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九月,秀山園——林宅。
“你個臭小子竟敢在外面招花惹草,要是寧寧知道了該多傷心,我這張老臉怎么對得起她死去的父母!”
西裝革履的林屹澤還沒換拖鞋進門,在玄關處就被父親扔來的報紙糊住了臉。
八卦娛樂頭版頭條正是自己和十八線女明星的新鮮緋聞———“林氏總裁疑與星輝娛樂旗下藝人宋語菡發(fā)生不正當關系”。照片上男人穿著黑色晚禮服正裝,和面容姣好的女子站在酒店門口緊緊相貼,一副親密無間的樣子。
他冷峻淡然的外表比平日里多了幾分冷冽,眼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憤怒,林屹澤換好拖鞋,解開兩顆黑色西裝紐扣走進客廳,端起桌子上的苦參茶一飲而盡。
“小澤,媽媽知道你和寧寧還在發(fā)展階段,寧寧還在上大學,這些日子也沒有催你,但是你怎么能腳踩兩只船,還和這種小演員去酒店開房,我們就是這么教育你如此對待感情的嗎?”
林屹澤坐在沙發(fā)上挨了半個小時的混合雙打,一口一個負心漢聽著,溫柔的親媽哭得梨花帶雨說自己對不起死去的姐妹,親爹還威脅自己要是不能哄好付知寧就不要當什么總裁了,趕快收拾東西從家里光屁股滾蛋,他們也沒這個兒子。
苦參茶的余味充斥在口腔中,那股苦澀濃郁順著嗓子眼流到肺腑,林屹澤感覺全身的氣味都變了,要說此刻哪里最苦——那就是心里苦。
“爸媽,這是新聞炒作?!绷挚偛每勺钆滤麐層醚蹨I襲擊,珍珠豆粒似的大小比火箭彈威力還大,不如揍他一頓來得痛快。
“喝口水歇歇,罵這么半天累了吧?!绷指敢贿厯嵛恐掀?,一邊下了圣旨,“臭小子,下周就是中秋節(jié),我要是看不到寧寧來吃團圓飯,你就不要回來了!”
林屹澤稀里糊涂被轟出了老宅,把報紙揉爛扔到了垃圾桶,拳頭打在方向盤上罵了句該死。
付知寧那個小丫頭消停了大半年,沒想到又開始作妖,這次長本事了,竟然把他弄上了花邊新聞,自己啞巴吃黃連,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通知完秘書馬上出澄清新聞,男人一腳踩下油門,黑色邁巴赫沖到FantasyClub門口。
周六的晚上,城北街燈光閃爍,燈紅酒綠、紙醉金迷的路旁站著些妖嬈性感的女子。
他把車鑰匙甩給門童,邁開長腿大步跨過群魔亂舞的酒池,避開穿著性感吊帶裙前來搭訕的陌生女人直奔樓上,推開VIP包廂門,里面兩個發(fā)小已經開喝。
林屹澤隨手丟了西服外套在沙發(fā)上,扯開領帶,解了襯衫扣子,挽起袖子露出肌肉緊實的手臂,隨意坐下來就開始倒酒。
一杯威士忌下肚,他嚼碎了嘴里咂舌的冰塊繼續(xù)喝悶酒。
屋里的陪酒女郎瞧見帥氣的老板,扭著水蛇腰抬起屁股湊過去,沒等說話就被林屹澤揮揮手冷落了,這個林總裁還是一如既往的不近女色,冰山臉凍得人直哆嗦。
“我說林同志啊,你這個時候不是應該抱著你的女明星翻云覆雨嗎哈哈哈哈,怎么有時間來陪兄弟們喝酒?”美女在懷的損友周銘杰嬉皮笑臉地嘲笑道。
許思賢抓起西瓜往周銘杰嘴里塞,“你快閉嘴吧,哪有兄弟這么落井下石的!”
林屹澤默不作聲,又仰頭干了一杯,那股苦澀的味道怎么也沖淡不了。周銘杰看往日縱橫商場豪無敗績的林總裁這個喪氣的樣子,趕快轟身邊的女人都出去。
“你這次又怎么得罪你媳婦兒?”
“不是我媳婦?!?br/>
周銘杰翻了個白眼,“好好好,你說不是就不是,反正還沒過門。她都大四了,按道理開學應該挺忙的,怎么有時間折騰你?”
