潤物細無聲……
吳潤第一次深刻認識到了自己親爸某些方面高瞻遠矚,至少當年給她取名這一點上就充分得以體現(xiàn)了。雖然這結(jié)果直到二十九個年頭之后現(xiàn)才看到。
她覺得自己被他手掌貼住肩膀之處仿佛碰到了火爐,隔了層薄薄衣料,那陣突如其來熱意還是一下擴散到了她四肢百骸,讓她產(chǎn)生了一種仿佛微醺暈眩感。
“我不是他女朋友!”
她微微動了下,滑脫開了他手,脫口而出。
對面那些個剛才還嘻嘻哈哈男人們一下露出了跌碎眼鏡表情,目光她和謝無聲之間掃來掃去。
場面一下冷了下來。
“她剛和我吵過架,脾氣還很大。”
謝無聲看起來毫不意,甚至連剛才那個笑表情都沒變過,只是再次把吳潤攬了過來,這回手握了她腰上,握得有些緊。
男人們不約而同露出了了解表情。娃娃臉笑嘻嘻丟下了一句“謝老大加油搞定,小弟們就不打擾了”,七八個人一哄而散。
“走吧。我送你回去?!?br/>
謝無聲把手從她腰間收了回去。
吳潤走向外面停車場時,之前微醺感仍未消,看著前面他大步走背影,恍惚間有了一種做夢般感覺。
夕陽已經(jīng)收了它后余暉,天色有些泛青了,車場遠處亮起了幾乎照到半空燈光,隱隱還能聽到汽車引擎和尖叫歡呼人聲。
“這里賽道夜間也開放。有空讓你體驗下極速感覺?”
他坐進那輛吳潤見過一次老普桑里時候,見身邊她眼睛有些茫然地看著遠處賽車場上方投射而來燈光,隨口說道。
吳潤回過了神,丟下一句“沒興趣”。
謝無聲微微笑了下,把車子開出了車場大門。門口保安似乎和他很熟,兩人還說了會話。
車子沿著平整寬闊大路向前開著,兩邊是濃密高大樹叢。車燈很亮,照得前路白花花一片。
“你讓我很意外,真?!?br/>
吳潤眼睛看著前面,有些生硬地說道。
“如果我比現(xiàn)小十歲,碰到像你這樣人,或許我會美滋滋地跟著瘋一場。但是現(xiàn)我過了這年紀了。我不知道你到底看上了我什么。青春美貌?車場里有大把女孩等著你。錢?我告訴你我?guī)讉€銀行賬戶加起來也不會超過六位數(shù)。至于其它,我想不出了。你能給我補充下嗎,至少要讓我聽了覺得不會那么荒唐?!?br/>
她說話時候,謝無聲一直平穩(wěn)地開車。
吳潤說完了話,見一邊他仍是沉默,便靠了椅背上,轉(zhuǎn)頭看著他側(cè)臉,路燈投射下斑駁樹影飛地從他臉上掠過,吳潤覺得自己有些看不清楚。
他把車子慢慢停了路邊一塊平地上,熄了火。車燈滅了,路燈照不到這里,車廂里光線一下暗了下來,也很安靜。靜得吳潤幾乎可以聽見自己和謝無聲呼吸聲。
“潤潤,你問我理由,但我記得我一開始就已經(jīng)告訴過你了。因為碰巧,我知道你急著要找個男人嫁了。我也不年輕了,正好也需要一個妻子。我覺得你很合適。所以我想和你結(jié)婚?!?br/>
他側(cè)過身子,看著吳潤慢慢說道,不急不緩。
“你可以選擇不相信,那并不重要,你就當我另有所謀好了。但是你聽著,我不抽煙,不怎么喝酒,不賭博,不玩女人,平時打交道多就是車子。衣服會隨手亂丟,經(jīng)常找不到鑰匙,脾氣不大好,生氣起來或許會沖你發(fā)火,甚至可能沒有足夠愛情,但是有一點我可以保證,我將會是一個忠誠男人,對我女人完全地忠誠,一直到老。這樣一個丈夫,你如果覺得不是你想要,我會消失你面前?!?br/>
吳潤盯著他近咫尺一張臉。
他口氣非常嚴肅。他是說真嗎?
他將會是一個忠誠男人,對他女人完全地忠誠,一直到老。
吳潤不知道這對別女人來說是否一種誘惑,但對她來說,就像莓果塔上面那層澆淋了淡淡覆盆子奶油莓果,閃著潤澤光。
兩人靠得太近,吳潤仿佛又聞到了空氣里那種淡淡機油味,應該是從他身上彌散出來。見她沉默不語,他又傾過了一些,這回是清晰可聞。
吳潤突然覺得車廂里空氣有些過于稀薄,她透不出氣,急忙往后退了一些,伸手搖下了自己這邊車窗。
謝無聲低笑出聲,也跟著搖下了自己方向車窗,重坐直身體,然后發(fā)動了引擎。
車子駛下了林蔭山道,慢慢進入了市區(qū),還是吳潤熟悉那個車水馬龍燈火輝煌不夜之城。
兩個人誰都沒再開口說話了。謝無聲隨手擰開了電臺,吳潤聽見收音機里傳來一聲怪腔怪調(diào)歌:“阿花是朵什么花?她是一朵喇叭花……”
吳潤忍不住笑了出來。
她覺得這歌真應景。唱不就是她么?
