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公歷03年年9月22日新生基地

    蘇一念正在基地里閑逛,這個基地的頭子們還沒有一個完整的合作計劃,她懶得和一群老油條打交道，索性自己帶著兩個土包子出來逛逛。

    她在前面慢悠悠地走著,后面李維和寧飛的神色并不像剛開始出來的時候那么雀躍了。

    這條街，稱得上繁華,路邊滿是交易的人,變異動物的肉大概是最緊俏的交換品，其次還有自制槍支和武器,衣物，鞋子，背包,破爛的棉被,全都是用來交易的物資。就像Q市基地剛剛成型的時候一樣。

    但是不一樣的,是人們的表情，麻木……見慣了生死，失去了希望的麻木——習(xí)慣于絕望的麻木。

    道旁明明被各色的交易品塞得滿滿的，可是就是因為這種麻木，讓這里，透著死一般的寂靜。

    蘇一念三人能明顯地感覺到，其實(shí)真正格格不入的，是他們?nèi)齻€自己，他們依然神態(tài)鮮活，步伐堅定，帶著濃烈的“生”的氣息，同時，也沒有這個基地的異能者的高傲和不可一世。

    基地里來了一個七級異能者，這個消息大半個基地的人都知道了，但是畢竟見到的人太少，他們?nèi)齻€這種格格不入，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蘇一念站住腳，回頭看向在街口遮遮掩掩的幾個“路人”，見他們似乎打定主意只監(jiān)視不插手，轉(zhuǎn)回來低聲對寧飛說：“右手邊70°兩個二級異能，去吧?！?br/>
    ……

    基地里的護(hù)衛(wèi)隊趕到的了，剛剛幾個路人只能在李維似笑非笑的目光中，把護(hù)衛(wèi)隊的人攔了下來。

    蘇一念蹲在一個小攤子的跟前，看著眼前的幾本書。

    現(xiàn)在對于一些人來說，書籍的作用就是在漫長冬日里的一捧火，這幾本書雖然被壓的很平整，但是開能看出被爭搶損壞的痕跡。

    攤子的主人是一個瑟縮著身體的老人，他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fā)，臉上還帶著青紫的淤痕，但是他的眼睛，依舊明亮而審慎。

    老人苦笑了一下，對蘇一念說：“這是一套《楚辭補(bǔ)注》的清朝手抄本，現(xiàn)在就剩了這幾本了，只要你不是把它拿去燒，給我一點(diǎn)糧食，我就跟你換了?！崩先说氖州p輕地?fù)徇^這幾本書的書脊。

    蘇一念沒有說話，她看著老人的手，他的手，骯臟，蒼老，滿是紅腫的凍瘡，十個手指的指甲都不完整，在說話的時候，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老人輕輕地咳了兩聲，嘆了一口氣，對她說：“沒有糧食，隨便什么都行，就求求你，把書放在床底墊腳也好，千萬別燒了，別燒了啊?！?br/>
    寧飛和李維都圍了上來，看著越發(fā)顯得可憐的老人，陷入了沉默。

    老人的腿已經(jīng)沒有了。

    漫長的沉默在幾個人之間蔓延。

    這個老人，他其實(shí)只是在托付自己珍藏的書，希望不要在自己死后被燒毀。

    李維開始掏自己的口袋，肉干，干糧，水袋，瑞士軍刀，一把喪尸腦核，東西在攤子上堆成了一堆，他又可憐巴巴地看著自家老大。

    蘇一念很干脆，她伸手把書珍而重之地裝進(jìn)自己的包里，然后站起身，一個手勢，寧飛就直接把老人抱了起來。

    “哎……你們……”

    “請原諒我們的唐突。我只是迫切地想請您幫我一個忙，可能路上有點(diǎn)遠(yuǎn)，但是我保證您的安全，你愿意，管理一個大型的圖書館么？”

    ……

    “每次逛街你都會找到寶貝?！比诔林氐姆諊忻芭萃虏?。

    “是啊，運(yùn)氣真好?！碧K一念長出一口氣，終于壓下了心中的悶痛。

    【書~書~三戒多書書~念念不難過。】三戒又跑出來賣萌加治愈。

    蘇一念輕輕扯了扯嘴角，還是覺得自己笑不出來。

    這個老人，她曾經(jīng)見過，在那個陽光晴朗，發(fā)現(xiàn)了三戒的夏日的一天。這位老人低下頭詢問蹲坐在自家店門的看起來神色局促囊中羞澀的女孩兒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后來又在女孩兒懇求渴盼的目光中，賠錢地賣給她兩件東西。

    可能，在他看來，只是成全了一個小姑娘對古董玩器的興趣，但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這是一個改變世界的交易。

