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紅樓燭影人獨立，晴夜涼風(fēng)燕雙棲

    夏夜，風(fēng)卻是涼的，吹冷一室寂寥。

    她獨自倚在門邊，纖瘦的背靠著檀木門，顯得蕭索無助。

    然后，她緩緩地蹲下去，將頭深深埋入兩膝間，長長的頭發(fā)落下來，觸地生寒。

    長笑，對不起。

    一陣風(fēng)將本未上閂的窗吹開，一道身影閃入。

    “雪主?！彼哪樕喜皇前兹绽锏囊鈿怙L(fēng)發(fā)，也全然沒有那種勃然的稚氣，只有肅穆，是慣見血雨腥風(fēng)的寂然，“七日之后王宮賞花會。雪域傳來消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fēng)?！?br/>
    早在涼風(fēng)撥開窗的那一瞬，寧蕪歌就已經(jīng)站定，她踱到翡翠屏風(fēng)邊，沉思稍許：“賞花會上，替我做一件事。”

    “雪主請講?！彼缧堑捻佑吵鲩W閃的燭光，“狄桑萬死不辭?！?br/>
    “呵呵?！彼牶筝p輕脆脆地笑起來，“我什么時候說過要你的命啦？”

    跪在地上的他有些恍惚，他極少，不，應(yīng)該是沒有聽過她笑，即使是來到長陵她臉上始終掛著暖人心脾的笑，但都是不達眼底的那種。

    他覺得她笑起來真的很好聽，剎那間很希望這個聲音一直響下去，如果她是覺得自己傻氣的話，自己情愿再傻一點，只要她能笑下去。

    他始終低著頭，卻在心里面，默默把這笑聲記了下來，輕輕的，柔柔的。

    蕪歌笑夠了，白皙的長指向椅子指了指：“坐吧?！?br/>
    “狄桑不敢?！彼此羯?，絲毫不敢褻瀆。

    她又“咯咯”地笑出了聲：“你看也看了，想也想了，聽，卻不聽了么？”

    他感到一朵紅云從脖子根一路燒上來，那些回憶潮水一般涌上來，縱然是平日里壓著自己不去想起，卻還是在某些時候?qū)⑺热虢^地。

    “我要那株映山紅?！笔徃杌謴?fù)了那抹隔世的孤清，“要完好無損地帶回來?！?br/>
    狄桑只覺得心中出現(xiàn)一種從未有過的擁堵，塞塞的叫人很不舒服，卻還是點點頭：“是?！?br/>
    蕪歌歪了歪腦袋，纖長的手抵著下巴，若有所思。

    狄桑跪著，默不作聲。

    “你今年也有十八了吧?！绷季?，她沉吟。

    他雖不知為何有此一問，但還是點點頭：“嗯，快十九了?！?br/>
    她挑了圓桌邊一張凳子坐下拇指和食指摩挲著光潔的下巴：“這三年一直跟在我的身邊，打打殺殺見了不少，卻沒見上什么風(fēng)花雪月。你懂么？”

    他好不容易恢復(fù)一點正常的俊臉“唰”地一下又紅了個通通透透，硬是說不出話來。

    “看來是我疏忽了。我聽說太子十三歲就招人侍寢了?？磥磉@方面他沒教你。”她涼涼的嗓音帶著思索的意味響起，“這兒離雪域遠(yuǎn)，找女子沒有那么方便……不過，總還是能買到鄉(xiāng)下人家的姑娘的……”

    “雪主！”自從跟著她以來，他第一次膽敢打斷她的話，“我不要！”

    字字鏗鏘。

    她倒也不惱，“哦”了一聲。

    “那不如這樣吧?！?br/>
    話音剛落，一陣掌風(fēng)將窗關(guān)牢，電光火石間，兩人已到了軟帳中。

    門檐下，一對小巧的燕兒在溫暖的巢中相互偎依，羨煞人間無數(sh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