“依我周某人愚見,她外面有人了吧,肯定是看上哪個小白臉找到真愛,不想要跟你湊活過了,才大張旗鼓整這么一出讓你下不了臺面,到時候順理成章逼你退婚,人家?guī)е鴰浉邕^日子,徹底不要你這個贅婿了?!?br/>
提到“贅婿”這兩個字,林屹澤就火大,付家經營的娛樂產業(yè)這幾年一直都是自己代為打理,雖然沒想著占為己有,但是付知寧爸媽臨走之前說了,那就是給女婿的見面禮。就算自己家大業(yè)大,外人聽著反倒成了倒插門,貪圖人家家產,吃絕戶的渣男。
林屹澤談個上千億的合同不在話下,商場上他如魚得水游刃有余,哪里被下套哪個環(huán)節(jié)出了問題,什么時候要心狠手辣什么時候該要順水推舟,他總能一針見血看得通透,可唯獨搞不懂小女孩那稀奇的腦袋瓜到底在琢磨什么。
“我沒想阻止她追求真愛,要是這樣可以直接跟我攤牌,我會大大方方祝福,何必搞這些烏煙瘴氣。”
許思賢拍拍林屹澤肩膀,“要我說你還是跟她談談吧,反正她大學一畢業(yè)你們就要訂婚,這掐指一算就剩不到一年了,訂婚以后要是有點矛盾再退婚,搞得人盡皆知屬實有點丟人。早說清楚早好,反正她不愛你,你也不愛她,沒必要因為一句口頭娃娃親就耽誤一輩子終身大事?!?br/>
男人來回搖晃著手里的水晶酒杯,盯著透明的冰球一點點融化,待口腔被冰涼的酒精灌滿,香氣四溢到唇齒間,思緒有些飄散。
三年前。
穿著定制白色婚紗的付知寧站在林屹澤面前,“我不喜歡你,不想和你結婚,更不會給你生孩子,我要追求戀愛自由,婚姻自由!”
訂婚宴當天就上演了一部逃婚大戲。
然而,胳膊扭不過大腿,18歲的付知寧一臉不情愿地答應了和林家的訂婚。
第二次訂婚宴前夜,付知寧父母慘遭車禍,雙雙不治身亡。
暴雨淹沒了無聲的眼淚,林屹澤忘不了那個雨夜,付知寧蹲在醫(yī)院走廊一言不發(fā)渾身發(fā)抖的模樣。
依著老規(guī)矩守孝三年不結婚,最終決定等付知寧大學畢業(yè)后再舉行訂婚宴,至于結婚的日子到時候再商量。
盡管兩人都是被逼的,付知寧倒是毫不掩飾對這個婚約的抵觸,而林屹澤因為父親的壓力也不好當面反抗,畢竟從小接受的教育讓他做不來忤逆長輩這種事情,況且人家早逝的父母也是真心想把女兒托付給自己。
一晃好幾年過去,兩人就維持著面子上過得去,在父母面前表現(xiàn)得關系融洽。
林屹澤只字未提退婚的事情,從早到晚埋頭在公司項目文件里,沒有時間管付知寧在干嘛,也沒心思和精力找女人談戀愛。
算起來今年他們總共也就見了四次,每次母親問起約會,他都是隨便編個謊糊弄過去,付知寧配合得也好,一次也沒有露出端倪。
平日里兩人一通短信都沒有,更別提電話問候,聊天對話框已經被信息淹沒完全沉底,指望他自己想起來撈上來是不太可能。
林屹澤在洗手間潑了一臉涼水,冰涼的水滴順著高高的鼻梁滑落,看著鏡子里那個陌生的自己,自言自語道:“是啊,我們該談一談了?!?br/>
沒有拖下去的理由。
“嘀噠~”
夜深人靜,大半夜準備歐洲戲劇史論文材料的付知寧被短信的提示音嚇了一跳。
收到林屹澤發(fā)來的見面消息,付知寧興奮地在床上打滾,竊喜這次八卦風波見效了,她趕忙撥通了好友宋語菡的電話。
“語菡,他聯(lián)系我了說想見面聊一聊!”
電話那頭的宋語菡剛結束一天的拍攝行程,甩了高跟鞋倒在酒店大床上揉酸麻的小腿,“好事啊,我跟你說多虧了你家男人,我這幾天曝光量蹭蹭地漲,今天還有導演給我經紀人打電話邀請我試戲呢!”