    蘇一念曾經(jīng)忘記甚至無視了這份成全，她要做的太多太多，可是再次看到這位老人的時候。

    她回憶起了剛剛重生回十九歲的那一(56書庫，隱忍，堅持，自嘲，痛苦，和三石的這一份交易，是她的幸運(yùn)，是上天的賜予，也是……她的原罪。

    “不對，這不是你的罪，這是你的慈悲?！比穆曇粼谒哪X海中響起，

    “對于我來說，對于三戒來說，對于蘇木，對于Q市，對于這個基地現(xiàn)在活著的人們，對于被你保全下來的書籍和文物，對于寧飛肩上的老人來說，這份交易，是你的慈悲。”

    “慈悲？”

    輕飄飄地兩個字好像觸動了蘇一念心里的一根弦，她停下了腳步。

    草原上明媚的陽光透過冰冷的空氣，照在人們的身上，即使沒有溫暖，也有光明。

    寧飛抱著因勞累而睡過去的老人，李維掏出軍刺拿在手里掂量。

    在被他們遮擋著的身后。

    滿頭灰白頭發(fā)的年輕女人蹲在地上，她的秘密一直如此沉重，她面對了太多的無可奈何的死亡和犧牲，今天，她為了一個世界上只有她自己能聽到的詞匯。

    終于淚流滿面。

    ……

    “三石，你錯了，這個世界沒有慈悲……我的堅持，是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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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公歷03年年9月23日Q市基地

    洛書越被一群人護(hù)送著回到了房間。

    洛書涵靠著墻站在角落里，手里還捧著一本書在看。

    洛書越冷笑了一聲，說道：“還真是洛書，手不釋卷呢。”

    “越姐的體檢已經(jīng)結(jié)束了？大概過幾天我們就可以開始步驟了，你喜歡自己的孩子是文質(zhì)彬彬比較好，還是……”

    “洛書涵，你一定要這么羞辱我么？”洛書越憤怒地抓起東西就往她的方向砸了過去。

    “羞辱？越姐在說什么？”洛書涵不動聲色地看著一本胎教的書砸在自己旁邊的墻壁上。

    “洛書涵，你夠了，我早就知道，你恨我，就像我恨你一樣！”洛書越臉上再沒有了曾經(jīng)如公主一般的驕矜之色，剩下的只是困獸一樣的憤怒。“你先是囚禁了我將近三年，又用這種方式來打垮我？你沒有必要啊，出了你這一副永遠(yuǎn)長不大的妖怪樣子，你從來就比我強(qiáng)?！贝蛄恐鍟?，洛書越露出了惡意嘲諷的笑容。

    洛書涵看著她，依舊帶著微笑，她把書收好，隨手放在了一邊。

    “我說過，洛書，還是屬于你的孩子的?！?br/>
    “因為你是個長不大的怪物？！”

    “不是，因為，阿衍是異能者，阿宇已經(jīng)死了，異能者沒有生育能力，死人我無能為力，洛書的傳承只能靠你了?！?br/>
    “你是什么意思？”

    “等你生下孩子，就叫洛書歸……與子同歸的歸，歸園田居的歸，正末歸本的歸，好不好。”

    “你……你是不是要死了？”洛書越瞪著洛書涵，難掩驚怒，“怎么可能，不是說四十歲么？你還不到三十歲，怎么會這樣？”

    “我的大腦承受不了異能對腦域的開發(fā)，大概，老的更快了點(diǎn)?！?br/>
    “洛書涵，你怎么能用這么不在乎的口氣說這個？！你不知道為了讓你多活幾年，洛書上下花了多少心血么？”她抓住洛書涵的肩膀，兩人相似的眼眸緊緊地互相逼視。

    “你又怎么知道，這區(qū)區(qū)幾年我到底在不在乎？”洛書涵語氣沒有變話，但是那一瞬間，眼神還是充滿了無奈。

    “怎么會這樣……”洛書越跌坐在床上，一直是擋住了自己的眼睛。

    “很好，不是么？我親愛的……妹妹……”

    作者有話要說：這是……我寫這篇文以來，最難寫的一章，不到三千字，我寫了將近四個小時。

    時速創(chuàng)歷史新低。

    在寫到老人的時候，我哭了。

    寫到念念哭了的時候，我繼續(xù)哭。

    寫到洛書涵和洛書越的對話……

    我的眼睛已經(jīng)腫了。

    如果，這個世界真有末日降臨，我真心希望，有人將慈悲，當(dāng)做本能。

    今天一更寫的心力交瘁……明天繼續(xù)雙更吧。

    謝謝觀賞，順便求作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