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秦落衣的直覺告訴她,這個人是容云鶴。
剛這樣想著,那熟悉而又好聞的香味更讓她確定了這一點,不知道為什么,她忽然間放棄了掙扎,臉上的神色也變得安穩(wěn)些,就這樣放任她自己睡在這個溫暖舒適的懷中,沉沉睡去。
放下藥碗,容云鶴又拿起手帕替秦落衣擦了擦唇角,這才將她輕輕地放下。
門外的陸陌川,正好將這一幕幕盡收眼底,可他卻咬緊了下唇。
看來,三王爺很在乎這位秦姑娘。
他并不知道之前三王爺和秦姑娘之間發(fā)生了什么,但他卻見過秦姑娘一面,也便是秦姑娘那日去找三王爺?shù)臅r候。
許是怕容云鶴發(fā)現(xiàn)了自己在門外偷偷看著,陸陌川瞧見容云鶴喂秦落衣喝完了藥便立馬離開了,隨后,他往東邊一間極為冷清的房間走去。
陸陌川輕輕推開房門,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即便他知道她不會被他吵醒,他也不想有太大動靜,說不定,下次他來的時候,她就奇跡般的醒來了,只不過是在熟睡罷了。
房間的布置十分簡單,也再尋常不過,唯一顯得有些突兀的,是安安靜靜躺在床上的妙齡女子。
陸陌川走到床邊,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那張慘白的面容,眸中不經(jīng)意間露出難掩的痛苦和憂傷。他坐著那名女子身旁,用極其輕柔的聲音說道:“湘鈺,你放心,我已經(jīng)找到猩熱毒的解藥了,沒過多久,你就可以醒來了?!?br/>
陸陌川的聲音有些哽咽,握著女子的手不曾放開,自從她昏睡不醒起,他每天都會到這里來看看她,收拾收拾這間房,以便不讓她和房屋被灰塵掩蓋,她醒來的時候,也就會看到嶄新的一切,昨日的景象還在,并未老去分毫。
片刻之后,陸陌川覺得自己是時候該離開了,也便依依不舍地放開了女子的手,站起身來:“湘鈺,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明天再來看你?!?br/>
說完,陸陌川便走出了房間,并未發(fā)現(xiàn)一個黑影正悄悄隱匿在房間附近。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天際的云彩灑向大地,拉上夜的帷幕。
秦落衣睜開沉重的雙眼,刺眼的白色光束伺機而入,讓她有些不適應(yīng),也便下意識伸手擋了擋。
往外側(cè)側(cè)身子,秦落衣的眼前映入容云鶴熟睡的面容,她微微一怔,有些驚訝,剎那間清醒起來。
他怎么會在這里?還在自己的床邊睡著了?難道……他寸步不離地守了自己一夜?
想到這里,秦落衣不禁否認了這個想法,目前為止,能守自己一夜的人除了母妃便是阮公子了,那日她喝得醉醺醺的不成模樣,都是阮公子照顧她的,即便她幫容云鶴躲避樓月閣的追殺,幫他擋了一箭,但他肯定不會這樣吧。
正在秦落衣思索之際,或許是發(fā)現(xiàn)她醒來了,還有了些動靜,容云鶴驀地睜開雙眼,收回支撐自己小憩的手,看著望向他出神的秦落衣,他不禁彎了彎唇角:“醒了?”
秦落衣這才被喚過神來,發(fā)現(xiàn)自己正死死地盯著容云鶴,甚至還有些因為花癡而出神的模樣,立馬移開目光,有些慌亂地盯著頭頂:“嗯,你怎么在這里?”
這樣問,不知道是她想要親口聽到他說他寸步不離地守著她照顧她了一夜,還是想要聽到他親口說出他并沒有這樣做來肯定她的猜想。
容云鶴一時間有些答不上話來,輕咳幾聲,這才說道:“我過來給你送藥,結(jié)果不小心睡著了。應(yīng)該是受了傷的緣故,才會讓我的身體這般怠倦?!?br/>
這副有些不好意思的神色配上這樣的話,天衣無縫。
可是秦落衣卻輕而易舉地就發(fā)現(xiàn)了蹊蹺:“藥呢?”
本就是應(yīng)付的話,在她面前,還是面臨這樣的問題,他似乎不能考慮周全了,但容云鶴還是故作鎮(zhèn)定,卻沒有馬上回答。
但因為陸陌川說她喝藥的時辰有些特殊,有一次喝藥還需要在半夜,他可是按時喂她喝了藥的。
秦落衣似乎知曉了什么,可這個念頭剛剛從她腦海里蹦出,就被她硬生生地給扼殺掉。
怎么可能,太陽都不會從西邊升起。
正在此時,陸陌川的出現(xiàn)打破了二人之間無比刺耳的沉默與尷尬:“三王爺,您的藥?!币驗閮扇耸軅木壒什煌?,他也便悉心地熬制了兩種不同的藥,這樣喝起來會更有效。
看著陸陌川恭恭敬敬地將藥碗呈上,容云鶴卻沒有接過,而是淡淡道了一句:“勞煩你了,放那邊吧,我一會兒就喝?!?br/>
陸陌川微微愣了愣,他不知道三王爺今天是怎么了,但還是遵從了他的吩咐:“是。”
秦落衣也是很奇怪,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樣。
待到陸陌川走后,容云鶴起身去檢查了下藥是否有問題,這才放心地一飲而盡。她的藥,他也是檢查過了發(fā)現(xiàn)沒有什么問題后才喂她喝下的。
“為什么啊?”秦落衣蹙了蹙黛眉,陸公子救了他們,怎么他還一副懷疑陸公子的模樣?