付知寧不滿地說:“什么我家男人,我才不喜歡他!”
“我說你就是不知足,林總這樣的帥哥你還看不上!185的個子,要家世有家世,要學歷有學歷,還早早地繼承家業(yè)當了林氏集團總裁,不沾花惹草也不違法亂紀,天底下哪找這么優(yōu)秀的好男人?!?br/>
“他好是他的事情,反正我是不喜歡,就算給我金山銀山我也不要?!备吨獙師o法否認林屹澤那些極其吸引人的外在條件,可有一道門檻他夠不上——付小姐不喜歡他。
“你不知道吧!星輝這幾年有多少人絞盡腦汁爬他的床,人家林總裁連理都不理,直接開門丟出去。這么貞潔的男人,這年頭就和大熊貓一樣珍貴,我勸你還是再考慮考慮,可別后悔?!?br/>
“我這次去就是要跟他攤牌的,不會后悔?!?br/>
付知寧想了太久了,實在是等不下去了,那個男人這幾年一句不提退婚的事情,眼看著訂婚的日子越來越近,她可不想稀里糊涂就這樣訂婚、結婚、再三年抱倆。
掛了電話,付知寧躺在床上思考明天要如何在冰山男面前取得話語權。
她打開線上聊天窗口,那個置頂的黃色卡通頭像顯示是灰色,頭像的主人正是付知寧從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馬——季洛川,他前幾年全家搬去了國外。最近,連著好幾天都沒上線了,付知寧連一個能支招的好朋友都沒有。
總之,不能輸了氣場!
付知寧到衣帽間扒拉一件紅色的小裙子,照照鏡子不滿意又找了修身剪裁的黑色裙子打算營造霸氣女主的高傲形象,折騰一個多小時,挑來挑去也沒找到一件合心的戰(zhàn)袍。
第二天,她心情愉悅起個大早去商場買衣服,大包小包拎著一大堆當季新品的秋裝,順便還買了一條價格不菲的男士領帶作為“分手”禮物,自己擺了林屹澤一道,就當道歉了。
“霍叔,你把這些東西都送回去吧,我去書店,晚上就不用接我了?!?br/>
五十來歲的中年男子上前接過袋子,關心地叮囑了一句,“小姐,林先生讓我轉告您,晚上七點他在餐廳等您?!?br/>
她昨天一激動忘記回復消息了,“好,我知道了。”看著黑色賓利遠去,付知寧攔了輛出租車直奔星輝娛樂。
與其說霍華是自己的司機兼管家,不如說是男人派來監(jiān)視自己的24小時移動人工電子眼。除了是林屹澤發(fā)工資以外,霍叔人倒是和藹可親,辦事規(guī)矩利落,心也和善,就像自己的親叔叔一般。
的士車停在了星輝大廈的地下車庫,秘書珂睿帶著她躲開人流從總裁專用電梯到達辦公室。
珂睿抱了一摞文件走過來,“芝寧,林總上周好幾天都沒過來了,昨天電話打過來說要雪藏宋語菡,停掉手頭的通告,還說……”
“他還說什么?”
“林總說你要是不同意,以后他就不插手星輝的事務,全部都由你來負責?!?br/>
付知寧早就知道一旦退婚,林屹澤就不會再替自己打理公司,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么快。
雖說對娛樂公司略知一二,可賬目和融資的事情對于她一個企業(yè)管理經驗淺薄的導演系學生來說無疑是個巨大的挑戰(zhàn)。
珂睿把未處理事項攤在付知寧眼前,推了推金絲邊眼鏡說,“最近好幾個剛開拍電影的投資都是林總拉來的,如果他不就職的消息傳出去,那些攀關系的家伙八成會撤資,股價也會受到影響,其他家演員的毀約賠償也不會少,我們剛設立幾家分公司,目前賬上的錢不夠周轉?!?br/>
這個好未婚夫可真的是給自己出了個兩難的選擇,這是逼她放下面子去求他幫忙。
“有人找他就先拖著,就說他最近事情多,總經理的人選我來找,其他的事情你先全權負責,有什么事情隨時給我打電話?!?br/>
“對了,千萬不要讓董事會的人知道。”
付知寧心不在焉處理了幾份緊急文件,滿腦子都是一會兒見面的情景,她是絕對不會任人宰割的,走之前特意在林屹澤辦公桌留下幾個大字。
——絕不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