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降落在東京羽田機場時已是深夜,孫蘇合與芥川龍哉剛出機場就看到半澤事務(wù)所派來接機的人正舉著接機牌東張西望。牌子上用大字寫著措辭奇怪的中文“歡迎孫社長大駕之光臨”。
孫蘇合撓了撓頭發(fā),感到有種莫名的羞恥感,他趕緊迎了上去,請這位大哥先把牌子收起來再說。略作寒暄之后,孫蘇合謝絕了“安排一些夜間娛樂”的提議。
“房間訂好了嗎?我有點累了,現(xiàn)在只想睡覺?!?br/>
“您放心,都安排好了?!?br/>
三人上了轎車直奔酒店而去。
旅途勞累,辦理完入住手續(xù)之后,芥川龍哉已是滿面倦容。
“孫社長,明天什么時候起床?”
孫蘇合笑道:“睡個懶覺吧。半澤事務(wù)所那邊應(yīng)該沒那么快約到我想要見的人,最快也是明天下午的事情了?!?br/>
“是,如果有需要的話,請隨時叫我?!苯娲ㄕf罷點頭道了聲晚安,然后打著哈欠徑直去自己的房間安頓這一身疲憊的筋骨。
“晚安,哎,昨晚基本沒怎么睡,今晚這才剛剛開始,最近是注定沒法晚安咯?!?br/>
孫蘇合自嘲著搖了搖頭,關(guān)上房門,將機場買的東西順手扔到床上,然后拍了拍臉頰振奮了一下精神。
“開始吧。”
他手腕一翻,取出三張符箓,分天地人三品,意念催動,符箓悠然飄向房間內(nèi)的三個方位,轉(zhuǎn)瞬之間立下一個分隔內(nèi)外的簡易法陣。
孫蘇合四處檢查了一遍,確定布陣無誤,接著去衛(wèi)生間取了條干凈的白毛巾,用熱水泡洗,擰干,隨手搭到脖子上。
準(zhǔn)備工作完畢,孫蘇合在床邊坐下,一件一件脫光上身的衣服,然后抬起左臂,神情嚴(yán)肅地仔細(xì)端詳著。只見被葉明杉重拳轟出的骨裂傷處,那株療傷魔法催化的草苗比之先前幼嫩的模樣已經(jīng)有了巨大的變化,茂密的根莖亦真亦幻,扎根于血肉之中,幾乎遍及整條手臂,一大一小兩片葉子如同云霧氤氳,翠綠欲滴卻又虛幻迷離,唯有其中的葉脈看起來殷紅如血真真切切,好像從傷處生出的一叢微型血珊瑚。
孫蘇合微微吸了一口氣,將毛巾的一角咬在嘴里,右手掌心念草抽長,瞬間結(jié)成一根氣韻古拙的法杖。
杖尖對準(zhǔn)左臂骨裂傷處一指,草苗立時無風(fēng)自動,在搖曳之中漸漸變得愈加虛幻,最終化作無數(shù)青紅兩色的光粒緊緊縈繞在左臂之上。
孫蘇合見時機成熟,牙關(guān)緊咬,法杖一牽一引,使了個巧妙的手法猛地將青紅兩色光粒從左臂上抽離。抽筋拔髓般的劇烈刺激混合著酸、麻、酥、癢種種難熬的滋味猛然襲來,即使孫蘇合經(jīng)驗豐富早有準(zhǔn)備也還是渾身寒毛直立,剎那間冷汗涔涔,臉上青筋凸起,幾乎要把毛巾咬壞。
好在這番磨難來得猛烈,去得也快,青紅兩色光粒在法杖牽引下很快完全脫離了左臂,化為一團(tuán)翠芒迷蒙赤紅糾纏的光團(tuán),飄浮在空中漸漸消散湮滅。孫蘇合長舒了一口氣,整個人一下子躺倒在床上,來回滾了兩圈,只覺得渾身上下充滿著掙脫樊牢的輕盈自在,身上所受的傷已經(jīng)徹底痊愈了。
飄在空中的光團(tuán)很快消失殆盡,只余下一顆綠豆大小的種子,剔透玲瓏,翠芒隱現(xiàn),好似一塊連城的美玉,其中隱隱可見些許血色紋路縱橫糾纏。
