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仁并沒有催促李飽,但再長的路,走得再慢,只要在移動,也會走到盡頭,終于到了山頂。
麗日晴天,地處山巔,李飽可以看到很遠(yuǎn)很遠(yuǎn)。他把目光投向咸陽,但是不管他怎么伸長脖子,也不可能看不到雙兒的影子,不知何時能夠重見面?關(guān)鍵是能重見嗎?
李飽看到旁邊有一棵大樹,高大數(shù)十丈。大樹上面,是蔚藍(lán)的天空,天空的懷抱,枕著千姿百態(tài)的白云。
蘇仁咳嗽一聲,說:“小師弟,時辰差不多了,我送你一程吧,準(zhǔn)備好了嗎?”
李飽早就觀察了四周,哪里有什么洞口?他抓住蘇仁的衣袖說:“大師兄,等一下,最后一個問題?!?br/>
“說吧?!?br/>
“大師兄,我不會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吧?”
“應(yīng)該不至于如此吧?我想老師會讓你反省一段時間,就會放你出來?!碧K仁認(rèn)真地說。
“我也是這樣想的,大師兄,來吧。”李飽閉上眼睛,張開雙臂,就像一個慷慨赴難的壯士一般。
蘇仁退后幾步,雙手縮進袖子里,神態(tài)平和,眼眸閃亮,似乎全身有光暈籠罩,儼然有大宗師風(fēng)范。他對著李飽揮了一下衣袖,隨著這個輕微的動作,頓時刮起一陣狂風(fēng),無邊落木蕭蕭下,太陽的光輝都沒有那么強烈了。李飽覺得身子一輕,睜開眼睛一看,自己正在冉冉上升,感覺非常美妙,“我要飛得更高,飛得更高……”
蘇仁左右開弓,揮動衣袖,看似隨意,實際上消耗甚大。
李飽正如神仙一般往上飛,飛向一朵白云,耳邊是呼呼風(fēng)聲。白云不是觸手可及,而是李飽直接鉆進了白云,感覺全身涼涼的。
重見蔚藍(lán)的天空,李飽穿過了那朵白云,還在往上飛。在空中看天,天更藍(lán)。
“我這是要去天堂嗎?”李飽有些興奮,有些緊張,有些不安。
“哎呀,我不能去,我還有好多事情沒有完成呢?”李飽想停下來,但他的身體根本不受大腦控制。
既然無法改變現(xiàn)實,那就接受事實吧,李飽也懶得多想,順其自然。
又飛了一陣,遠(yuǎn)離地面,李飽突然覺得好孤單,高處不勝寒,確實是真的。有沒有同類?哪怕是飛鳥也好啊。
真的有鳥,李飽看清了那帶鉤的嘴巴,銳利的眼睛逼視著李飽,那是一只雄鷹。
李飽興奮起來了,他要學(xué)電影中的主人公,瀟灑地在鳥背上一踩,悟出一套從天而降的掌法,倒飛而下,猶如腳踏風(fēng)火雷,一掌打敗強敵……
理想是美好的,現(xiàn)實是殘忍的,那頭雄鷹看見一個凡人也敢飛這么高,還想踩自己的背,非常生氣,啄向李飽的眼睛,若是被它啄中,李飽非瞎不可,李飽大吃一驚,幸好蘇仁已經(jīng)停止了揮動衣袖,李飽朝上是由于慣性,到了制高點,受了驚嚇,身體像石頭一樣急劇墜落,“啊——”李飽慘叫連連,先前往上飛的瀟灑被恐懼占據(jù)。
“啊,這樣跌下去,肯定粉身碎骨?!崩铒柾蝗幌氲酱髱熜诌€在地上,不由大喊,“救命救命……”
只是李飽被強勁的風(fēng)力壓迫著,哪里能發(fā)出聲音?
蘇仁看著天上的黑點逐漸清晰,那是李飽的身影。
李飽的頭發(fā)向上豎直飄起,好似一把掃把。
李飽終于能看清蘇仁的面貌了,而且腹部的壓力減輕了很多,大喊:“救我!”