“不為什么。”容云鶴笑了笑,好像沒有什么大不了的問題,樓月閣的事情他都已經(jīng)把她牽扯進來了,這次的事件,他不想再牽扯連累她,更何況她身子因為中了毒的緣故十分虛弱,他還是只讓她安安心心地調(diào)養(yǎng)身子比較好。
秦落衣抿了抿唇,有些不快,但回想起他方才的反應(yīng),也便知道了那是一個臨時編造又毫無頭緒的謊言。
即便強迫自己扼殺掉那樣的念頭,可是秦落衣還是忍不住說道:“你的傷也還沒好吧?還是好好休息?!?br/>
說完,還沒有等著容云鶴答話,秦落衣便立馬一個翻身,將頭轉(zhuǎn)了過去,臉也不再面對容云鶴。
容云鶴瞧著秦落衣的這副模樣不禁好笑,輕笑出聲:“我又沒有中毒,就一點小傷,無妨?!?br/>
笑聲雖小,可也傳入了秦落衣的耳畔,秦落衣不滿地小聲嘀咕了句:“笑什么笑,明明都傷得不輕?!?br/>
話音剛落,秦落衣便決定換個話題:“我看阮公子以往都是與你形影不離的,這次的事情,阮公子知道嗎?”
容云鶴竟有些吃醋的意味:“什么叫形影不離?你倒是牢牢記得他。我也曾想過給阮兄通信,可是太危險了,說不定,萬一樓月閣的人把阮兄盯上了怎么辦?”他就記得他的阮公子。
樓月閣乃是江湖上的第一樓,身手肯定都不凡,劫個情報這么簡單的事情,又怎么在他們的話下?
這次樓月閣派出的人身手更是不簡單,容玉韜肯定花了不少銀兩,再過不了多久,他們肯定就會被發(fā)現(xiàn),為了不連累陸陌川,他們還是最好趕快把傷養(yǎng)好,然后在被發(fā)現(xiàn)之前離開此地。
“那阮公子不會擔心你嗎?”秦落衣還是不罷休。
“不擔心我,擔心你?!比菰弃Q有些不懷好意地扔下一句,仍舊伴著濃濃的醋意。阮兄擔心一下她就心疼,他快有性命之憂了她才稍微心疼點。
不過,她會為阮兄擋箭么?
秦落衣似乎讀出了話中的意味:“喂,容云鶴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比菰弃Q輕勾唇角。
秦落衣沒有好多力氣與他吵架,沉默半晌,這才不情愿地妥協(xié):“算了?!?br/>
就在秦落衣準備趕走容云鶴時,一個身影突然閃進房內(nèi)。
阮灝君笑意盈盈地嗅著空氣中的醋意,望向容云鶴陰沉的臉色:“我怎么又會找不到容兄?!?br/>
秦落衣從床上坐起身來,一臉喜出望外:“阮公子!你怎么來了?”
容云鶴看見秦落衣的反應(yīng),臉色更黑了,沒有答話。
阮灝君只覺得好笑,他可是鮮少見過容云鶴的這副模樣。
容云鶴朝阮灝君瞪去,目光有些兇煞。
阮灝君毫不客氣地對上容云鶴的眸子,極為淡定,這讓容云鶴更加不是個滋味。
等到他笑夠以后,他也便半開玩笑似的回答秦落衣:“天意如此?!?br/>
秦落衣有些不明所以,不明白阮灝君究竟在說些什么,蹙了蹙眉:“哈?”
阮灝君仍舊溫潤地笑著:“我發(fā)現(xiàn)找不到容兄,也便一直悄悄跟著皇上微服私訪的隊伍,好幫容兄獲取些有用的情報,誰知,皇上的隊伍竟到了華陰山這邊來。每到一個地方,我都會四處看看,有無容兄的下落,這不是便找到容兄了么?”
果然是天意如此,如果不是這般碰巧,他又怎么能尋到他們。
“皇上他們快要回宮了嗎?”秦落衣有些心急,這么好的一個機會,她可不能就讓它從手中溜走。
阮灝君輕輕點頭。
容云鶴的側(cè)重點便不一樣:“那皇上他們發(fā)現(xiàn)我不見了有何反應(yīng)?還有,”容云鶴微微頓了頓,“這里是華陰山?離洛陽有多遠?!?br/>
“皇上十分心急,已經(jīng)派出不少人去找你了,你母妃倒是擔憂得不行,整日都掛著副焦急神色,生怕你出了什么事情。”阮灝君款款道來,“可是,太子卻有些漠不關(guān)心的模樣,連那神色都是裝給皇上他們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