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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可下意識地捂住肚子，轉過頭去。

    不知何時他們的桌旁來了個人。

    這是位有著雙栗色眼眸的年輕人。笑起來牙齒潔白，熱情洋溢，如果忽略鼻尖上的幾點雀斑，看起來也是人類中的優(yōu)良品種。

    但對現(xiàn)在的可可來說，有件事她非常明確：那就是周圍的人類其實和行走的卷心菜并沒有太大區(qū)別——氣味寡淡，食之無味，棄之一點都不可惜。在沒有主料的情況下，連烹調的興趣也提不起來。

    簡單翻譯下，就面前的人類并不在可可的食譜上。哪怕可可愿意吃，根據和馬芬的約定她也不能動。

    啊，這就麻煩了。

    只有吞到肚子里的食物才能保守秘密呢。

    可可垂眸低首，捂著肚子的手更緊了。

    “喲，馬芬?！蹦贻p人非常熟絡似地擠到馬芬身邊，一屁股坐下。

    “滾遠點。”馬芬說話半點也不客氣。

    “哎呀，今天怎么這么冷淡?！蹦贻p人也毫不客氣地繼續(xù)把馬芬往里擠了擠。

    “你來做什么？”

    “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滾?！?br/>
    “不考慮小聲點？不然明天《緋聞》的標題就成了‘光明寵兒素質低下，公開辱罵路人’？”

    “呵呵，還能比現(xiàn)在更糟？”

    馬芬冷笑。

    剛剛他就坐在可可對面，所以“很幸運”地率先看到了沒有拿倒的內容。

    “當然，如果你不介意多一位緋聞對象的話。”年輕人笑得更燦爛了，抬手摟過馬芬肩膀拍了拍，“這樣也許明天的標題就會變成……”

    “威納特！”

    馬芬終于忍無可忍，騰地想要站起，卻被對方生生按下。

    “別急啊，”威納特拍拍馬芬的肩膀，朝對面的可可擠眉弄眼，“這位是……你家親戚？咦？她怎么看起來不是很舒服的樣子？”

    “管她去……”馬芬生生止住了最后一個詞。

    他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冷靜。

    剛才“狂躁”情緒居然如此可怕，在他精神抗性如此高的情況下，還差點占據了理智的上風。

    “??？”

    “這是我從鄉(xiāng)下帶來的妹妹?！瘪R芬面部表情幾經變化，最后定在“冷硬”上，“不用管她。”

    “妹妹？”威納特一聲怪叫，“你什么時候多了個妹妹？”

    “呵呵……不久前。”

    “奔尼薩羅家族果然不同凡響。”威納特肅然，“奔尼薩羅大公真乃吾輩的楷模……話說這事你母親知道嗎？”

    “夠了?！苯涍^威納特一鬧，馬芬的臉色反而緩和下來不少，“這是我們的家事?！?br/>
    “哦哦哦?！蓖{特識趣地將話題轉向了對面的可可，“嗨，你好，美麗的姑娘?！?br/>
    對面的少女肩膀抖了抖，緩緩抬起頭來，露出那張同樣受盡奧菲里克寵愛的臉龐。

    威納特張大了嘴，一副目瞪口呆的樣子：“怎……怎么看起來怎么那么像？就像雙胞胎一樣??！馬芬你父親到底在外面做了什么？不不不不不，確定不是你母親生出來的嗎？你母親一定是失憶了吧？不，這都不是問題，對了，她叫什么？”

    “可可。”

    “啊啊啊啊啊?！蓖{特發(fā)出夸張的抽氣，一臉即將暈厥的表情，“真是個甜美的名字?！?br/>
    “謝謝。”可可輕聲道謝，笑容羞澀。

    又開始了。

    馬芬扭開頭去，不想再看——雖然不看也能很輕易就從威納特的聲音里分辨出他的表情。

    此刻的威納特滿面容光煥發(fā)：“你是今天剛剛來學院嗎？”

    “不，昨天就到了，是哥哥帶我過來的?！?br/>
    “哦哦哦哦，”威納特點頭，“你選擇的職業(yè)是？像你這樣美麗的小姐，一定是‘法師’吧？我知道在拉施法爾商業(yè)街上有幾家很不錯的法袍和飾品商店，可以讓你變得像月神露娜莉亞那樣光彩照人哦。當然，你不打扮也足以讓所有人目眩神迷……”

    可可望向馬芬，一臉猶豫的樣子。

    “咦，不是嗎？”威納特驚訝，“難道是……”

    “對，游俠?！瘪R芬涼涼地甩過一句。

    精通各種陷阱與偽裝之術，善于使用弓箭與各類武器，能追蹤、觀察、馴服、飼養(yǎng)野獸與魔獸的游俠。

    可可再次垂下了頭，落在旁人眼里像是難過地垂下了眼。

    威納特一臉恍然，隨即安慰道：“并不是世界上所有人都有魔法天賦的。你看比如我，就是一個戰(zhàn)士，這并沒有什么不好。而且當游俠有很多好處啊，可以養(yǎng)養(yǎng)咕咕雞、雪絨兔，等熟練以后馴服強大的夜刃豹什么的也不是不可能哦?！?br/>
    威納特邊說邊摸過馬芬面前的一盤點心，遞給可可：“來，這個給你。是南之極島的椰奶頁巖餅干，別看外表不好看，像你一樣很甜哦?！?br/>
    “謝謝?！笨煽山舆^，用指尖捻起一塊送到嘴邊，張開小巧的唇，輕輕咬了一口，動作秀氣無比。

