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風似乎因為林愛對兩個孩子的母愛而產(chǎn)生了溫度,小孩子不懂母親為什么哭,只能伸出小手摸著林愛的頭發(fā),一下一下輕拍著安慰她。
舒云歸望向空中,剛才在關鍵時刻射出光束的戰(zhàn)艦已經(jīng)飛抵他們上空,換由艦載直升機將翟城送了下來。
翟城裹著厚實的軍裝大衣,在沒過膝蓋深的雪地中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舒云歸他們走過來。
克里蟲女王已經(jīng)被壓制,蟲群沒了領導者,正不安地亂飛,隨舒云歸一起過來的機甲編隊和艦隊正在忙于驅(qū)趕擊殺,戰(zhàn)況還有些混亂,不知道翟城這個時候跑過來做什么。
舒云歸彈開頭罩,從數(shù)十米高的機甲駕駛艙上躍了下去,雖然翟城已經(jīng)知道他異變體的身份了,但親眼看著舒云歸從那么高的地方跳下來毫發(fā)無損的時候,還是小小吃了一驚。
藍光收束,舒云歸直接將坐標改寫到了翟城旁邊,免得這位聯(lián)盟最高軍事指揮官在冰天雪地中艱難前行。
「總指揮?!?br/>
舒云歸朝他敬了個軍禮,道:「戰(zhàn)場情況復雜,您在此處會有危險。」
「嗨,多危險的場面我沒見過?真被你們說成七老八十的半殘了?」
翟城大手一揮:「好歹我也是依靠戰(zhàn)績一步步坐到這個位置上的啊!」
翟城的年紀跟聯(lián)盟其他高層比起來確實要年輕一些,據(jù)說是在對戰(zhàn)星際盜獵者和平定比斯星民眾叛亂戰(zhàn)爭的時候立下大功,從此青云直上,年紀不大卻成為了聯(lián)盟最高軍事長官。
「蔚芝琳控制了霍偉,讓他在押運途中裝作突發(fā)惡疾,我已經(jīng)強調(diào)過不要隨意接觸她,但負責押送的人還是中招了,她搶了押運車,又控制了機場工作人員搶了戰(zhàn)機,一路向這邊逃來?!?br/>
「我就知道她沒安好心,得到消息就趕了過來,好在是趕上了?!?br/>
剛才那一發(fā)本瑟姆粒子炮確實打得非常及時,稍微晚一秒或者角度偏一點,都不能一擊致命。
「蔚芝琳已經(jīng)……」
舒云歸望向湖面,道:「也算為她的惡行付出了代價?!?br/>
翟城順著他的目光也看向湖面,灰袍修女的尸體已經(jīng)被蟲群徹底撕碎,連一點殘渣都沒有留在這世界上。
可因為她而誕生的那些罪惡,卻沒那么容易煙消云散。
「算是便宜她了,要是公審的話,只怕聯(lián)盟要為她重新開放死刑。」
翟城緊了緊衣領,又看向正抱著兩個孩子哭泣的林愛,對于一只大蟲變成人形這種離譜事他也難以接受,但該做的事還是得做。
「那個女孩也是這場動.亂的罪魁禍首之一,聯(lián)盟必須把她帶回去,給民眾一個交代。」
舒云歸伸手攔住了翟城,道:「該給民眾一個交代的是修道院,是默許修道院進行這些研究的人,而不是林愛,她也是受害者。」
翟城眼角一跳,警惕地問:「你什么意思?」
「林愛的所作所為都是蔚芝琳設計的,所有的殺人行為皆來自女王意識,這其中并沒有林愛的主觀意愿。」
「再者說……修道院已毀,聯(lián)盟確定有能力關押林愛嗎?她現(xiàn)在雖然看上去只是個弱不禁風的女生,但別忘了女王蟲核依然在她體內(nèi),她隨時都可能重新變成那個足以滅絕人類的蟲族女王。」
