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村里住了幾年，村子里的確是有幾個嘴巴惡毒的婦人，各種尖酸刻薄的話也聽的多了。那嘴早就說的順溜了，要是真讓她們不說那些閑話，怕是也熬不住。

    他自然也知曉那些話說的惡毒，有些是捕風(fēng)捉影的話，有些則根本就是不知道哪里編排來的，簡直胡編亂造。

    不顧只要別議論到他身上來，他也不樂意計(jì)較。他一個大男人，真和幾個婦人計(jì)較起來，怕是要有人覺得他是欺負(fù)女人了。

    “可她們竟然那么說于姐姐，我就是聽了不高興，真是好心都被說成了驢肝肺。”楚玉衡拍了拍桌子，依然憤憤不平。

    “好了，你??！消消氣吧！我這桌子可沒得罪你?！?br/>
    “放心吧！我想到法子收拾她們了。”楚歡顏拍了拍楚玉衡的肩膀，笑意晦暗不明。

    楚玉衡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我說姐，你都在謀劃些什么啊？我怎么覺得你笑的這么滲人啊！”

    “你就等著看吧！我看以后她們還敢胡說八道?！背g顏笑瞇瞇的。不過到底是如何打算的，倒是任由楚玉衡怎么問，她都沒說。

    “姐，你還真會賣關(guān)子?！背窈獾芍g顏。

    “好啦，我們收拾一下屋里吧！”楚歡顏說著便去打水了。

    徐邈拿了柴刀去后山砍了些帶著葉子的細(xì)小樹枝回來，綁在根竹竿上劃一劃高處的灰塵和蛛網(wǎng)。楚玉衡幫著楚歡顏掃地和擦洗家具。

    又把洗好放在柜子里的被褥搬到院子里曬一曬。

    南方天氣潮濕，即便洗干凈曬干的被褥，放著不用的時間長了，也依然會有那么點(diǎn)霉味，要趁著大太陽曬一曬去去味道。

    他們打掃的差不多了，李貴才急匆匆的跑來。

    “師傅，你回來了也不告訴我一聲，我還是聽別人說了才知道的。”見到徐邈，李貴顯得十分高興，“師傅你怎么都這么長時日沒回來??？我們都以為你怕是不回來了?！?br/>
    徐邈伸手拍了拍李貴的肩膀，“這些日子沒見，你都長高了啊！都是大小伙子了?！?br/>
    “我本來就長大了??！”李貴挺了挺胸脯，“師傅我好想你??！你竟然一去就是幾個月啊！”

    “你師傅過了中秋本來就要回來的，不過他回來的路上受傷了，這才沒能回來?！背g顏解釋道。

    “師傅受傷了？都傷在哪里了？嚴(yán)不嚴(yán)重？”李貴一疊聲的問著，“傷在哪里了？”

    徐邈笑起來，“好了，就是點(diǎn)小傷，早就已經(jīng)好全了?！?br/>
    “師傅騙人，怎么會是小傷，什么小傷要養(yǎng)這么多時日？”李貴不信的看著徐邈。

    “你這小子還真是長大了啊！都這么會想了?！背g顏戳了戳李貴的額頭，“你是福當(dāng)初的確是傷的很重，不過如今真是已經(jīng)好了，我都檢查過了?！?br/>
    李貴瞪圓了眼睛，一臉驚訝的看著楚歡顏，臉都紅了，“師娘……你和師傅這樣快啊！你們是不是偷偷成親了？”

    “你都在想些什么??？”楚歡顏一臉無語的看著李貴，伸手敲了好幾下李貴的額頭。正在喝水的楚玉衡一口水噴了出來，正中李貴的衣裳上。

    “不是……不是這樣??？”李貴摸了摸自己發(fā)紅的耳朵。

    “你師傅他傷的是手臂，小小年紀(jì)不學(xué)好，都想的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br/>
    李貴坐了一會兒，見這里沒什么需要他幫忙的，便先跑回家去了。

    ……

    玉忘蘇看著家里都收拾妥當(dāng)了，便拿了些禮物，帶著博聞和月牙到阿祥嫂家里去。

    孩子則暫時讓水生看著一下。

    小紅正在家門口和鄰居家的幾個孩子一起玩過家家，幾個小男孩都搶著要讓小紅做新娘子，一群孩子玩的不亦樂乎。

    才靠近，月牙便跑了過去，和小紅親親熱熱的說著話。小紅也不再玩過家家了，帶著玉忘蘇他們進(jìn)了院子，又沖著屋里喊：“爹，娘，奶奶，月牙他們來了?！?br/>
    阿祥嫂探出頭來，見真是玉忘蘇他們，便連忙招呼著他們進(jìn)屋去。

