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半小時后,小院的大門被人推開。
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走進(jìn)來,看見院子里兩個年輕的男人,先是一愣,而后指著溫煜笑呵呵的問:“小伙子,怎么是你?”
溫煜想,江綰的善良也定是遺傳了她外公。
他和夏熠未經(jīng)允許進(jìn)了他的院子,而老人卻沒有一句責(zé)備,反而笑意盈盈。
“吳老先生,我叫溫煜。”溫煜快步上前,攙扶住老人,然后言簡意賅的把此次來訪的目的說了一下:“冒昧打擾您,深感抱歉。我來是想跟您了解一件事情。”
老人打開門,請溫煜和夏熠進(jìn)屋:“進(jìn)屋說?!?br/>
老人的房間不大,除了一張床,簡單的家具外,最顯眼的就是那張老式寫字臺。寫字臺上是一塊與之相等面積的玻璃,玻璃下面嵌著一張張年代有些久遠(yuǎn)的照片。其中有好多是集體照,看上去像畢業(yè)合影。
老人端來了兩杯水,夏熠趕忙接過來,連聲說謝謝。
他看向溫煜,訝異的問:“你剛剛喊我吳老先生?你怎么知道我姓吳?”
溫煜扶著老先生坐在椅子上,在心里組織了好久的語言,才說:“這也不難,費(fèi)點(diǎn)心思,就能知道。其實(shí)上次在寺廟相遇,如果我和江綰不顧念那么多,多問上幾句,或許,我會更早知道?!?br/>
老人聽不太懂,但猜想這其中一定有什么因果。
溫煜又接著說:“您說您老伴生前總是去許愿,一許就是二十幾年,恕晚輩冒昧,你們的愿望可是要找回二十三年前丟失的外孫女?”
老人的表情明顯的發(fā)生了變化,他扶著椅子的扶手緩緩起身,一步步走向溫煜,這個過程,他的臉色由意外變的震驚,最后好像意識到了什么。
直到他站到溫煜面前,才顫著音兒問:“你知道她在哪?”
沒等溫煜說話,老人就已經(jīng)眼眶含淚:“就是那個跟你在一起的女孩子?”
溫煜點(diǎn)頭:“老先生您睿智。”
不等溫煜話落,他眼睛里的淚就豌豆一樣一顆顆的滾落,許久之后,他起身,踉踉蹌蹌的去到另一個房間,捧著已逝妻子的照片,掩面嚎啕。
夏熠看著溫煜,想問他要不要去安慰一下老人。
溫煜搖搖頭:“讓他哭吧,為了這一天,他等了二十多年,為此她失去了女兒,失去了妻子。這代價實(shí)在是太大了?!?br/>
再回到溫煜面前,老人依舊哽咽著:“第一次見那孩子,我就覺得她和她媽媽長的像。怪我,如果我多追問兩句,或許老太婆就不會帶著遺憾離開了?!?br/>
溫煜動容的看著老人,說道:“老先生,我們也只是按照線索找到您這里的,要想確定你們之間是否存在血緣關(guān)系,還得做進(jìn)一步檢查。”
“不會錯,不會錯的?!崩先艘话炎プ仂系氖?,“她在哪呢,我想去見見她。不不不,我應(yīng)該先去還愿。也不行,我還是先去告訴她外婆和母親吧。”
老人自顧自的說著,眼睛里的淚卻一直在流。
“那她父親呢?”溫煜低聲問。
聽到溫煜這樣問,老人原本溫柔的眸色瞬間被憤怒取代:“她沒有父親?!?br/>
這種話自然是不可信。但是溫煜已經(jīng)猜出大概,應(yīng)該是在綰綰被江天勝拐走之后的這段時間里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溫煜握著老人的手,循循善誘:“老先生,綰綰要是知道您就是她的外公,不知道有多開心,可是,你知道嗎,這些年她過的不好,飽受養(yǎng)父養(yǎng)母的虐。待,您知道她有多么渴望找到自己的親生父母嗎?如今她已經(jīng)沒有了母親,您還讓她沒有父親嗎?”
老人緩緩抬起頭,顫抖的雙手拉過一把椅子,然后跌坐在上面。
“她過的不好?”老人問:“可是我見她的時候...”
看著溫煜瞬間老人也就明白了,于是又問:“你是她什么人?”
“不瞞您,我是她男朋友?!睖仂险f。
老人指了指溫煜身邊的椅子:“坐,坐下我跟你講?!?br/>
“我們萌萌是在一歲半的時候丟的,剛會走,老太婆把她帶到家附近的公園玩,一不留神,就不見了。女兒和女婿找了好久,沒有找到,隨即報了案。人家說會努力去找,讓我們回來等,一有消息就會通知我們。然而這一等......萌萌被拐后,我女兒生了病,精神失常,整夜整夜的抱著萌萌的東西不睡覺,一會哭一會笑。老太婆因為自責(zé)加上女兒患病,其實(shí)那時候就有了抑郁傾向。第五年時,女兒走了。女婿心里恨我們,我知道,他那么喜歡萌萌卻被我們給弄丟了??墒撬辉撛谖遗畠菏俏春臅r,就離開了這個城市,二十幾年沒有音信,我也不去打聽他,所以也不知道他現(xiàn)在哪里?!?br/>
果然,溫煜猜的沒錯,果然是發(fā)生了事情??墒羌热痪U綰的父親那么喜歡她,為什么會搬走,會不去找他呢。
“溫總,你看!”
夏熠喊溫煜看玻璃下面的照片,他指著其中一張合影里的男人說:“這個人好面熟?!?br/>
溫煜看了一眼那張照片,是師生合影留念。最前排的教師隊伍里,溫煜找到了老人家。
他仔仔細(xì)細(xì)的瞧著夏熠指給他的那個人,然后兩個人對視了一下,異口同聲道:“季文斌?!?br/>
溫煜轉(zhuǎn)過身,問老人家:“您是季文斌的老師?”
老人家點(diǎn)頭,溫煜疑惑:“您教了一輩子的書,桃李滿天下,為什么會這么清晰的記得他?”
老人家嘆口氣,輕聲說:“因為他是我那女婿的表弟。所以記的格外牢些。”
這個消息讓溫煜和夏熠倍感意外。
所以只要去問季文斌,就一定能知道江綰的親生父親現(xiàn)在在哪里,這算不算的上是意外之喜呢?
“綰綰去了B市,等她回來,我?guī)齺硪娔??!睖仂隙紫律碜?,平視著老人的眼睛,輕聲說道。
老人臉上是發(fā)自肺腑的笑,可那笑容又是那么悲慟悲涼。
他這才又問:“她現(xiàn)在叫綰綰?”
“叫江綰,我喜歡叫她綰綰?!睖仂闲?。
老人點(diǎn)點(diǎn)頭,像想起什么似的,起身在墻上掛著的日歷上翻著,翻到本月二十號的時候,他自言自語:“再有兩天就是她的生日了。”
溫煜怔住,他當(dāng)初為了知道江綰的生日,是派人到北廟特意去查的。后來知道江綰的身世以后,他以為江綰的生日應(yīng)該是江天勝拐走她的日子,沒有想到,卻是江綰真正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