翟城的眼神變了變,雖然舒云歸這樣說令他有些不爽,但也確實是實話,林愛是個不定時的核彈,把她帶回去萬一哪一天炸了,星域還真經(jīng)不起第二次折騰。
「那你打算怎么辦?星域中暫時也找不出可以接手修道院工作的組織。」
翟城有些進退兩難,道:「我把她帶回去,你說我管不住她,我要是不帶她回去,放任一個怪
物游蕩在社會上,你讓幾十億星域民眾還活不活了?」
「誰說沒有能接手的組織?」
舒云歸朝程思空一揚手,將人「坐標改寫」到了自己身邊。
程思空腳還沒站穩(wěn),便聽見舒云歸揭了他的老底。
「這位是iafa星域反融合協(xié)會的副會長,iafa是目前霍普星域中唯一有能力安全接收并管理林愛和其他惡變體的組織。」
程思空是新晉的聯(lián)盟審判庭審判長,跟星域總長通視頻的時候翟城也看過他,更何況他以前可是聯(lián)盟雙盾之一,翟城就更沒理由不認識他了。
「程思空?!」
翟城又驚又疑:「你們這是在說什么?」
舒云歸和程思空在他驚疑的片刻中已經(jīng)眼神互毆幾百次了,程思空斥責他亂做決定,舒云歸譏諷他不知變通,要不是翟城及時打斷,他兩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既然老底已經(jīng)被人掀了,程思空也不做無謂的掩飾,坦然道:「沒錯,我是iafa的一員,我們iafa和修道院一樣從事人類特殊變化研究,并且比他們擁有安全級別更高的監(jiān)管措施,林愛交給我們是當下的最佳選擇?!?br/>
翟城被他的身份驚道,茫然問:「好端端的,你去加入這種組織做什么?」
程思空耐人尋味地笑了笑:「興趣使然吧,您可能不知道,我從小的夢想就是成為一名生物學家?!?br/>
真是撒謊不臉紅,舒云歸就佩服這種人,黑的說成白的,死人都能給他忽悠活過來。
其實翟城也不太相信程思空的話,但看他一副言辭懇切的模樣,又不像是裝出來的,便心有顧慮地問:「你們ia……iafa真的能管住她嗎?聯(lián)盟這么多武器都不一定能百分之百控制她,你們……」
舒云歸揚起唇角:「監(jiān)管惡變體要是純靠武力威脅,那下場一定和修道院一樣,惡變體可不全是沒有神智的,像林愛這樣的,得讓她心甘情愿待著iafa才行?!?br/>
「心甘情愿?你說得倒是容易?!?br/>
翟城指著林愛道:「這樣吧,她要是肯心甘情愿跟你們iafa走,我可以同意簽字將她交給你們暫時管理,要是她不愿意,我就只能采取強制措施將她帶走了?!?br/>
「沒問題?!?br/>
舒云歸大步流星朝林愛走去,此時林愛已經(jīng)不哭了,她將裙子口袋中的熊型胸針掏出來別到小小靖衣服上,全然不顧自己被凍得青紫的胳膊和顫抖的手指。
小小靖很喜歡這個亮晶晶的胸針,驕傲地挺著胸膛跟小小空顯擺。
舒云歸朝她們走過來,脫下軍裝外套給林愛披了上去,蹲下身看了看小小靖胸口的胸針,夸她:「真好看。」
小小靖咧嘴一笑,湊過來「啵」地一聲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大口。
這個時候一直一副對什么都不感興趣的臭臉小小空突然較上勁,也湊過來親了舒云歸一口。
「好了好了!你們這兩個調(diào)皮鬼!」
