死傷慘重,可若是讓本帝重新選擇,依舊不會變!”
軒帝目光灼灼,語氣之中已然帶上了幾分殺伐之意:“一朝踏平魔界土,鮮血流盡不足惜,億萬骨肉魂魄飛,換我仙族世代之昌平!”
四周的空氣,因這幾句話稍微凝滯了一瞬。
“若軒帝心中真是這般所想,那本后無話可說……”
檀后淡淡開口,其實她心里一直對軒帝發(fā)起這場戰(zhàn)爭的初衷有著疑慮,不過聽軒帝剛剛的一席言語,臉色終是稍稍有些緩和,不過她還是開口道:“但軒帝可還是莫要忘了,這場仙魔大戰(zhàn)也因你而整整提前了五百年,仙族共計三千八百億戰(zhàn)士亦因此埋骨魔域,這結(jié)果使得我仙族子弟,整整減少了近四成!”
三千八百億!
一提起這個數(shù)字,檀后的心里還是忍不住微微顫抖了一下。
“三千八百億仙族兒郎,換來的是魔界整整二十魔域,贏來的是仙族屹立不倒的昌榮,他們的犧牲……值!”
軒帝神情肅穆,面色端莊:“此三千八百億兒郎,本帝會親自為他們豎起仙朝英烈碑,供我仙族未來子嗣所瞻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