她不知道謝無聲是否明白她到底笑什么,但是歌聲繼續(xù),她也繼續(xù)跟著笑,笑到后幾乎要捂住肚子了。
謝無聲仍開車,不時從前視鏡里看她一眼,嘴角慢慢地也浮上了一絲笑意。
九點鐘時候,他車子終于停了鼓樓老街西口。
他熄了火,轉(zhuǎn)頭看著吳潤。
吳潤看了一眼自己熟悉老街,吞吞吐吐地低聲央求了起來:“那個……謝無聲……,你說話我需要好好考慮,考慮清楚……,現(xiàn)你就不要進去了,???”
她會讓他進去才怪。剛才毛愛愛已經(jīng)接連打了幾個電話過來,都被她給摁掉了。
謝無聲眉頭揚了下,終于點了下頭。
吳潤松了口氣,急忙推開車門剛要下去,左手被他拉住了。等她有些不解地回頭,他已經(jīng)整個人靠了過來,溫熱唇順勢輕輕地印了她眉眼之上。
吳潤腦子轟一聲爆炸了開來。
“你眼睛很美,像……,”他頓了下,繼續(xù)說,“我第一次看到時候就這么覺得。”
他蜻蜓點水般地親過了她眉眼,很放開,然后對她笑了起來。
吳潤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只是迎頭碰到毛愛愛時候,這才從暈乎乎中驚醒了過來。
“你這死丫頭,莫非跟你男人跑出去了?打了你一晚上電話竟然都給我掐掉。我生氣了。你男人呢?”
毛愛愛咋唬了幾句,眼睛就往外面探照了起來。
吳潤猶豫了下,還是決定暫時先隱瞞下來。
她現(xiàn)真還沒有承認“她男人”勇氣。
謝無聲看起來很認真,她覺得他不像是撒謊,何況她沒有什么值得讓男人撒謊地方。并且她也承認,他今晚對她那番“表白”確實打動了她,如果那也算“表白”話。但是不知道為什么,她隱隱總還是覺得有些不對勁。
他好像對她隱瞞了什么。
這是她用之前二十九年人生經(jīng)歷磨出來對于男人直覺,通常應該不會錯。
吳潤堅決抵抗住了毛愛愛各種威逼利誘,后送走了她,打烊收攤洗了澡上床睡覺時候,卻還是忍不住翻身起來,扭亮了臺燈,從抽屜里抽出那面鏡子,仔細地照著自己眼睛看。
就幾個小時前,那里被兩片男性厚實性感又溫熱唇輕輕親過。
他說她眼睛美,第一次看見時候就這么覺得,像……
像什么?
吳潤睡著前一秒,腦子里還不停琢磨著他話。
像天上星星?像地上寶石?還是……像什么人?
第二天,第三天,謝無聲都沒再來。
吳爸和美花嬸開始犯起了嘀咕,追著吳潤打聽,吳潤表示不知道,興許是人家又吃到了別家螺螄,覺著對口味。
吳潤說話時候,正切著晚上要用到肉條。大概是切得太了,居然連自己中指都刮到了,刮掉了一層皮,血一下涌了出來。
吳爸看見了,急忙奪了她手上刀,拿個創(chuàng)口貼把她指頭裹了起來。
“你個死丫頭,切個肉都不叫我省心……”
吳潤舉起了受傷中指,笑瞇瞇應了一句:“就是不叫你省心,誰叫你是我爸!”
吳爸嘆了口氣,嘴里嘀咕了句:“小謝這是怎么了,都好幾天沒見人影了。”
天色擦黑時候,吳潤手機輕微地震了兩下,收到了條信息。
“出來。我來街西口等你?!?br/>
吳潤迅速瞟了下身邊人,吳爸他們幾個都各自忙,沒人注意到她。
她悄悄放下了手上盤子,然后朝后面自己房間過去。
關(guān)上門時候,她迅速去沖了個澡,從頭到腳,直到自己身上聞不到半點油煙味。然后手忙腳亂地吹干了頭發(fā),換了條她以前沒穿過裙子。那是有次和毛愛愛逛街時候被她逼著買過來。她說她穿起來胸大腰細,好看。
站鏡子前后看一眼自己時候,吳潤又覺得有些不習慣。猶豫了下,終于還是脫下了裙子,換了套自己平時穿衣服。
出門時候,她沒從前面走,而是從院子后門里偷偷溜了出去。