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長纓看了看傷口:“大概是用線割的?!?br/>
“從何而知?”樓世禮道。
戚長纓吁一口氣:“看尸體的樣子,這位姑娘是被割了臉和鼻子、脖子、腹部,應該是被人當作鬼的祭品了。在這種祭禮里,脖子一般要用線割開一道小口子,慢慢地放血,不能讓人一下子死掉。”
秦朝燕有些驚詫地看她:“世上真有這種事……”語氣之中的懷疑意味相當明顯。
戚長纓心想這位秦大人打從一開始就像看怪物一樣看她,估計也是和那柳紹一樣的對鬼神一事避之不及之輩。
“你說的這種祭禮是做什么用的?”樓世禮問道。
戚長纓眼睛一轉(zhuǎn),發(fā)現(xiàn)之前房梁上的小鬼已經(jīng)不在了,輕微感知之下,察覺這館內(nèi)的戾氣陰穢都消散了,好似是在怕什么似的……
她心頭一跳,眉毛一皺道:“是用來幫助魂魄轉(zhuǎn)生的祭禮――凡人為鬼獻上生辰八字相克的三具活身,選取三具活身不同的身體部分,湊成一個新的整體,而后將三具活身的血相融注入新身的七竅之中,可助鬼轉(zhuǎn)生回魂?!?br/>
三人靜默了半晌,秦朝燕一副憂心忡忡的臉色道:“樓大人,你可信這世上有鬼?”
樓世禮的一雙眼沉靜如夜、臉上沒什么表情:“我信不信無關(guān)緊要,眼下看,信這祭禮的是另有其人了。這種祭禮儀式我曾經(jīng)在北族舊書上看到過一點記載,應該是確有其事。”
秦朝燕點點頭:“據(jù)戚姑娘所言,這個兇手應該還會犯下兩件案子,這只是其中的一具活身而已?!?br/>
樓世禮的眼睛輕微一閃:“不會,他已經(jīng)有過三具活身,另外兩個恐怕就是前些時日城外青蓮村被殺的一對孿生姐妹,她們都是被分尸后暴尸荒野?!?br/>
戚長纓疑道:“不對啊,孿生姐妹怎么會生辰相克的呢?”
秦朝燕神情大振,指了指不遠處的兩具蒙著白布的尸體:“大人,這就是那對姐妹的尸體,是昨夜里剛從青蓮村上屬衙門下的尸館運過來的,下官想起來了,這不正是前日自下向上移交到大人您手里的那件城外的兇殺案嗎!”
三人走到那兩具尸體前,撩開白布,露出兩具女尸,奇的是一具尸體失掉了胸腹與頭發(fā),腳掌心被割開;而另一具卻完好無缺,只是被人在胸前捅了一刀而已。
“奇怪,怎么會這樣……”秦朝燕看向戚長纓,“戚姑娘,在下無意冒犯,不過你會不會是記錯活身的數(shù)目了?”
戚長纓堅定地搖了搖頭:“絕不會――”
樓世禮深思地看了她一眼:“你剛才說,祭禮所需的三具活身要生辰相克,而這對孿生姐妹是同日所生所以不可能同時用于祭禮,想必,這個被分尸的女子是被用作活身,另一個是受到牽連被殺?!?br/>
“那第三具呢,”秦朝燕問,“照已有的兩具看,要拼成所謂‘新身’還需一具活身的手腳,那兇手是不是還要殺一個人方能完成這個‘祭禮’?”
沒有手腳的死人……戚長纓腦海中浮現(xiàn)那只她城外釣魚時遇見的女鬼的模樣,微微一駭,世上不會真有這么巧的事吧……
樓世禮走到王幼冉的尸體旁邊,深思道:“除了第三具活身的下落,這個案子還有一個疑團――就是王家小姐的尸體出現(xiàn)在宜修酒樓的原因?!?br/>
“樓大人,這會不會是犯人故意為之,借此挑釁我們?或是出于某種其他類似于祭禮的目的?”秦朝燕說到“祭禮”二字時往戚長纓這邊看了一眼。
戚長纓吶吶道:“應該不會是秦大人所猜的第二種原因,這種方式的祭禮儀式長纓聞所未聞?!?br/>
“會不會是存在但是卻是姑娘你不知道的呢?”秦朝燕這么說,戚長纓一時語塞。
樓世禮搖了搖頭道:“這恐怕不是犯人做的,犯人的目的既然是助已死之人回魂轉(zhuǎn)生,就不會自找麻煩吸引我們的注意。況且,那對姐妹的尸體是卷于草席被河流沖上岸的,這就說明犯人是有意毀尸滅跡,根本不可能會用王幼冉的尸體驚動我們。”
“除了犯人,到底還會有什么人這么做呢?”秦朝燕道。
“肯定是對兇殺真相知道一二的人,”樓世禮看著秦朝燕道,“馬上派人去跟宜修酒樓核查那日去酒樓的客人名單,要是查出什么可疑的人立刻告訴我?!?br/>
“下官遵命?!鼻爻喙幌卵惴瓷矶?。
樓世禮轉(zhuǎn)過頭,看到戚長纓正直直盯著王幼冉殘缺不全的尸身看,挑眉道:“你看出了什么?”
戚長纓一回神道:“沒看什么,我只是在想這個兇手到底是要讓什么樣的人死后轉(zhuǎn)生而已。”
樓世禮輕輕嗯了一聲,又聽得她道:“這種祭禮不僅要靠活人獻出三具活身拼湊出轉(zhuǎn)生的新的肉體,還需要鬼魂本身強大的意念聯(lián)結(jié)肉身與三魂六魄,而鬼的意念就是指其怨氣了?!?br/>
戚長纓話一說完才覺得有些不對,她一抬眼對上樓世禮別有深意的目光,慌忙加了一句:“我的意思是要是書中所記屬實而世上又真有鬼魂存在的話,這個犯人想要復活的必定是一只兇悍至極的厲鬼……”
樓世禮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負手在背,氣定神閑地凝目看她。戚長纓不知為何感到面頰微燙,目光一避,側(cè)過臉裝模作樣地咳嗽了幾下。
“你若有空閑可以順便測測自己的生辰八字。”樓世禮忽然道。
“作什么?”戚長纓一楞。
“北族舊書上記載,生辰八字為極陰之女子腦中缺一味元神,也就是少一道中正的智筋,”樓世禮故意停頓了一下,正色道,“你既符合記載后半部分所說,不如測算一下生辰是不是極陰?!?br/>
戚長纓的臉唰一下變色:“樓世禮,你不要欺人太甚,你才缺筋!”
看到她露出本性不再裝腔作勢地俯首稱是,樓世禮心情大好,眼角一勾,嘴角一翹,笑得流光瀲滟。戚長纓不是從沒見過樓丞相笑,卻從未見過他這樣笑,真真是……浪到家了!
她嚇得握緊拳頭,發(fā)覺手心全是冷汗――丞相大人這樣對著她笑簡直比她被惡鬼纏身更加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