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zhí)行官的聲音如同春泉一般,依舊帶著冬日雪水的冰涼:“為什么?”
奧莉薇拉想要回過頭去,她推著執(zhí)行官的胸口將自己的身體撐得離開他一絲,然而還沒有等她轉(zhuǎn)過頭去就,身體就重新被人壓下,空氣快速地從兩邊掠過,是那個執(zhí)行官又抱著她朝旁邊一躍。
這一次受傷了的胸腔被壓迫著傳來了一陣隱痛,奧莉薇拉抓緊了手下的衣料壓住了喉嚨中的麻癢,沒有讓自己咳嗽出來。
伊利歐鐸落在他們兩個人剛才的地方時,執(zhí)行官已經(jīng)抱著奧莉薇拉落到了將近十米多外的地方。他轉(zhuǎn)過頭去的時候看見黑色斗篷飄然落下,露出依舊被那人緊緊抱在懷中的奧莉薇拉。她垂著頭站在他的懷中,一手甚至緊緊地揪著他胸前的衣服,神情有一半被那人金色的長發(fā)遮掩,毫無爭端的畫面讓他們看起來就如同相擁的情侶一般。
那個男人抬起手,似乎想要去觸摸奧莉薇拉的臉龐。伊利歐鐸的瞳孔一縮朝著他們的方向躍去。那執(zhí)行官抬起一雙淡藍(lán)色的眼睛來看他,視線薄涼如冰。
伊利歐鐸這才察覺那人并沒有繼續(xù)閃躲的意思,只是看著他躍至身前的時候朝邊上跨了一步,讓他僅僅夠到了被動作帶起的黑色斗篷,將它一把扯了下來。
到那兩個人近在身側(cè),伊利歐鐸都能夠聞到奧莉薇拉黑色長發(fā)中殘留的香乳的味道。他將那黑色的斗篷扔下,在觸及地面的瞬間就依靠著那著力點轉(zhuǎn)過身沖了過去。
那執(zhí)行官甚至都沒有朝他的方向看過來,只是護(hù)著懷中的人將她的臉抬了起來,緊接著他就聽見了奧莉薇拉壓抑不住的咳嗽聲,一陣淡淡血腥的味道從她的身上傳了出來。
那潮濕的咳嗽聲突然引出了一段回憶,如同迎面而來的鐵拳一樣砸在他的身上。一瞬間四周燈火發(fā)出的橙紅光線都黯淡下去,如同被時光滌蕩之后的慘白,落在層次交錯的銀色鎧甲上。到處都是刀劍和鎧甲交相撞擊的聲音,還有人聲的叫喊以及滿天的血腥氣味,但那都不是他在尋找的聲音。
一直到一陣低低的咳嗽聲響起,他立刻朝著那個方向沖過去,看見奧莉薇拉被人從地上粗暴扯了起來,她抑制不住地蜷起身體,身上和臉上都是被泥土和血跡。
伊利歐鐸想要朝著她靠過去,但是什么東西重重地撞到他的胸口,一瞬間將他胸腔之內(nèi)的空氣全部擠了出去,不光完全地抵消了他的沖勢,還將他朝著后面的地下廣場撞了出去。
一瞬間他視線中的色彩又全部地回來,看見那個執(zhí)行官收回手臂后將奧莉薇拉橫著抱了起來。她似乎并沒有看見發(fā)生了什么,壓抑著低低的咳嗽問:“伊歐?”
