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兩天，顧家熱鬧的很。
因為程玉玲帶領(lǐng)娘家人全回來了。
即使因為舅舅家在市里買房子了，舅舅舅媽天天忙著買家具收拾屋子、顧明川和程玉玲得偶爾陪著買年貨，顧惜程也仍在這種嘈亂的環(huán)境中忙的不行。
一會兒媽媽讓他教怎么用鍵盤，顧惜程演示了兩遍，程玉玲才能用兩個手指頭戳半鐘頭戳出：“兒子，你好?！?br/>
一會兒舅舅家的程澄姐閃亮登場。
比顧惜程大四歲的中醫(yī)院護(hù)士姐姐、小家碧玉型，極其溫柔的擺手：
“來，老弟，姐給你上藥?！?br/>
你給我上藥？別鬧了，我的腳不能讓別的女人摸。
顧惜程自個兒用生理鹽水沖洗抹藥，動作嫻熟的讓程澄放心了，笑道：“行啊老弟，你別撓哈，最近幾天都得癢，那是快好了?！?br/>
一會兒外婆推了推正在寫字的顧惜程：“大寶，待會兒想吃啥？”說完還不忘沖客廳里的小孫女呵斥道：
“程靚，你給我小點兒聲！
看看你哥，再瞅瞅你，完蛋玩應(yīng)，放假不學(xué)習(xí)。趁著你姐休班，你倆出去溜達(dá)溜達(dá)，別煩人。
還有老頭子？你也給我把那電視小點兒動靜！”
顧惜程笑了。
他明顯感覺到妹妹正在高聲演唱的“我向你飛雨溫柔的墜”戛然而止，像被人忽然掐了嗓子。外公的水滸傳動靜也小了。
他挺佩服外公那個勁兒的。一邊罵李雪健演的五體投地跪拜氣的不行、氣的直嚷嚷想干死他，一邊一集不落的守著看重播。
顧惜程出現(xiàn)在客廳，程靚馬上告狀：
“你看你姥爺啊，霸著電視?！?br/>
“走，臥室有臺黑白的?！?br/>
“?。磕遣粔牧藛?？”
程靚傻眼的看著她哥三下五除二的就把電視拆了：“我的天。”
“噯？你別碰，怎么什么都好奇，燙?！?br/>
“哥，這什么呀？”
“電烙鐵?！?br/>
“那這個呢？”
顧惜程沒了耐心：“上一邊去。”說完就開始干活。
他倒挺留戀修理這些東西。那時候上大學(xué)啥沒焊過。充電器、收音機(jī)電視機(jī)、多功能臺燈和路由器，電子信息工程跑不了的電焊實習(xí)。
甚至那年月的學(xué)霸戰(zhàn)友們連線路圖都自己設(shè)計。給他看的直羨慕，后來他也仿著來，結(jié)果電容弄反了，課堂上boom boom的放上了禮花，被老師踢了好幾腳。
在程靚眼里，她哥就是速度極快的用電烙鐵在那器件上面點了下，然后就把電視裝上了，說了句好了。
好、好啦？
程靚歪頭認(rèn)真地瞅顧惜程。
她哥那劉海兒，那出不去家門捂白的小臉兒，嗯，今天還穿一深灰色圓領(lǐng)毛衣，下身……翠綠色毛褲瞅的鬧聽點兒。但是無法遮擋她哥長的好哇。
“哥，它要真好使了，那你剛才可真帥。還有昨晚你看的那些外國網(wǎng)站也帥。噢，對了，你認(rèn)得全嗎？我咋不知道你英語又學(xué)的好了。”梳著馬尾辮的姑娘趕緊給電視插電，表情上帶了點兒迫不及待，也不用顧惜程回答，嘴里繼續(xù)嘀嘀咕咕道：
“噯？你最近收過情書沒？我懷疑你指定有對象了?！?br/>
顧惜程舔了下唇：“像你呢，就知道處對象。今早你偷偷摸摸給誰打電話？問要不要聽當(dāng)，拿著鍋碗瓢盆一頓敲，幼稚?！?br/>