蘇仁微微點頭,李飽欣喜若狂。
蘇仁左手畫方,右手畫圓,空中出現(xiàn)了若有若無的兩個圖案。蘇仁一掌把圓按向方,圓套住了方,堅硬的地面上出現(xiàn)裂縫,煙塵大作,隨之往里垮塌。煙塵過后,地面上出現(xiàn)一個規(guī)則的洞口,外圓內(nèi)方。
那個洞口從空中看,很小,李飽近了,才知道那洞口很大,手根本夠不著抓洞壁。
李飽眼前一黑,飛速下降。
“啊……”李飽的慘叫聲再次響起。
這個洞很深,仿佛十八層地獄一般,不同的是這里不是陰風(fēng)陣陣,而是熱氣騰騰。
異象再次發(fā)生,李飽降到某個位置時,突然一股熱浪從下往上沖,李飽的身體不降反升,不過沒有持續(xù)多久,李飽再次下落。
李飽的衣服早被汗水濕透,李飽暗想:下面莫非是油鍋,不對,肯定是比油鍋的溫度高數(shù)十倍,不然,怎么會叫“熔金洞”呢,自己凡人身軀,掉下去肯定連骨頭渣都不剩。天哪,我究竟做了什么,要尸骨無存……死亡的恐懼籠罩著李飽。
石橋上,一個高大的灰袍男子站在石橋的中央。他的胡須、頭發(fā)都很長,烏黑色的頭發(fā)夾雜著少許白發(fā)。清風(fēng)吹動他的衣袍,陽光為他臉上鍍上一層金。他的目光落在水面的一片綠色上,荷葉歷經(jīng)風(fēng)吹雨打,并沒有死去,而是頑強地伸出水面半尺多。荷葉上有晶瑩的水珠滾動,在陽光映照下,煜煜生輝。清風(fēng)拂過,那些“珍珠”似乎隨時可能掉入河水中。
高大男子正是世人敬仰的秋圣。秋圣手指微微彎曲,似乎握著一個圓球。伴隨著他這個動作,荷葉上的“珍珠”全部飛向空中,神奇的是,這些水珠沒有被陽光蒸發(fā)掉,而是在空中凝結(jié)成一個透明的大圓球,足足有籃球那么大。
秋圣曲中指輕輕一彈,一股柔和的氣流涌向那個透明的大圓球。透明大圓球先下降,朝秋圣三點頭,似乎在鞠躬一般,然后彈射到空中,飛向熔金洞……
李飽的腳終于接觸到沸騰的液體,鉆心的疼痛襲遍全身。李飽的鞋子化了,褲子沒了,衣服也消失了。劇烈的疼痛讓李飽五官變形,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偏偏又是一片黑暗。
李飽腳上的肉開始爛掉,緊接著是小腿上的肉……李飽感覺這是凌遲處死,偏偏自己還有意識,這才更痛苦。
液體繼續(xù)向上蔓延,涌向李飽大腿內(nèi)側(cè),看來李飽很快就要絕后了,李飽終有不甘,自己還沒有結(jié)婚呢,愧對李家列祖列宗……
李飽緊閉的雙眼突然睜開,因為感受到有光。一睜開,就看到一個透明大圓球來到李飽頭頂,透明大圓球分為三部分,一部分護住了李飽的命根子和丹田,第二部分籠罩在李飽的心臟上,另一部分懸浮在空中。
雖然透明大圓球護住了李飽的關(guān)鍵部位,但是疼痛沒有減輕,而是如千萬根銀針猛扎,生不如死,原來是這種感覺。李飽意識模糊,昏死過去。
那些如黃金一般的液體繼續(xù)往上爬,李飽腹部、背部、臉部的肉全部往下掉,骨頭也開始散架……
骨頭并沒有往下掉,而是被吸入李飽頭頂那殘存的一滴水中,也真是奇怪,那么小的一滴水,竟能吸入那么多骨頭。
那一滴水掉入沸騰的液體中,并沒有被蒸發(fā)掉,而是生根發(fā)芽,向四面蔓延,終于它停止了生長,這是一片大荷葉,像一床柔軟的大席子,托住了李飽殘存的身軀。
骨頭從荷葉的脈絡(luò)中飛出來,飛向殘體,進行重新組合,不多時,一幅強健的骨架出現(xiàn)。荷葉中心冒出許多小水珠,像小精靈一樣,沿著李飽的骨架向上滾動。小水珠所到之處,立刻有鮮嫩的肉長出。小水珠滾動很慢,所以肉長出來的速度也并不是很快。
小水珠不厭其煩地工作,不知道這樣持續(xù)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