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玉楓在拐角又待了一會兒,顫抖地從兜里掏出手機給嚴非打電話。
“你在哪兒呢,在學校還是在家呢,吃午飯了沒有”
“在家,你要回來嗎”
“嗯,待會回去,等我”
聽到在家兩個字,歐陽玉楓心里一頓,按滅手里的煙頭,皺著眉看他們遠去的身影,長舒了一口氣,從兜里掏出鑰匙開車回家。
他今天特意沒把車直接開回車庫,而是放在了路邊其他車位上,看著嚴非走進小區(qū)上了樓,才慢吞吞的從車里下來。
冬天的寒風總是刺骨的,從車里下來走向電梯的那段路都可以將將他的手凍僵,也包括已經有些涼透了的心。
在門前愣了好長時間,他才熟練地拿出家里的鑰匙開了門。
嚴非坐在沙發(fā)上剝橙子,聽見聲音抬頭看了他一眼,“回來了”
歐陽玉楓氣定神閑的在玄關處換鞋,有一搭沒一搭的應著。
“你吃飯了嗎”
“吃了,你呢,怎么突然回來,案子了結了嗎”
“還沒有,知道兇手,但是找不到證據”
歐陽玉楓嘴角勉強牽出一絲微笑,且是僵硬的,至少在嚴非看來是這樣。
“橙子甜嗎”歐陽玉楓問。
嚴非掰了一瓣遞給他,“挺甜的”
“嗯”
“你不問點什么嗎,街角咖啡店站著的那個人是你對不對”嚴非一臉默然的看著他。
“原來,你一早就看著我了”
“嗯,要談談嗎”
歐陽玉楓心想,這個終于要來了,一直以來他都在逃避,并且他也看出來嚴非早就知道自己知道他人格分裂的事情,這次看來不得不談了。
“開始談之前我有幾句話想說,我不管你接下來要跟我談什么,我都想要你知道,我離不開你,我不知道你把我當成什么,戀人也好,一起住的同居室友也好,更甚者把我當做敵人也好,我還是會一如既往的對你,不管你是什么樣子,哪種人格,那些都不重要,只要是你這個人,我其他都不在乎,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嚴非以為他會生氣,或者直接不愿意談,畢竟是騙了他,但沒想到自己還沒說什么,就先聽到了這么不得了的告白,腦子嗡的一下,宕機了,本來準備好的說辭也零零散散的記不太清楚了。
“我,我想說”支支吾吾了半天沒有說出來。
“我不管你想說什么,分手我不接受,離開你也別想了,如果你敢,那我也敢犯法把你拘禁在這棟房子里,不要覺得我舍不得”還沒等嚴非說話,歐陽率先發(fā)了狠話向臥室走去,隨后就是“砰”很大聲的關門聲。
我該坦白嘛,該告訴他真相嗎,嚴非在糾結,恍恍惚惚的坐在沙發(fā)上望著臥室的方向。
往事一幕幕回想在眼前,第一次在警局看到他,“這位警官看夠了嗎”,第二次他出現在自己實驗室,“走吧,請你吃飯”,再后來被邀請去他家里吃他做的意面,“你長得好看,不用化妝品也比他們漂亮”,第一次拒絕他,連根第一次在醫(yī)院擁抱,第一次被表白
一直以來,自己都是接受的一方,一直都是他在付出,在遷就自己,他愛的那么強勢,在自己面前卻又那么卑微。他是認真的,而自己卻像是逆來順受,不瘟不火,不拒絕,不深入的態(tài)度,這樣好像對他有些不公平。
人總是要勇敢一次,拋下一切顧慮,去做自己喜歡的事,去見自己喜歡的人,就算前方的路充滿荊棘,即使遍體鱗傷,這次也絕對不能像以前一樣,欺騙是摧毀信任的最后一道墻,一旦破損,就再也回不到原來的樣子了。
嚴非暗暗下著決心,目光如炬地站在臥室門前,用力地推開了那道門。
“歐陽玉楓,其實我想跟你說,我,我不只是這里的教授,我還有其他身份”
歐陽玉楓攬過他,讓他坐在旁邊定睛的看著他,等他繼續(xù)說下去。
“我來這邊有其他的任務,我是美國獨立藥物研究所的人,他們派我過來找尋當年你父親帶走的a計劃的實驗數據”
“a計劃?”歐陽玉楓疑惑地問。
“嗯,這個你可能不清楚,但是,是你父親和其他教授一起啟動的,關于人類腦部藥物的研究,他們說10年前你父親帶著實驗數據潛逃回國”
歐陽玉楓早就知道嚴非有不同的身份,只是沒想到,竟然是這個。
“所以你是故意接近我,住到我家來的”
“我”嚴非沒說完,但是低下了頭。剛開始來這里的時候他的動機的確不純,就是為了找數據,但是他不否認,他喜歡這里,歐陽玉楓給了他家的溫暖。
“為什么選擇現在告訴我,你不是應該瞞著我繼續(xù)裝下去,直到找到你們要的數據嗎,你說啊,為什么不繼續(xù)裝下去,為什么要告訴我”歐陽玉楓怒不可遏的說。
“哪怕你說一句,我是真的想住在這里欺騙我也好,至少不會讓我顯得那么狼狽,我剛剛還信誓旦旦地說不接受,離不開你,你讓我情何以堪。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是我強行闖進你的生活的,給你做飯,我還天真的以為只要是我經常在你眼前晃悠,多關心你一些,時間久了你會有那么一絲絲喜歡我,這就足夠了,至少你不討厭,不排斥,可你現在告訴我,當初接近我就是為了數據,所以那些關心都是裝出來的嗎”歐陽玉楓大喊著,聲音里帶著哭腔。
“歐陽,我,對不起”
“我斷了腿,你來醫(yī)院看我,借勢住我家里來,我當時開心的不得了,想著不用套路你,你就同意跟我住了,這斷腿斷的太值得了,你現在跟我說都是假的,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也是啊,現在這樣也是我咎由自取,把感情想的太天真了,真不愧是心理學的嚴教授,學識淵博,演技一流啊”
“對不起,我不想對你說謊,你對我很好我不想再欺騙你,我”
“你還不如欺騙我呢,至少我還能活的沒心沒肺一點。算了,就這樣吧,你也不用說了,我父親的事我會找人去查,我不相信我爸是那種人,除非你們那個計劃的數據有問題,否則我爸不會做出這種事情”
嚴非站起來,“我,對不起”
“你沒有對不起我,現在說這個有什么用”歐陽玉楓低吼著。
嚴非頓了一下,“很感謝你,這段日子以來的照顧,真的謝謝,不管以后是不是朋友,我都希望你能夠活的快樂”歐陽玉楓看著窗外,沒有回話。
這個城市迎來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
嚴非落寞地離開了,悄無聲息的,等歐陽玉楓回過神來的時候房子里已經沒了人影。
他一個人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在街上,想起幾年前那個雨夜,也是這樣無助的走在街頭,那個男人將自己從黑暗中拉出來,卻又推入了深淵,他墜落下去,那是無盡的深淵,蜷縮在黑暗里,披荊斬棘,飛蛾撲火,等待著那個照亮他世界的人,繁華落盡滄桑,他出現了,可是自己卻沒辦法同他一起離開,不想讓他跟我一起,他是光明的,而自己只能生活在黑暗中。
雪花越飄越大,眼前也越來越模糊,眼前是他的樣子,或許是幻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