    “哦天哪……”威納特一副隨時會暈過去的樣子。

    “咳?！瘪R芬終于轉過臉來，眉頭緊皺，“什么時候了？快到上課時間了吧？”

    “恩對?！蓖{特點頭，“不過我今天上午是自由體能訓練，倒是你，是不是食尸鬼的課？”

    對。魔藥學今天早上就有課。

    馬芬郁卒。野外實戰(zhàn)只有一周時間，回來之后就是一切課程照舊。

    “你今天要去嗎？”

    “我得先帶著她去訓練塔?！瘪R芬躊躇。本來今天的打算就是帶可可去訓練塔的游俠導師那里，報到熟悉環(huán)境，順便觀察會不會出現(xiàn)問題。但是想起昨天墨菲斯那無情的對待，他突然又有些不確定。

    “不如這樣吧，正好我沒事，正好順路，要不我?guī)^去吧？”威納特殷勤地建議。

    馬芬嘆氣，知道好友九成九是老毛病又犯了。

    從小時候開始，只要是他們身邊出現(xiàn)漂亮的、可愛的、妖艷的女孩子、女人、婦人，威納特總會像一只春天里剛換好毛的斑鳩一樣，精神抖擻孜孜不倦地追求。

    平心而論，他并不想威納特遇遇到什么麻煩，只是現(xiàn)在他有更加迫在眉睫的麻煩。

    反正魔藥學今天沒有實驗課，只有半個上午的課程，那么等課結束后正好可以去看一下。

    應該不會有什么麻煩吧……應該。

    “可可，”馬芬擠出一個僵硬而又慈愛的笑容，“威納特是我的……好朋友，是個非常可靠的人?！?br/>
    “嗯?！笨煽傻淖⒁饬Ψ路鹜耆谀菈K餅干上，一點點地舔著磨著。

    “一會兒他會帶著你去游俠訓練塔，課程安排還有以后學習的事，他都會給你安排妥當?shù)?。?br/>
    “游俠訓練塔是什么？”

    “咳，就是我和你說好的地方?！瘪R芬希望可可能理解自己的意思。

    “嗯?！崩^續(xù)小口小口地磨，神情專注，如同一只磨牙的小倉鼠。

    “所以你要乖乖地哦?！惫硎股癫畹?，馬芬伸出手在可可頭發(fā)上輕輕揉了揉。

    可可停下了咀嚼的動作，愣愣抬頭。

    ——我做了什么！

    馬芬像是被燙了般立刻收回手，不敢看可可的表情。

    “那個……總之，這是約定哦?！?br/>
    見可可不說話，他又重復了一遍：“一定要乖乖的，我一會兒就去看你?！?br/>
    “嗯?！鄙倥箘劈c了點頭。

    “我們走吧?！边吷习察o許久的威納特突然笑著插話，隨即起身，夸張地彎腰行禮，示意少女跟著他走。

    就這樣，可可就跟著威納特向著馬芬應許的地方走去。

    這幾天一直縈繞在她身邊的軟糖的香味遠去了，隨之消失的還有那一直潛伏在他們周圍的那股黑暗的、熏肉般的味道。

    果然是沖著馬芬去的嗎？

    可可有些心神不寧地啃著嘴中的頁巖餅干。

    她應該是用唾液標記好馬芬的，所以問題應該不大……應該，記憶中敢動她食物的家伙還沒有出現(xiàn)過。

    不，她在意的不是這個。

    頭發(fā)上仿佛還殘余著少年掌心的溫度，剛才那個猝不及防的動作，驀然勾起了遙遠的回憶。

    那時候也是像這樣，她趴在祖母膝頭，小口小口地啃著祖母做的點心，享受著來自祖母的撫摸——帶著溫暖的、安心的香氣。

    就這樣少女想著心事，機械地跟在前面的人類身后。絲毫沒有注意從和馬芬道別后，威納特再沒說過一句話。而且他們走的雖然是訓練塔方向，但周圍的人卻越來越少，腳下的路越來越泥濘，天光也漸漸變得暗淡。

    走著走著，可可一個不留神，腦袋猛地撞上了前面。

    “啊，對不起。”少女趕緊抓住差點掉落的餅干，忙不迭地道歉——她并沒有忘記自己現(xiàn)在的身份是什么。

    威納特的笑聲傳來：“沒事……這沒什么大不了的?！?br/>
    “這里是？”可可站直后退一步，小心地理了理裙子，環(huán)顧四周。

    他們身處大片大片的白樺林中。這季節(jié)樹木還沒來得及抽芽，只有枝條縱橫交錯，在林間投下黑魆魆的影。

    威納特伸手拍拍身邊的樹干：“你看著像什么？”

    白慘慘的樹皮上滿布漆黑的樹節(jié)，乍看之下就如無數(shù)雙黑洞洞的眼睛。

    這就是馬芬說的地方？

    可可覺得有些無趣。她在魔界見過遠比這個好吃的樹，樹皮又黑又有筋道，一扯就是一聲驚叫，配合樹上遍布的紅眼珠子樹瘤食用，風味更佳。

    “怎么樣，是不是害怕得想哭？”

    威納特的牙齒潔白依舊，但因為光線的緣故，似乎多了幾分冷森森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