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寂靜成了無聲的嘲弄,觀眾席上的嘈雜更是無比刺耳。
身影筆挺的左賓,終于開始了小幅度徘徊,他手指捋著眉心,臉色有了些許變化。
排名出到風清世時,他就覺察到了不對勁,可水貨想著,自己就算差風清世一點兒理論基礎,也差不了多少。
但現(xiàn)在,排名已經(jīng)來六七十名,他還是杳無音信。
這只有一個解釋…他第三道題的答案,被404了。
沒有別的可能,第一題金剛菩提返堿的古法答案,即使判他試卷的專家不知道,其他六人也不知道?
但最后一題…
左賓略顯空洞的眼神,逐漸流露一些情緒…懊悔的情緒。
的確是懊悔。
這種場合,對他們這些文玩界的鑒寶天才來說,就好像寒門學子之于高考。
高考語文作文,你要是學識淵博、文章通達,用文言文寫都沒問題,若是你寫得深度足夠,那些判卷老師八九不離十是高分。
可哪個學子看到立題目后,會桀驁不馴地寫上一句:你這個立題太淺了,我看不上?
這不純純給判卷老師上眼藥嘛!
而他,好像真的給這些判卷大佬,遞上去一張笑料…最起碼對他們來說,是這樣的。
哪怕這就是自己的真實認知。
耳邊依舊是名次不斷被公布的聲音…左賓在桌旁站了好久。
“呼~”
水貨舒了口濁氣。
他淺淺坐在考桌邊沿,略顯懊惱的眸色,逐漸明亮而堅毅。
我見古玩觀歲月,古玩見我照赤心。
除了古殿老貨的價格勻得高點兒,他自認踏進文玩圈子的這一腳,再無能讓人掛在嘴邊的不足。
另一只腳,也是他的另一種人生…
身處文玩世界,從小到大,自己只親手毀過一件文玩…那枚拿鼻孔看人的西方紅便士郵票。
他并不認為自己有錯,便是機會再來,他還會如此。
九位專家評審不懂他,無妨,蘿卜青菜各有所愛。
今日成為杭市鑒寶界之恥,無所謂,老左死后,他從沒有在乎過任何人的目光。
可就是…
“以后的日子,怕是有點兒難熬。”
他怎么做,才能在陸午澤手里活下來?
按照和齊娜的約定,他帶著古殿,又能去哪里…福省廈市?他真的要像一條喪家之犬,灰溜溜奇生在虞家之下?
可是他與秦君長還有約定啊…虞小姐也與自己沒關系了。
“沒事兒,只要古液、日月荒珠和血凰扳指還在,我就不愁沒有東山再起的機會?!?br/>
“……”
拍賣場內(nèi),也不知道是不是主辦方有意為之,場館上空那八面大屏,公證處占據(jù)四塊,左賓的臉龐占據(jù)四塊。
他嘴唇輕啟,自言自語說了許多,但沒有人聽到他在說什么。
排名還在一點點揭開,看到左賓如此,虞家眾人沉默了,陸程霜沉默了,機要所文化廳錢廳長也沉默了。
浙省參加此屆鑒寶會的天才不少,可即便齊娜、文問二人的鼎鑒榜排名比左賓高,錢廳長還是覺得左賓會是這一屆鑒寶會最大的黑馬。
奈何,事與愿違。
最后,連觀眾席上對左賓的議論紛紛都沒有了。
他們看不透左賓的情緒,但能感覺到,考場里那道偉岸的身影,好像在散發(fā)一種…散發(fā)一種朽氣。
這種古朽的氣息,讓那道風衣人影變得有些虛幻…他的身軀就在眾目睽睽之下,但他好像又不屬于這片空間。
“第九十九名、浙省、波市王家、王艷、二百零一分?!?br/>
公證處宣讀到了第九十九名。
“耶、”
流淌著死寂氣氛的場館,被一位二十二三歲的嬌美女子的激動聲瞬間打破。
九十九名了。
未宣讀到的參賽選手,大多感到舌頭發(fā)麻,原本較為莊重的湛藍色氛圍燈,這一刻在他們眼中也變得格外刺眼。
二百零一人競爭最后一個名額…這種希望,和某訊百分之五十的中獎率,沒啥區(qū)別。
“第一百名的考卷在專家評審手中?!?br/>
這時候,公證處道:“請專家評審,啟開第一百名的選手姓名封條?!?br/>
公證人員話落,場館內(nèi)的攝像機和八面掛屏,同步到臺歸夏面前那份兒試卷上。
風清世轉頭望了眼盯著專家評審的左賓,他嘴角微呡,沒有言語。
浪子并不認為左賓會是這第一百名,以左賓的情況來看…他要么是名列前茅,要么因為某些原因名落孫山。
數(shù)千位觀眾屏息凝神的等待中,臺歸夏緩緩啟開封條。
看到姓名的那一眼,臺歸夏、楊晨和步規(guī)葡皆是有種夢幻的錯覺,秦啟等人接過試卷,也在神色一怔之后,苦笑起來。
臺歸夏捋了捋眉頭,握起話筒。
“第一百名、浙省、杭市古殿、左賓、兩百分?!?br/>
“耶、”
臺歸夏話罷,眼眶凝聚著霧氣的虞婉塵,猛地從椅子上彈跳而起,美人兒四肢亂動,盡情發(fā)泄著劫后余生的喜悅。
陸程霜和虞婉塵相反,她一只手作捧腹狀,另一只手死死握住椅柄,努力不讓癱軟的身子滑下椅子。
虞泰、虞婉冰等人也長舒口氣…這家伙究竟答了什么,才會讓自己命懸一線?
考場上、臺歸夏話落后,攝像投影幾乎同一時間,轉在左賓臉上。
可惜…臉龐棱角分明,雙眸明亮的杭市鑒寶天才,只是和尋常觀眾一樣,仰著脖子看了眼掛屏。
僅此而已。
另一側,不知不覺中,上官執(zhí)文走在蔣姑身邊,他雙手抱胸,淡漠道:“沒了那東西,他什么都不是。”
蔣姑抬頭掃了眼上官執(zhí)文,嗤笑出聲:“就算你理論比他好點兒,能如何?”
“他沒用那東西。”
蔣姑對上官執(zhí)文的主動靠近,表現(xiàn)得極為惡心,她皺了皺稚嫩的小俏鼻,裙裾飛揚,蹦蹦跳跳地離開考場。
視線從蔣姑的背影撤回來,上官執(zhí)文臉上不見怒色,可轉頭望著左賓,尤其是看到左賓那張古井無波的臉龐。
不知為何,上官執(zhí)文此刻幾乎無法抑制自己對左賓的殺意。
“選手可回座位。”
秦啟道:“再請公證處從第九十一名的試卷卷面同步投屏,每張試卷投屏一分鐘?!?br/>
值時、一些選手已經(jīng)出現(xiàn)面露懊惱,或拳砸桌面泄憤的情況,鑒寶委員會必須讓他們死得明白點兒。
除了落榜的選手和家屬,偌大場館的其他人,只有一個共同的好奇。
左賓的試卷。
有的人死了,但沒有完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