執(zhí)行官什么都沒有說地轉(zhuǎn)過身去,伊利歐鐸看見他讓奧莉薇拉靠在肩上。他還在不斷地下落,視線就被陡然升起的墻壁遮蔽,而原本被他踏落的那個血族又一次地夾著疾風(fēng)襲來。
奧莉薇拉壓抑著咳嗽的欲望,每一次的震動都讓她感覺到胸腔中的疼痛。不管之前他們給了她什么東西止痛,那藥效開始慢慢地褪下去。原本只是模糊而遙遠(yuǎn)的痛感如同掙脫了鎖鏈的兇獸一樣,沖了出來撕咬她身體的各個地方。
“伊……”她的聲音被一陣咳嗽打斷,有什么潮濕的東西落在了她的手掌上。她將那濕潤的東西在暗紅色的斗篷上擦去,彌滿口中的鐵銹味讓她不用看也知道那是什么。
執(zhí)行官將她按在自己的肩上:“不要說話?!?br/>
奧莉薇拉沒有反駁,這些人如果暫時不打算對伊利歐鐸做什么的話,她的情況就是兩人之間更加糟糕的那個了。疼痛的感覺她并不陌生,就連那種知道自己的胸腔內(nèi)有什么錯位的感覺都并不陌生,如果只是她一個人的話,或許在找到了一個安全的角落之后她就會蜷縮起來,等著身體慢慢地恢復(fù)。
現(xiàn)在她靠在執(zhí)行官的肩上,壓著幾縷他散開的發(fā)絲,當(dāng)困頓的睡意襲卷上來的時候,她沒有太過掙扎,放任自己的意識滑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等再次被人喚醒的時候她回到了最開始的房間,意識回復(fù)的瞬間她就往自己的地圖上看了一眼,伊利歐鐸的藍(lán)點并沒有被困在之前的那個地下室中,而是在離她并沒有多遠(yuǎn)的房間里。
有人將她的身體抬起來了一絲,接著一縷微涼的東西落在了她的臉上,如同一片絲帛云錦。她很快意識到那并不是應(yīng)該出現(xiàn)在這個副本中的東西,睜開眼睛之后察覺到那是一縷金色的發(fā)絲,隨著執(zhí)行官的動作輕輕地從她面上掃過。
他將奧莉薇拉抱起來靠在了懷中之后,舉起了一盞澄黃色的酒杯。酒杯的表面散發(fā)著黃金特有的光澤,但是卻沒有那貴金屬的重量,應(yīng)該是銅制的表面鍍上一層金。她的大腦處理著這些無關(guān)緊要的信息,似乎想要將她的注意力從酒杯中分辨不出究竟是黑色或深紫的液體上轉(zhuǎn)移開去。
杯中的液體是冷的,即使如此她還是聞見了一股刺鼻的味道,如同腐爛的肉被浸入了強(qiáng)酸中一樣。光是這種聯(lián)想就讓她空無一物的胃痙攣起來,想要把那酒杯推開卻被執(zhí)行官攔了下來:“吃藥?!?br/>
他的話語里面沒有一絲可以商量的余地。
“這里面是什么?”
執(zhí)行官并沒有回答,只是將那酒杯又往前送了一些,杯沿直接壓在了她的唇上。奧莉薇拉猶豫了一會兒,見他的動作中帶著一絲強(qiáng)硬之后還是張開了唇,那烏黑而粘稠的液體被慢慢地倒進(jìn)去,還沒有攫取到其中的味道,僅僅是那種質(zhì)感就讓她反胃起來。
一種濃稠的腥味在她的口中炸開,她難以想象這里面究竟都是些什么原料,就好像他們找來了所有帶著腥味的東西后將它們提煉濃縮了一樣。
她想要推開面前人的動作徒勞無功,那執(zhí)行官掐著她的下頜,一直到她將所有的液體都咽下去之后才松開手。
不管那些液體是什么,它們就像是不愿意待在奧莉薇拉的身體里一樣朝上不斷地翻涌,而她痙攣的胃如同在聲明它也毫不挽留一樣推波助瀾。她立刻就要朝著床邊爬過去,那個執(zhí)行官一手捂住了她的嘴將她圈在懷里,一手輕輕地排著她的后背。
有幾個瞬間她以為就要吐這個人一身了,惡心的感覺如同海潮一樣涌上來,讓她渾身顫抖發(fā)冷,一直過了很久才慢慢地減退下去。之后很奇妙的一種溫暖的感覺慢慢在她的身體里面彌漫開,如同她剛剛吞下去的不是令人作嘔的不明液體,而是嗆口的烈酒一般。
她輕輕地拉了一下那執(zhí)行官的手,如同明白她了已經(jīng)沒事一樣,他于是松開了手讓她自己跪坐起來。那股熱流緩緩地蔓延到奧莉薇拉的全身,像是一只手在輕輕拂去她之前遭受的暴行和傷痛一樣。
奧莉薇拉真的好奇為什么血族會有著治療人類的秘法,她看向那個執(zhí)行官的時候,他淡藍(lán)色的眼眸中并沒有什么別的神情,只是說了一句:“安德里希?!?br/>
他伸手抹去還留在奧莉薇拉唇上的液體:“我的名字,安德里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