孫蘇合用法杖點于其上,種子立刻如同稚子投懷一般自然融入法杖之中。孫蘇合將它好生收攝,為下一代的育種改進(jìn)做準(zhǔn)備。
傷勢盡去,渾身輕靈,孫蘇合心情大好,他用熱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汗珠,取出機場買的黑色連帽風(fēng)衣、深色運動長褲和一次性口罩,為今晚的行動做最后的準(zhǔn)備。
“讓我想想,‘認(rèn)知偽裝’就施加在風(fēng)衣和褲子上吧,嗯,調(diào)整到讓俗人視而不見就行?!睂O蘇合手持符箓沉吟道。
他以意念催動符箓來施展這些非常實用但自己尚沒有精力分心去學(xué)的道術(shù)。雖然這樣做來細(xì)膩靈動之處及不上精于此道的高手親自施為,但勝在方便省力,正合孫蘇合現(xiàn)在使用。而且他所用都是從竹林商社的庫存里搜刮來的珍品,每一道皆是高手匠人精心制作,效果比起本尊施展也差之不遠(yuǎn)了。
“然后口罩和鞋子附上‘消聲斂息’。嗯……要不全身都附上吧??墒沁@樣要多費一道符箓,這些對于方外之人效果有限,只是為了避免被俗人注意到而已,多費一道會不會太浪費了呀?”
用符箓施法的唯一問題就是實在太敗家了一點,孫蘇合想起前段時間自己四處投簡歷求職的時候,人家愿意開的薪水也就幾千塊錢,還是稅前的,這樣算來,現(xiàn)在隨手用掉的一道符箓都不知道夠自己工作多少年了,想起來實在肉疼。
不過,這些符箓的價值比起詩情兵器或是無垢之體那又是天差地別了,連那些稀世之寶都能大手大腳地?fù)]霍掉,這算得了什么,孫蘇合時不時就得給自己做一做這樣的心理建設(shè)。
“娘的,用吧用吧,反正還有一大沓呢。還好艾麗絲不在這兒,不然又要笑我小家子氣了?!?br/>
一切準(zhǔn)備妥當(dāng)之后,孫蘇合穿戴整齊,緊裹上帽子和口罩,化身一個俗人永遠(yuǎn)無法發(fā)覺的虛無幻影,飄然上了酒店頂樓。
這里是距離地面數(shù)百米的高樓之頂,烏黑濃重的夜色中,高空的狂風(fēng)在樓宇間呼嘯不息。孫蘇合掏出手機:“日本棋院,日本棋院……是在那邊嗎?”
他用地圖軟件確定了方位之后,找準(zhǔn)方向輕輕一躍,穩(wěn)穩(wěn)落到了屋頂邊緣的超大霓虹燈牌上。放眼望去,漆黑的夜空之下是東京燈紅酒綠更勝白晝的繁華夜景,孫蘇合不禁興奮地吸了一口氣,像武俠中的輕功高手一樣飛檐走壁,或者像美國電影中的超級英雄一樣穿梭樓宇,這是他自小以來的夢想,眼前林立的高樓,明暗的燈火,共同勾勒出一種難以言說的魅惑,直鼓動得他熱血沸騰。
孫蘇合略微平復(fù)一下心情,掣出法杖輕輕一揮,一道凜冽的無形劍氣驀然生出,如游龍一般在他身旁游走不息。孫蘇合閉上雙眼,靜氣凝神,剎那間摒除一切雜念,口中輕誦法咒:
“凌空蹈虛,蒼穹獨步,劍氣為引,意動身隨?!?br/>
如是念誦三次,孫蘇合雙目一睜,身旁游走的劍氣忽的飆射而出。他的身形也在東京深沉的夜色中凌空飛起,真如傳說中的仙門羽客御劍乘風(fēng),姿態(tài)煞是優(yōu)雅不羈。
但是……這份瀟灑僅僅持續(xù)了片刻,在空中劃出一道斜向上的弧線之后,孫蘇合忽然毫無征兆地當(dāng)空一滯,緊接著整個人如斷線風(fēng)箏一般,歪歪斜斜地直墜向前方的另一幢大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