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進自動駕駛汽車，出了公司，車子很快進入快速軌道，向南飛馳。三十分鐘后，周邊的建筑物少了許多，也沒了燈光璀璨，只有路邊淺淺的光帶，還有隱隱坐落在樹林、花海、竹林里的房屋。
這里是城市南部的郊區(qū)，跟城中心和北邊不同，完全是親近自然、融入環(huán)境的建筑風(fēng)格。
車子駛?cè)刖彌_軌道，速度放緩，然后*進入普通路面，又行駛了大約十分鐘，在一片草坪前停下。
下車，從小徑穿過草坪，倪可來到一棟小樓前，今天要陪爸爸吃晚飯。
倪可的爸爸倪志英，是一位基因工程專家，致力研究用基因技術(shù)治療疾病。他當然希望女兒能延續(xù)自己的研究，可惜……
曾經(jīng)倪可咬牙堅持，哪怕在最黑暗的時候也不放棄，其中也有一個原因：要向父親證明自己的選擇沒有錯。
后來取得成績，倪可高興的跟父親分享，迎來一盆冷水，為此，父女倆一直有些隔閡。
倪可知道自己是領(lǐng)養(yǎng)的，父親一生未娶，都奉獻給了研究工作，讓她既尊重又佩服，所以她主動想辦法緩解隔閡，便定下每周一次的吃飯。
倪志英也能理解女兒的苦心，雖然嘴上還是會說兩句，但總是會準備好女兒愛吃的飯菜。
推門進入，倪志英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你先洗個手坐一坐，很快就好了?！?br/>
倪可脫下外套，家政機器人主動上前，幫她把衣服收拾好。
桌上已經(jīng)擺著三個菜，倪可坐下沒多久，倪志英端著湯出來了。
“好香！”
“我親手燉的雞湯，燉了兩三個小時了?！?br/>
“謝謝爸爸?！蹦呖捎X得家政機器人做飯也挺好吃的，又方便，但父親的心意要好好領(lǐng)來。
倪可悶頭苦吃，雖然他們家并沒有食不言寢不語的習(xí)慣，可還是要小心，不能又觸到爸爸的火力點。也不知是不是更年期了，老人家脾氣越來越不好。
飯后，家政機器人收拾了碗筷，并端來水果。家中電話響起，倪志英用的揚聲器，沒有回避倪可的意思，倪可吃著水果默默聽。
對方是一個嚴重的潔癖患者，倪可記得這個人，三個月前父親視頻會議中也曾提及，當時倪可在旁邊看書等吃飯。
見父親掛掉電話眉頭緊鎖，猶豫再三，倪可說：“爸爸，其實他這個情況，我的實驗室可以治，之前有過三起類似的情況，當然，聽起來他比較嚴重，可……”
“我不會把我的病人交給你，用那亂七八糟不入流的手法，那是不負責(zé)?！蹦咧居⒋驍嗄呖?。
“都是救治，只是方法不同，怎么能說亂七八糟……”
“那就是不入流，短視。你們有好好研究過后續(xù)可能的自然異變嗎？積累了足夠的數(shù)據(jù)證明安全性了嗎？什么都沒弄明白就敢對患者下手？”
“爸爸，我們對改造對象情況是保持跟蹤的，給他們配備相應(yīng)日常藥物，也有年度的全面檢測，所以您說的情況不會發(fā)生。我理解您說的，之前也不是沒考慮到。讓這些異變發(fā)生然后研究清楚，繼而找到針對性辦法是一條思路，但是不讓其發(fā)生也是一條思路。救治患者就是要跟時間賽跑的，這個技術(shù)早一年上市，早一年能幫助患者。”
“你這是借口，對待科研就必須嚴謹！”
“這些年，沒出現(xiàn)您擔(dān)心的情況，結(jié)果已經(jīng)證明我們的辦法可行?！蹦呖捎X得心累。
“沒出現(xiàn)，只是時間沒到！”倪志英轉(zhuǎn)臉望向窗外，似乎把什么話壓了回去。
倪可嘆氣：算了吧，每次談起性格編碼技術(shù)，兩人總是不歡而散，自己回來吃飯不是找不開心的，更不是惹父親生氣的。
磨蹭了一會兒，倪可起身準備回家。
倪志英送她到門口，嘆了口氣，緩了語氣：“我知道你是善良的孩子。爸爸還是提醒你，對待未知要抱有敬畏，雖然有許多成功的案例，而成功有時候是容易讓人迷失的，就像我自己當年那樣，一度救了許多人，感覺自己可以跟死神斗爭，其實呢？……你也一樣，改造的時候，會不會覺得自己就像上帝造人？女兒，你不是上帝，而上帝一直都在。”
看著父親滿頭銀發(fā)，倪可點點頭，沒再說什么。
有一段時間，倪可覺得父親經(jīng)歷了什么，整個價值觀都有所改變，人也不再那么自信了，是什么事情呢？
自動駕駛汽車在普通路面上行駛了十五分鐘左右，進入一片竹林，停下。倪可心情好了起來，曲徑通幽處便是自己的小窩。
洗個熱水澡，換上舒適的茶服和闊腿褲，赤腳站在窗邊，閉上眼睛，聽著周圍的沙沙聲，感受風(fēng)拂面龐，滿心靜謐。
每每這個時候，一天的辛苦都消失了，也沒有不悅和煩惱，只有自己和這片竹林，身心無比舒適。