“小點兒聲?！背天n急轉(zhuǎn)頭擺手。
“今年考不到市里來，舅媽就得扒你皮?！鳖櫹С绦睦镆活D，想起某人，不及某人：“十五歲，你念初三，別人念高二了?！?br/>
“別人？誰？十五念高二妖精啊?！背天n眼睛一瞪，犟嘴：
“哼，你十八才念高二，我又沒蹲級，我初三才正常。討厭。”
好吧，顧惜程決定再不沖這個妹妹廢話了。他不能站在三十多歲的角度看問題，愿意處處去吧。
舅舅家這一姐一妹，說心里話靚靚也確實比程澄姐命好。
對象沒少處，從初中開始，學(xué)習(xí)非常一般，勉強(qiáng)考個三流大學(xué)，但依然沒影響她后來挑個好男人。
未來妹夫是個程序員，名校理工男憨的可以。上輩子程靚要買臺mini開開，他那個傻妹夫還問呢：“媳婦，咱家有這么多錢呢?！奔夹g(shù)宅的妹夫掙的多、花的少，妹妹那全職太太當(dāng)?shù)牟灰腋！?br/>
倒是姐姐程澄……顧惜程想到這決定，這一世他要勸說姥爺和舅舅，讓姐嫁那個暫時看來的“窮鬼”，而不是找那個沒幾個錢兒還處處高人一等的婆家。
電視響了，能看還珠格格了，程靚沒心沒肺的沖她哥豎了下大拇指，而后者連個眼風(fēng)都沒給她，直接開門：
“哎呦！”
“姥爺，沒事兒吧？閃著腰沒？”
程老爺子有些臊的慌，偷聽多不好，臉微紅緊著擺手：“那啥，大寶啊。”
“姥爺，咱倆出去走走吧。”
“??？你腳能行？”
“沒事兒，就走一會兒?！?br/>
……
顧惜程剛出了單元門，離的不遠(yuǎn)的小操場就有很多車輛廠子弟和他打招呼：
“哥？咋整的，腳還壞了呢?！?br/>
“顧哥，我磊子哥他們呢？”
“大寶哥，你好點兒沒有啊？啥時候能一起踢球啊？”
顧惜程深吸一口凜冽的寒風(fēng)，緊了緊身上的羽絨服。
懷念，這氣氛真好，他此時真想在街頭狂奔。沖半大小子們揮手：“他們上補(bǔ)習(xí)班呢，等完事兒的，年后一起玩?！?br/>
程老爺子和外孫子說：“以后記住要啥跟你爸好好商量。瞅瞅，你就作吧。人家都玩的玩、補(bǔ)習(xí)的補(bǔ)習(xí)，這給你憋壞了吧？”
顧惜程看向摟住自己胳膊的手，那似挎似扶的動作。他笑著側(cè)頭和外公誠實道：
“嗯?！?br/>
老爺子笑了：“要不是你遭這么大罪，我都以為你是故意的，為了不去你爺奶家過年?！?br/>
爺奶？叔叔和那倆雙胞胎堂兄弟？他連回憶都懶得回憶。
他上輩子這輩子都不會理解怎么能有那么偏心的父母，更無法理解他爹哪輩子缺爸媽了非要討好他們。
當(dāng)年父親下鄉(xiāng)想回城接班，結(jié)果爺奶選擇了小叔，父親要不是能考上大學(xué)就得在農(nóng)村呆一輩子。更何況要不是外公說不要彩禮還可以住在程家，爸媽都沒法結(jié)婚，恐怕都沒有他顧惜程。
而最讓他無法理解的是，爺奶那么對待，他爹還往上貼。每個月二百塊生活費郵的比誰都積極。
直到父親沒了，爺奶也沒說問問他這個大孫子上大學(xué)有沒有學(xué)費、家里發(fā)生那事兒了有沒有能幫忙的?？诳诼暵暿撬麄兡菍弘p胞胎孫子，說是叔叔家倆小子呢，得買房娶媳婦困難。還不如個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