    “你們這可去了就不知道回來了?！卑⑾樯┼凉值目粗裢K，喊了阿祥去燒水。

    “這不是回來了嘛?！庇裢K笑了笑，湊過頭去看張氏懷里抱著的小孫子。四個多月的孩子長的白白胖胖的，一逗便咧開沒牙的小嘴笑著，笑容可掬。

    這孩子長的壯實(shí)，手臂和小腿的長的像是白嫩嫩的蓮藕，摸著肉嘟嘟的，手感特別好。

    “這孩子都這樣大了。”

    “是?。⌒『⒆娱L的也很快?！睆埵蠘泛呛堑拿嗣O子的手。孩子抓了她的手指就要往嘴里塞，逗的幾個人都笑了起來。

    “傻孩子，這可不能吃的?！睆埵闲χ榛厥?。

    月牙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小腿，肉嘟嘟的，她便又多摸了一會兒，一副愛不釋手的模樣，“他可真胖?！?br/>
    “小孩子就要胖乎乎的才好，等四五歲??！身子也就長開了，自然就不會太胖了?！睆埵弦残χ嗣⒆拥耐龋斑@樣正合適，阿祥小的時候??！也是這個樣子呢！你們看他現(xiàn)在也不胖?！?br/>
    “你們在縣城還好吧？也這么長時日沒見過你們了。”阿祥嫂笑著問道。

    “都好的，就是一直有些忙。聽說嫂子生了孩子就想回來看看的，卻是脫不開身。”玉忘蘇笑著抱了一會兒阿祥嫂的兒子，“嫂子如今倒是好了，一兒一女，正好湊成一個‘好’字。”

    “是?。　卑⑾樯c(diǎn)著頭。她也總算是對這個家有所交代了，若是總沒有一個兒子，即便家里人不說什么，她自己都覺得對不起祖宗了。

    在自己心里，自然兒子女兒她都很喜歡，小紅這些年來，家里也是個個都寵著的。

    只是傳宗接代，到底還是要靠兒子。

    有個兒子傍身，心里也能安寧不少。都說養(yǎng)兒防老，女兒再好，再貼心，到底不能長長久久的留在爹娘身邊。以后養(yǎng)老，自然還是要依靠兒子的。

    “對了，你們見到楊武了沒？”阿祥嫂忽然問道。

    “沒見到啊！他回來了？”玉忘蘇這才想起，楊武離開長西村也有一年多了，而去年冬天所約定好的一年之期，也是已經(jīng)到了。

    雖則誰都想著兩人是復(fù)合無望了，不過按著楊武老實(shí)的性子，既然約定好了，必然還是會回來一趟的。

    “昨日傍晚回來的。”阿祥嫂嘆息了一聲，“坐著馬車，我看穿的也很是體面，還給李四嬸家?guī)Я撕眯〇|西。我看著?。〉瓜袷亲兞藗€人一樣。”

    “士別三日，當(dāng)刮目相看?！庇裢K想著，在府城見到楊武的那一次，她便看到楊武的改變了。只要一直那么踏實(shí)肯干，必然日子會越過越好的。

    還想著楊武都發(fā)達(dá)了，未必還會回來。畢竟男人嘛，即便是相貌丑陋，但凡有些身家，都還是能娶房不錯的妻。何況楊武就是相貌不很出眾而已，可絕對不丑。

    好好收拾一番，看上去也是個很有精神的男人。

    “你這話我雖不太聽得明白，不過?。〈蟾乓仓獣允莻€什么意思?？刹痪褪沁@么個道理？”張氏笑起來，“人??！總會變的，我看這孩子是越發(fā)好了?！?br/>
    以前總覺得，楊武這孩子就是個老實(shí)本分，不怎么愛說話的人。比起阿芹張揚(yáng)，處處想要拔尖，招人注意的性子，楊武實(shí)在是太安靜了。

    所以夫婦二人走到哪里，都是阿芹很容易讓人注意到，而楊武反而像是她的影子，很不起眼。

    如今兩人分開了，楊武倒是要更好了，也沒了以前那種在阿芹面前唯唯諾諾的樣子。

    “他昨日回來的，這么說是住在李四嬸家里了，他們和好了？”玉忘蘇詫異的問道。

    “什么和好了??！你還不知道呢！阿芹嫁人了?！卑⑾樯┯挠膰@息著。

    “嫁人了？這樣快，她竟然這樣等不及？”玉忘蘇有些驚詫，卻又覺得沒什么好驚訝的。楊武會遵守一年之約，可阿芹卻未必放在心上。

    本來和離之事便是阿芹堅(jiān)持的，而一直想要挽回的人，也只有楊武而已。

    這樣也未嘗不好。知曉阿芹另嫁，楊武也能死心，然后打起精神去過自己的日子。若是阿芹一直沒再嫁人，或許楊武心里存了希望，始終不肯死心。

    “她去鎮(zhèn)上給江員外家做妾了?！?br/>
    江員外此人，玉忘蘇倒是聽說過，是整個鎮(zhèn)子最有錢的人家，家里有鋪?zhàn)樱灿胁簧俚奶锏?，日子過的很殷實(shí)。不過她雖沒見過江員外，卻必然是年紀(jì)不小了。

