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餓了嗎?要不要吃點東西?”
喬喬松開手,還細心地把他的手給放在了他腿面上,笑嘻嘻歪著頭問。
梁孟嶠眉目斂了斂,點頭:“好。”
“那你等會兒,還在烤。”
梁孟嶠疑惑抬眼。
喬喬揚著眉梢掃他一眼,站起身,她雖然年歲不大,但個子高,約莫有一米六,細長細長的,一身亮色的登山服裹著也不顯臃腫。
手往后指著火堆,她說:“吶,十分鐘就好?!?br/>
也是這時,梁孟嶠才注意到空氣中飄蕩著的似有若無的肉香。
他順著喬喬的手指往她身后看去,就見火堆上用樹枝架著,穿了兩只鳥在烤,鳥雀不大,收拾的很干凈,表面已烤出了金黃。
只是,他有些意外。
“是不是好奇我怎么抓的?”
見他不說話,喬喬后退幾步走到火堆邊,盤腿坐下,一邊撥弄著火上的鳥雀,一邊偏過頭,挑著眉梢看他。
梁孟嶠頓了一下,唇角牽動,點頭,又垂下眼。
一只手在地上摸了兩下,喬喬舉起來,說:“就這個?!?br/>
梁孟嶠抬眼去看,頓時怔住。
少女細嫩的指尖,夾著一顆不規(guī)則的石子,大概有指甲蓋打小。
一看他的表情,喬喬就猜到他在想什么,石子在指尖把玩著,她輕笑一聲,也不生氣,就問:“不信?”
梁孟嶠眼睫眨一下,表情有些木,跟個陶瓷娃娃似的。
“那看好了?!?br/>
喬喬話落,空氣中傳來“嗖——”的一聲響,緊接著是“啪——”的一聲脆響,梁孟嶠順著聲響望出去,就見靠近洞口的石壁縫里一株細細的灌木叢枝干從中間斷裂。
雖然受了傷,但梁孟嶠的目力和聽力都極好,一眼就分辨出,這枝干是剛剛被喬喬打斷的,就是用那顆石子。
這山洞純天然,到處都是粗糲的石頭,那顆石子的去處也已分辨不出。
他的視線在枝干的斷口和喬喬之間來回打轉,不知想到什么,忽地垂眸去看自己被木棍固定起來的腿,鼻尖仔細嗅了嗅,隱約聞到一股草藥味,還有腿上傷處細細密密的痛感,他猛地抬頭,黑漆漆深邃幽深的一雙眸從幽暗處直直盯向盤腿坐在火堆邊的喬喬。
少女眉眼精致,氣質張揚靈動,此時一手撥弄火堆,一手不知從哪里扯出了一根枯草,在玩著。
察覺到他的視線,她隨意地偏過頭來看他,挑了挑眉梢。
火堆發(fā)出噼里啪啦的輕響,洞口風仍在呼號,隱約還有窸窸窣窣雪花落地的聲音。
兩個人隔著一段昏暗對視著,只是一個疑惑隱忍,一個肆意張揚。
一時,沒人再開口說話。
“你是誰?”
過了好一會兒,梁孟嶠臉上火燒般的顏色褪了差不多,混沌暈乎的腦子也終于恢復了片刻的清明,唇角抿了抿,問。
已過了變聲期,少年的嗓音低沉沉的,有些醇厚,又有些僵硬,許是因為受傷,他音調并不大,但在這不大的山洞里依然有輕輕的回音。
是一把好嗓子。
喬喬心里暗道。
而后,她丟了指尖的枯草,就著雙腿盤坐的姿勢直接一躥就站了起來,她腿長,兩步就邁到了梁孟嶠跟前,又是一盤腿,這回直接坐在了他腿側。
細嫩纖長的手指隔空點了點梁孟嶠的腿上包扎的傷口,又點了點在火上烤著的鳥雀和新鮮斷開的枯枝,不答反問:“這些?”
偏偏,梁孟嶠聽懂了,沒有了方才的虛弱和羞澀,他抿著唇,臉上的線條崩得很緊,即便是臉上透著一股冷白,卻仍擋不住他眉宇間的堅毅和冷沉。
某一瞬間,喬喬忽地認識到——
這是個被這世道上的血和命淬煉過的少年。
就像她剛才問的,他在這山里出車禍險些丟命不是意外,而這些,這個叫梁孟嶠的少年也都知道,甚至,背后動手的人會是誰,他心里應當也是有數的。
就連他眉眼間這股子暗沉、堅毅的弧度,想必也是被生存所迫。
忽地,“錚——”一聲,喬喬感覺到自己心里有一根弦被人給拿捏在手里扯緊了。
酸酸澀澀的,又有一股蠢蠢欲動在搔著撓著心窩。
她側對著火堆,跳躍的火光在她臉上投下一片陰影,梁孟嶠看不清她眼眸里神采的變化,垂在腿面上的手慢慢握緊,點頭,舌尖的話轉了幾圈,還是說道:“是,這些不像一個十一歲的女孩能做的?!?br/>
說完,他喉結上下滾動,咽了一口吐沫,緊盯著喬喬的反應。
沉著的臉上沒什么特別的情緒,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緊張、在忐忑。
就在剛才,絕處逢生之后,這個女孩兒的笑容和眼睛里的光,甚至是歡快、張揚的語調,對于他來說,都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光,給他溫暖,給他希望。
她的靠近、她的調侃,會讓他一顆心不受控制地跳動,會讓他紅了臉,全身上下如火燒火燎一般。
可沒想到的是,陡然間,理智回籠的的同時,剛剛熱乎起來的心又被覆上一層寒霜。
冰天雪地的山里,她救了自己,還把自己帶到這山洞里,腿上上了藥,點了火堆,用石子就能在這個天氣打到兩只鳥雀……
這樣的本事,別說是一個十一歲的女孩子,就是他再活上十年八年都不一定可以!
總之,太詭異!
她的出現,她的救命之恩,她的本事,還有她笑盈盈便讓他險些丟盔棄甲亂了心神的態(tài)度,都詭異。
可偏偏,這樣懷疑的同時,他又有些忐忑的期待,至于期待著什么,他一時還無暇去分辨。
“你覺得……本姑奶奶是一個普通的十一歲小丫頭?”
寂靜中,喬喬忽地勾著唇反問,尾音上揚,語調間盡是不可思議的意味,甚至,她圓溜溜的鳳眸半瞇著,神色間若隱若現皆是狷狂和孤傲。
梁孟嶠:“……”
他一時無言。
“告訴你哦,本姑奶奶可不是一般人,”她又揚了揚下巴,點著梁孟嶠的腿,道,“在你這種凡人眼里,我就是仙女,仙女誒,是一般人能比的?”
梁孟嶠張了張嘴:“可……”
“可什么可?”喬喬嫩生生的手一揮,打斷他要出口的話,眼斜著,將依靠在石壁上氣息奄奄的梁孟嶠上上下下打量一個遍,又說,“雖然你這張臉確實不錯,但你覺得,我的比你差?還有啊,不是我你現在能睜著眼說話?你說,我要是圖謀不軌能圖你什么?你很有錢?可在這里你有錢能買到一個饅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