第二天早上，自動駕駛汽車根據(jù)日程安排調(diào)整線路，前往CX大學(xué)。倪可承認CX大學(xué)是座不錯的大學(xué)，但比起自己的母校A大和M大就遜色了。
沒辦法，既然已經(jīng)接了任務(wù)，還是要準備一下。彼得給了她材料，點開手環(huán)，滑到車載屏幕上，利用路上大約一小時的時間，熟悉課件。
離開學(xué)校許久，再次步入校園，心情不錯。見時間還早，倪可便四處閑逛，經(jīng)過一片露天籃球場，一隊學(xué)生正在打比賽，旁邊還有啦啦隊，熱火朝天的氣氛引得她駐足。
一個身穿藍色隊服的男生，果斷搶斷，迅速傳球，隊友帶球直到籃下，上籃得分。攻守轉(zhuǎn)換，還是這名男生，直接給了對方一個蓋帽。
旁邊有歡呼聲，有女生尖叫，倪可眨眨眼，有點感嘆這男生的彈跳力。
手環(huán)亮起，是學(xué)校工作人員，問她大概什么時候到。
倪可將自己的位置分享，想讓對方知道自己已經(jīng)到了學(xué)校，不用擔(dān)心。
可對方很快傳來具體的講課地點，看來是有些著急，催促她盡快到教室去。
戀戀不舍的又看了兩眼籃球比賽，倪可慢慢走過小徑，穿過草坪，到了教學(xué)樓。
助教已經(jīng)等在樓下了，倪可跟著她上樓，心里有些奇怪，如果只是提前測試現(xiàn)場，應(yīng)該用不著急成這樣。
測試了大屏和麥，助教跟倪可確認哪些材料可以公開分享，然后就走開了。倪可在前排找了個位置坐下，靜等事情發(fā)生。
不一會兒，一個中年男子走了進來，看到她所在的位置，徑直走了過來。
“您好，倪博士?！敝心昴凶又鲃哟蛘泻簦拔倚罩?，是生命科學(xué)系的主任?！?br/>
“您好，周主任?！?br/>
“倪博士看起來比照片上更年輕。”
“謝謝。”倪可微笑。她不大喜歡這類寒暄，更喜歡直入正題，但知道是必要程序，可以拉近人與人之間的距離，一向配合。
“冒昧打擾，是想請教一些問題。我和團隊多年嘗試一種動物實驗，目的是挖掘生物體內(nèi)的隱物質(zhì)，這些年收獲并不多。之前讀到您對于人體內(nèi)激素的研究項目，在前人基礎(chǔ)上，您和團隊尋找到數(shù)千種的新激素，實在令人佩服。上個月我也是靈光閃現(xiàn)，所以想問一問，有沒有可能您的那種辦法能幫助到我的實驗？”
倪可想了想，問道：“我對您的領(lǐng)域不熟悉，想多了解一下，隱物質(zhì)具體指什么？”
周主任簡答描述了一下，然后說：“要是您時間方便，講課結(jié)束后，我?guī)鷧⒂^一下我的實驗室？”
倪可腦海里過了一下自己今天的日程，回答：“我有一個小時的時間。”
“可以可以，那我就去安排，回頭見。”周主任很高興，急急離開。
倪可心里不解，參觀個實驗室，該是什么樣就什么樣，有什么好準備的？剛他解釋隱物質(zhì)的時候，自己已經(jīng)明白了七七八八，稍看一看也就差不多了。不過，總感覺這個周主任有些奇怪，好像隱藏了什么。
助教再次過來，問她要不要先到辦公室休息。
問了一下辦公室的位置，倪可不準備動了：“沒事，我就在這里坐一坐，時間也快到了。您忙去吧，我一個人可以。”
過了一會兒，教室陸陸續(xù)續(xù)有同學(xué)進來了。倪可低著頭，默默看資料。
周圍有同學(xué)議論：“這導(dǎo)師很年輕啊，據(jù)說是天才”?！笆前?，我不懂這領(lǐng)域，就是來看天才的，稀罕物”?！拔覍μ觳艣]興趣，看了宣傳海報，來看美女的”。“你眼神真好，這也叫美女”。
倪可暗暗翻了個白眼，暗想：自己怎么就難看了？你才眼神不好！
“長得還不錯吧”?！拔衣牸依锶苏f，她當年在A大，也算風(fēng)云人物，她爸爸就是A大的教授，研究基因方面的”?！澳请y怪了，是被打造出來的天才吧”……
倪可暗暗嘆氣，跟自己說：我不生氣、我不生氣，犯不著跟一群白癡生氣。
慢慢教室里坐滿了人，倪可看看時間，也不著急。
突然門口一陣倉促的腳步聲，四五名男生急急跑了進來，東張西望的找位子。
教室后面的位置早就坐滿了，幾個人往前尋，其中一名男生直接走到了第一排，在倪可身邊的空位置上一屁股坐下。動作幅度大了點，再加上本身人高馬大的，難免碰到了倪可。
“不好意思哈。”男生趕忙道歉
倪可搖頭表示沒事，但仍低頭沒說話。
“哎，講師來了沒？”男生低聲問。
“來了?！?br/>
“是嗎？”男生左右看了看，“在哪兒呢？”
“在這兒?！蹦呖赊D(zhuǎn)頭看他。
“哈！你真幽默?！蹦猩θ轄N爛，轉(zhuǎn)頭看倪可，看了一會兒，笑容收斂，默默低頭看了看手環(huán)里彈出的海報上的照片，又看看倪可。
倪可不等他確認完畢，站了起來，慢慢走上講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