舒云歸把他們兩個虛虛圈在懷里,面朝林愛,認真問道:「跟我回iafa基地去好嗎?孩子需要穩(wěn)定的生活,需要融入社會,接受教育,你肯定不想他們繼續(xù)重復過著和你一樣的生活吧?」
林愛雖然不會說話,但女王蟲核的成熟使她已經(jīng)能聽懂舒云歸說話了,登時點點頭,眼中全是期盼的光。
在這場動.亂中,孩子是最無辜的,林愛一直對他們兩個心懷愧疚,如今孩子活蹦亂跳回到她身邊,她說什么都要保護好兩個孩子的安全。
她絕對不會讓這兩個孩子再回到修道院那種地方去了。
「iafa基地你去過,那里都是好人,她們會對小小空和小小靖非常好,也會對你很
好,你不要怕,有我在,雖然奚子默不在了,但我會替他好好保護你的?!?br/>
一提到奚子默,林愛眼中又泛起了一眶淚水,她用手胡亂在臉上擦了擦,掛著淚珠朝舒云歸點了點頭。
「修道院已毀,灰袍修女也死了,我不確定還能不能找到奚子默的遺體或骨灰,但我會盡力去找的,你相信我,我一定會想辦法把他帶回你身邊?!?br/>
豆大的眼淚「噗噗」往下掉,林愛一邊念叨著奚子默的名字,一邊哽咽地將額頭抵住舒云歸的手背。
在惡變體意識中,這種行為代表臣服。
舒云歸溫暖干燥的手掌輕輕落在林愛頭頂,這一刻,他不是舒云歸,也不是異變體,而是代替逝去的奚子默給予林愛微薄的安慰。
「你要答應我,從此以后,要努力控制身體中的女王蟲核,只有女王蟲核沉睡一天,這個星域才會有一天安穩(wěn)日子,兩個孩子才能平安快樂地長大。」
「他們會有自己的朋友,會跟正常人一樣生活在這個星域中,會讀書上學、工作戀愛,未來某一天,他們會帶著自己的愛人回來見你,向他們的愛人介紹,說這是我們的母親。」
舒云歸輕輕撫摸著林愛的頭頂,輕聲道:「你和奚子默一定都很想看到那一天吧?」
滾燙的熱淚在寒風中滴落到舒云歸手背上,林愛抬起雙手緊緊握住舒云歸的手,鄭重地點了點頭,然后微微立起身,將兩個孩子往舒云歸懷里推了推。
她非常認真地,將自己的未來交給了舒云歸。
「好了,地上冷,先起來?!?br/>
舒云歸扶著她站了起來,又將兩個孩子抱了起來,帶著她朝翟城和程思空走去。
看見兇猛的惡變體在舒云歸身后老老實實地站著,翟城的驚訝溢于言表:「你……你小子還真有能耐?!?br/>
「哪里是我有能耐,這世界上一切關系,不過都是一句將心比心罷了,真誠換回來的結果一定不會太差?!?br/>
他將孩子交到程思空手中,道:「那按照約定,我們iafa就接手林愛的監(jiān)管權了,當然,作為誠意,我們也會盡最大能力幫助聯(lián)盟處理惡變體,重建特殊變化人群管理秩序?!?br/>
舒云歸低頭對身后的林愛道:「你有女王蟲核,就是這些蟲子的王,現(xiàn)在試著號令它們,讓它們離開霍普星域?!?br/>
林愛抬頭看了看那些蟲子,有些膽怯地往舒云歸身邊躲了躲。
「沒事的,它們會聽話的,這是只屬于你的特殊能力,只需要你稍稍回想一下,應該怎么號令它們?」
在舒云歸的鼓勵下,林愛小心翼翼地閉上眼睛抬起頭,在呼嘯的風聲中發(fā)出了一聲悠長的尖嘯聲。
周圍所有克里蟲聽見聲音都往這邊看來,翟城大驚,微微往后退了兩步。
只見林愛一邊尖嘯著一邊抬起手,往天空外遙遙一指。
如聽話的寵物一般,所有克里蟲悉數(shù)振翅而起,飛離了萊特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