    去年還聽人說起江員外的次女出嫁的排場很大呢！女兒都能嫁人了，也不至于還有多年輕。

    還是給人做妾，也不知道阿芹這個人在想些什么。難道這就是阿芹覺得想要的好日子？

    如此殷實(shí)的人家，自然是可以衣食無憂的，在吃穿上或許不用操心。不過做妾，哪里是容易的事。

    “江員外可不年輕了吧？”

    “是不年輕了，四十多歲，只比李四嬸小三歲呢！不過至今也沒有兒子，原配一連給他生了五個女兒。怕也是想著和原配是再不可能有兒子了，才托人尋一門妾的。

    “阿芹還年輕，相貌也不錯，身子骨一向不錯。江家來人看過了之后，很快便接進(jìn)家里去了。江家還給了二十兩銀子，可以給阿信那孩子說門親事?！?br/>
    玉忘蘇也不知道說什么好，兩家都你情我愿的事，實(shí)在沒什么好說的。

    對于江家而言，可以買個妾回去生兒子，自然是不錯的。而對于李四嬸家，二十兩銀子的確是筆巨款。尋常村里人家說親，給彩禮也不會給這么多的。

    二十兩銀子，差不多是可以說到門親事，甚至連酒席都能辦了。

    “我看阿芹這孩子啊！以后怕是會后悔。她輕易是遇不到楊武這樣的人了?！睆埵细锌斑@樣的人??！當(dāng)真是打著燈籠都難找?！?br/>
    “娘你也是想多了，這是她自己覺得好的，再說了，她去了江家也未必不好。她去了江家之后，不是還回來過一趟，我看穿金戴銀的，像是過的不錯的?！卑⑾樯┬π?。

    “你們這些孩子??！哪里懂給人做妾的難處。所以我自己的閨女??！再好的人家來說，只要是做妾，我都是不應(yīng)的?！睆埵线B連嘆息?！耙郧鞍?！我沒出嫁的時候在村里有個好姐妹。

    “他們家也是貪圖點(diǎn)銀子，把她賣給人做妾了。后來生了兒子后被大婦攆了出來，孩子也養(yǎng)在了大婦膝下。幾年的辛苦煎熬，最后人家更給了二三兩銀子就給打發(fā)出來了。

    “她想要去認(rèn)自己的孩子，孩子都沒能見到，被大婦吩咐家丁打了個半死。還和她說，只要她敢去認(rèn)兒子，或者到處吵嚷讓人知曉了這個事，就打死她的爹娘。

    “她為了自己的孩子可以不怕死，卻哪里會不怕連累爹娘？后來也就不了了之了，她跟過男人，也沒人再肯娶她。也不知道是被那大婦打傷了，還是被嚇怕了，慢慢的就瘋了，現(xiàn)在也還是瘋瘋癲癲的?！?br/>
    張氏說的悲涼，“都只想著要是生了兒子，以后就能繼承家業(yè)，日子好過著呢！卻不想想，那些有錢人家的大婦??！厲害著呢！

    “再說做妾的，你生了孩子也不是你的，自然是要喊大婦一聲‘母親’的。兒女就是大了，也未必肯認(rèn)做妾的親娘。”

    阿祥嫂聽的心有戚戚，玉忘蘇也有些感慨。

    不管在哪個時代，做妾自然都是不容易的。在這種女人只是按男人附屬的年代里，正妻都只是男人的附屬，更何況是妾了，在家里本就是稍微體面些的下人。

    若是正妻有意為難的話，過的怕是要比下人都不如。

    “不過人嘛，自己選的路，無論過的怎樣，都與人無尤。即便真過的不好，也是要付的代價。”好一會兒，玉忘蘇才說道。

    又在阿祥嫂家里坐了一會兒，玉忘蘇才帶著博聞和月牙告辭。

    “你們這是要在村里過年的吧？”阿祥嫂送著他們出門。

    “是?。∵@個時候回來，便想著是在村子里過年了?！?br/>
    “那你們就多來家里坐坐?！?br/>
    “好，嫂子你們也到家里去玩，我們也好一處說說話。”

    出了阿祥嫂家，走了一段路卻見楊武趕著馬車經(jīng)過，見到他們便停下了馬車。

    “楊武哥?！辈┞労驮卵蓝歼B忙打招呼。楊武勒住了馬，從車轅上跳下來。

    “我才聽說你們搬到縣城去了，沒想到會在這里見到你們?！睏钗湫α诵Α?br/>
    “難得遇見，到家里去坐坐吧！”玉忘蘇笑著說道。

    農(nóng)門娘子來種田/book/899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